万界花园，议会大殿。
这座大殿是出征前刚落成的，十三个世界各出工匠，风格混搭得相当狂野。
龙虎山贡献了飞檐斗拱，木叶贡献了刻着族徽的梁柱，魔仙堡在穹顶撒了一层永不熄灭的星光，果宝世界最实在，直接给每个席位配了机甲座椅，还带按摩功能。
此刻，大殿里坐得满满当当。
十三个世界的代表，万界联军的各路统领，十七位女主，以及——
一大群闻讯赶来围观的吃瓜群众。
葫芦娃七兄弟挤在一个座位上，大娃的脑袋顶着二娃的下巴。
伍六七不知怎么混进来的，蹲在房梁上啃牛杂，还不忘往下撒调料。
张楚岚代表哪都通公司出席，西装笔挺，就是总往冯宝宝那边瞟。
苏晨站在大殿中央。
他战甲上的灰气已经清理干净，掌心托着那块拇指大小的轮回核心碎片。
碎片悬浮在他掌上，一跳，一跳，每跳一下，大殿穹顶的星光就跟着明灭一次。
"情况就是这样。"
苏晨把世界坟场、燃烧室、十三具棺椁、上一轮女主残魂被当成轮回燃料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殿里，死一般地安静。
良久，第一个炸锅的是火灵儿。
"等等！"她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那个黑化的你，守了核心那么多年，压根不知道他媳妇儿们就在核心里面当柴烧？！"
"他要是知道……"苏晨把碎片握紧，"他早就不是毁灭世界了。"
"他会把轮回核心，连根扬了。"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灰原哀推了推眼镜，调出一片数据光幕。
"我补充一点。"她的声音冷静，"苏晨带回来的这块碎片，我初步分析过。"
"它确实是轮回核心的本体物质，层级高于我们目前掌握的任何能量。"
"更重要的是——碎片里残留着十三缕残魂的''气息索引''。"
"打个比方，这是一把钥匙的齿模。有了它，我们理论上能定位那十三具棺椁，甚至……找到把残魂从锁链上剥离的方法。"
"也就是说，上一轮的十三位女主，可救。"
这三个字落下，大殿里嗡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大殿角落里，蝎子精瓮声瓮气地先开了口。
她平时话最少，此刻一对钳子绞在一起，绞得咯吱响。
"俺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
"俺就知道，葫芦山那一轮，俺和蛇姐本来是被吊起来打的反派。"
"是苏晨把俺们从死路上拽回来的。"
"他那会儿要算''划不划算''，俺俩骨头都能敲鼓了。"
"所以这个救字，俺蝎子精第一个应。"
蛇精倚着柱子，把玩着一缕长发，媚眼一横。
"我附议。"
"你们管那十三缕魂叫''上一轮的人''。"
"在我看来，她们就是我。"
"今天烧的是她们，明天凭什么不能烧到我头上？"
"救她们，就是救我们自己——这么明白的账，还用议？"
张楚岚第一个举手，脸上挂着哪都通特有的圆滑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很实在。
"苏爷，我先表个态，哪都通这边，您指哪我们打哪。"
"但我得替大伙儿问一句实在话。"
"那十三位……是''上一轮''的人。是那个黑化苏晨的人。"
"救她们，要闯进轮回核心，要动那几根连您全力一剑都劈不动的锁链。"
"这趟活，九死一生都不止。"
"咱们十三个世界的兵，是这一轮的兵。让这一轮的人，去为上一轮的人拼命——"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死。
"值不值，总得议一议吧？"
这话一出，好几个世界的代表都点头。
木叶的代表是鹿丸，他托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
"从战术上讲……敌人的''软肋''突然变成了''人质''，这会打乱所有部署。"
"而且，黑化苏晨一旦知道残魂的事，他的行为将完全不可预测。"
"一个想''安乐死''万界的疯子已经够难对付了。"
"一个发现自己媳妇儿还在受苦、彻底失控的疯子……更可怕。"
魔仙堡的代表是魔仙女王，她斟酌着开口。
"魔法的立场，是不忍见任何灵魂受苦。"
"但哀家也担心——轮回核心层级太高，贸然施救，会不会像第97章系统警告的那样，失败了就把这一轮万界也拖进寂灭？"
魁拔天界的代表、镜心的旧部脉术师，更是直接。
"天界只信脉数。"
"救十三缕残魂，要撬动第十四脉。成，则万界承其重；败，则万界同葬。"
"这笔脉数，怎么算，都不划算。"
争论声越来越大。
救，是仁义，但风险大到要押上整个万界。
不救，眼前是十三缕正在被一寸寸烧干的、和这一轮女主们同源的灵魂。
苏晨站在中央，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等。
他知道这种事，他一个人拍板没用，得让所有人把话说透。
就在争论快要吵成一锅粥的时候——
灰原哀再次开口了。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大殿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我来说说''利弊''。"
她推了推眼镜，光幕上的数据刷刷滚动。
"反对救援的核心理由，是风险。这个风险确实存在，我不否认。"
"但你们漏算了三件事。"
"第一，动机。"她竖起一根手指，"我们一直以为，终极敌人是黑化苏晨和虚无组织。"
"但苏晨在坟场里看到的那道残影，留下的警告是''别信天道''。"
"加上核心上那十三根锁链——不是黑化苏晨的力量，是更高层级的存在亲手钉下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把十三缕残魂钉成燃料、真正操控轮回的，另有其人。"
"黑化苏晨，很可能和我们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救他的女主，不是救''敌人的软肋''。"
"是把一个最强大的潜在盟友，从对面拉过来。"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情报。那块碎片是目前唯一能进入核心规则层的钥匙。错过这一次，天道或者核心会做出什么反应，我们一无所知。"
"闭门死守，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第三根手指。
"第三——"
灰原哀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是一个最简单的逻辑。"
"十三个世界为什么愿意跟着苏晨打仗？"
"因为他是那个会冲进火场救人、会为素不相识的世界拼命、会把''自己人''看得比天重的人。"
"今天他要是算了一笔''划算''的账，对十三缕正在受苦的灵魂见死不救——"
"那他就不是苏晨了。"
"我们追随的那个苏晨，也就死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
火灵儿第一个叫好："说得好！"
涂山雅雅放下酒杯，九尾舒展。
"涂山续缘，本就是逆天改命、让死人重逢的术。"
"怕风险就不续缘，涂山早关门了。"
镜心点头："第十四脉，我去开。"
铁心按剑："剑在人在。统帅说救，就救。"
夏铃攥着衣角，小声却坚定："我、我也去……许褚说，救人和打架，他都在行。"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
可还是有代表面露犹豫。
毕竟，这一押，押的是整个万界。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啃萝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冯宝宝，站了起来。
她把萝卜往怀里一揣，走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冯宝宝不太适应被这么多人盯着，她挠了挠头，想了想，开口了。
"你们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听不太懂。"
"什么划算不划算，什么脉数不脉数。"
"我就晓得一件事。"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核心里头，有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也叫冯宝宝，也啃萝卜，也欠着她那个苏晨一顿萝卜炖肉。"
"她现在被锁在那儿，当柴烧，烧得只剩半口气了。"
冯宝宝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却让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晓得她是第几轮的我。"
"我就问一句——"
"要是哪天，被锁在那儿当柴烧的是我。"
"你们救不救？"
没人说话。
冯宝宝等了两秒，自己点了点头。
"我晓得你们会救。"
"苏晨娃儿会拼了命来救，你们也会跟着来。"
"因为你们就是这样的人。"
"那现在被锁着的，是另一个我。"
"凭啥子不救？"
她转过身，看向苏晨，那张呆萌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救。"
"不就是打进去么。"
"打不过，就打第二次、第三次。"
"反正萝卜我管够，饿不死。"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火灵儿带头，轰的一声，十七位女主齐齐站起。
张楚岚苦笑着站起来，摊手："得，宝儿姐都拍板了，我还能说啥。"
鹿丸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麻烦死了。但算上我一个。"
魔仙女王、脉术师、一个接一个的代表，纷纷起身。
伍六七在房梁上把最后一口牛杂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喊："小鸡岛海防队，也算一个！"
苏晨看着满殿站起来的人，喉咙有点发紧。
他刚要开口——
议会大殿那扇紧闭的、由十三世界力量共同守护的巨门。
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没有警报。
没有守卫的阻拦。
十三世界布下的层层防御，像纸一样，被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拨开。
门缝里，走进来一个人。
金黑色的战甲，和苏晨身上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深得像凝固的夜。
他周身没有半点杀意，甚至显得有些……疲惫。
满殿的戒备、出鞘的神兵、亮起的魔法杖，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全都僵在了半空。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和苏晨，分毫不差的脸。
黑化苏晨。
他站在门口，黑色的目光越过满殿剑拔弩张的人，直直落在苏晨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一块烧尽了的炭。
"会，先别开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
"你们刚才吵的那件事，救不救人。"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苏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在你们冲进燃烧室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一件，比救不救人，要命一万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