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添舟本以为新年结束他和池浆能多一些相处时间, 结果这人又马不停蹄地跟着后期团队一头窝进了剪辑室。
唯一的好处就是终于不用异地,颇有怨言的贺董这才消停下来,晚上去接池浆下班的时候总是会按着人多亲一会, 美名其曰讨利息。
池浆对此也很头疼,感觉这工作是一个接一个, 明明刚杀青没多久, 过了个年回来, 忙得脚不沾地。
《出逃》几乎全是同期音,池浆用了两天和姚清补拍完剩下为数不多的镜头后,又接着去检查声音与画面的效果, 发现问题又赶紧联系演员补录。
好在《出逃》不需要特效镜头,因此能为后期减掉不少压力,池浆的理想状态是这个月能定稿,送审电影局拿龙标。
池浆写剧本的时候还没想过欧三或其他国际奖项, 还是决定回国拍摄后, 简梦抱着好奇心看完剧本,问她是不是打算冲奖。
当时的池浆只是笑笑,没有正面回答, 但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想, 为什么不可以拿到国际上,就算最后拿不到任何奖项, 她也没有任何实际性的损失。
柏林是赶不上了,就戛纳来说, 四五月份的送审时间, 池浆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对于《出逃》来说完全是极限操作,尤其是拿龙标的过程中还会有意见修改。
池浆深知时间安排的紧迫性, 她不敢浪费一天,连搬家这事都是见缝插针进行的,因为压根没时间再去看房子,她最后决定先去贺添舟的那套房子住着,直到陶影拿着赠与合同给她签字时,女孩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本来她都想好了打算忙完这段时间,等《出逃》上映后票房出来,如果执白年中的分红可观的话,她就自己买一套,毕竟她现在的小金库也不少。
陶影以为贺添舟己经知会过她,可对上那双眼睛时,他也有片刻的愣神,“贺董说你只需要签字就好,剩下的流程不会打扰到你。”
池浆沉思片刻接过笔签了字,她明白贺添舟的心意,想起他除夕晚上小心翼翼的请求,心底并不想再拒绝,索性不如接受,这些身外之物她没那么在乎,她清楚地知道,她与他之间的爱才是永恒不变的。
签完合同,她在安北就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可以尽情布置,可以肆无忌惮,但可惜暂时没有这个时间,就连收拾行李池浆都只能在工作结束后,和贺添舟一起。
每天就这样跟固定打卡一样,白天忙剪辑后期,晚上在华锐府吃完饭去隔壁收拾行李,把握着时间又回到华锐府,池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和贺添舟同居了。
日子在一天天的忙碌中过得飞快,池浆恨不得每天能有四十八小时,贺添舟也同样繁忙,集团开年后推进了不少新合作,习惯了三年几乎全年无休的状态,现在他想休息都不一定能排出时间来。
每天晚上从隔壁回来,池浆和贺添舟会一前一后地窝进书房加班,等差不多到点贺添舟会及时关掉电脑喊池浆睡觉,毕竟这位工作狂加起班来简直到了忘我的地步。
《出逃》要冲奖的安排也另简梦很是头疼,这意味着她拿到定稿后要马不停蹄地送去电影局,还要第一时间把反馈意见告知团队做及时修改,这中间不能耽搁太久,否则就会错过今年的戛纳。
因此她这几天都忙着和领导吃饭,就为到时候的送审做好准备,如果《出逃》最后真的能在国际上拿到奖项,那对于执白,对于她,对于池浆来说,都是一场完美的开门红。
和后期团队苦熬了大半个月,池浆召集了简梦、程华、周界,以及吉科那边的几位代表,最后敲定了《出逃》的最终版本,等拿到龙标后,她还会邀请一些业内人士前来观看。
后期结束,送审的工作就交给了简梦,一环扣着一环,执白的每一个人都在为《出逃》拼尽全力,宣传那边己经开始着手准备上映前的工作。
忙得终于能喘口气的池浆累到趴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贺添舟收拾完厨房出来就看到女孩懒散地躺着,一动不动的,他失笑一声,提步走近。
这段时间他明白池浆在做什么,在朝着什么样的梦想努力,工作间隙他也会去浏览相关信息,深知自己对电影艺术没什么兴趣,他能做的就只有在资金方面给予足够的帮助。
池浆完全不知道,她的男朋友己经托陶影给简梦递了一张银行卡,算是《出逃》走向国际的第一笔资金,以及一句——“有任何帮助,直接找他。”
简梦当时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这可是财神爷中的财神爷,她可得好好供起来。
“池导终于忙完了?”贺添舟在池浆面前缓缓蹲下,神情温柔。
池浆侧过脑袋,大半张脸埋在抱枕里,她点点头:“刚忙完前半部分,等简梦那边拿到龙标,我又得开始,忙戛纳的送审,忙邀请内部朋友们一起阅片。”
话落,池浆想起什么,眨巴着漂亮眼睛问他,“你还记得梁斯老师那次影展的四合院吗?”
贺添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打什么主意,“大概什么时候办你的‘影展’,我让管家提前帮你收拾出来。”
虽然那边有专门的佣人定时过去打扫,但在给池浆撑场面这件事上,贺添舟只想做到最好,任何东西,只要他有,他就愿意无条件给。
“不是影展啦。”池浆失笑一声,“就是邀请朋友来看电影,顺便交流一下,时间大概率定在下月月初吧,我需要去对对他们的时间。”
满打满算不足十天,贺添舟心下了然,先交代了那边的管家,“你到时候看看还需要什么,或者要怎么布置,你直接和李叔沟通就好。”
这套四合院是贺添舟出生后的第一份礼物,他的父亲早早就准备好了,小时候一家三口时不时会去那边住上几个月,自从出事,四合院也就沉寂下来了。
还是他回国后,托付李叔过去管理,贺添舟偶尔会在那里接待朋友或合作伙伴,之前和池浆分手的三年里,不想回华锐府的时候,就会去那边住上几天。
池浆嘿嘿笑两岁,软趴趴地攀住他的肩膀,凑上去猛地亲一口他:“谢谢贺老板。”
“叫我什么?”贺添舟语气低下来。
池浆抿嘴,笑容谄媚地又说了一遍:“谢谢男朋友。”
这下,男人算是满意了。
“明天早起吗?”贺添舟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
池浆一下没意识到问题里的危险,摇摇头:“不用啊,怎么了?”
贺添舟挑了下眉,果断抱起池浆,径直往卧室走去,等发现不对劲后,池浆再喊拒绝己经来不及了。
一段时间没有过,她今晚被贺添舟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
以至于到最后,池浆愤愤地咬上男人的肩膀,就是不愿求饶。
贺添舟任由她咬,只是动作逐渐加/重,像是在和她较劲一样。
直到凌晨,池浆才勉强睡去-
确定完所有人的时间,池浆将内部试映定在下月五号,李叔得了贺添舟的吩咐,第一时间联系她,简要将自己的想法描述完,他立马着手带人布置。
池浆这几天刚好有空,就把简梦给的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五个里面她最后筛选出了两个,一个电影一个电视剧,这让她一时之间犯了难,因为都挺喜欢的。
但这两个项目是同一时段开机的,池浆盘算着如果《出逃》入选了戛纳,那么夏天之前她都无法回国,所以她的新计划只能放在下半年。
而且电视剧和电影拍摄过程也全然不同,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尝试一下长剧领域,这方面她还得找陈心眠取取经。
时间转眼就到了五号,池浆起了个大早赶去四合院,贺添舟打算等快结束时再过去,这是属于她的世界,他甘愿退居她的身后。
她邀请了陈心眠、林期恒、周界、姜涂、姚清、白轩衡、柏郡,除此之外还有《出逃》的几位工作人员,程华没有来,因为他正忙着新项目,吉科便派了其他人过来。
昏暗的房间内,一行人坐在软椅中,前方的幕布随即亮起,等逐渐有了颜色,画面落在己经苍老的苏妮脸上。
剪辑结合倒叙,从暮年的苏妮回忆开始,从她的童年时代一直到学生时期,直至她逃离禾塘镇,那前二十年的人生。
「她会无数次拯救陷入泥潭的自己」
画面一转,那个记忆深处的小镇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电影不到两小时,沉浸在故事中时间就会过得飞快,己经看过无数次的池浆,比所有人都了解剧情走向,可今天是她第一次用观众的视角去看《出逃》。
随着最后镜头的推远,《出逃》的故事正式结束,池浆坐在最后,她一一扫过大家的表情,笑着邀请他们移步隔壁,那边光线明亮,适合大家的交流与探讨。
简梦觉得这次活动是个宣传的好机会,问池浆能不能邀请摄影师来给他们拍几组侧写,池浆思来想去觉得是个不错的方式,就没有拒绝。
摄影师没有拍很久,半小时后就把空间还给了他们,池浆手里举着玻璃杯,里面是清澈的纯净水,她正和姚清聊着剪辑的过程。
这时林期恒走了过来,《破茧》杀青后,池浆只在研二的那年和他匆匆见过一次,那时他来伦敦出差,两人简单吃了顿饭,大部分时间都在聊电影。
《破茧》反响不错,林期恒这个导演自然也逃不过热度,据池浆所知,当时来找他的本子非常多,而他并没有着急挑选,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沉淀自己,最后自己写剧本自己拍。
池浆是在伦敦看的,与传统的商业片相比,艺术片并不吃香,她第一反应就是林期恒肯定要拿到国际上去冲奖,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听到得奖的消息。
她不忘第一时间发去祝贺的消息,毕竟这意味着中国电影又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这对每一位导演来说都意义非凡。
“池导,想好获奖感言了吗?”林期恒知道她在冲戛纳,他自然也为她而高兴,“据说你们己经在和比利接触了?”
池浆无奈失笑一声,抬手示意他打住:“确实有聊,但别半路开香槟,都没影的。”
“幻想一下也不犯法。”姚清拱了拱她的肩膀,笑得灿烂。
池浆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这样的大事,她的自信也会望而却步。
等到差不多结束,她在院门口一一和朋友们告别,转身回去时李叔这才告诉她,贺先生己经到了书房。
她加快脚步往书房跑,推开门就看见倚着书柜看书的男人,听到声音后,贺添舟抬眸看过来,嘴角扬起笑意。
“池浆导演,祝贺你,我为你而骄傲。”
祝贺你为梦想迈出了第一步,无论是大是小,我都由衷为你而开心。
贺添舟比预计的时间早了点,他没有贸然打扰池浆和朋友们聊天,而是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看她那样意气风发、张扬明媚。
池浆比他想象中的更耀眼,在她热爱的电影行业里,她有自己的追求和野心,而他为这样的池浆着迷心动。
他的话好像填满了池浆心底缺失的自信,她捂了捂心口,那里正在剧烈跳动的频率不会说谎,再也控制不住的。
池浆毫不犹豫地扑进贺添舟的怀中。
满园春色即将来临,万物复苏。
好消息,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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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剧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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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三十三春
在电影局的反馈意见下, 后期团队又开始工作,反复几次,简梦终于卡在池浆的目标时间拿到龙标。
这就意味, 她可以开始着手报送戛纳,至于威尼斯, 得等到下半年, 目前并不着急, 池浆的目标是也并非威尼斯。
相较于欧三来说,戛纳的含金量算是最高,《出逃》的题材也更适合金棕榈, 威尼斯的金狮会更偏人文艺术性,而奥斯卡则更看中政治和商业性。
不得不说,奥斯卡确实是所有电影人最终的梦想,那意味着毋庸置疑的认可与影响力, 没有一位导演和演员能拒绝这样的褒奖。
池浆稳扎稳打, 就拿她的第一部电影《半熟》来说,其实拍之前她也幻想过能收获超乎她预期的成绩,可现实的反响却给了她更清晰的认知。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在课程之余不停地跑剧组实习, 精进自己的技术,不断加深自己对万事万物的感受与理解。
在伦敦的三年, 池浆除了日常学习外,会跑去各种的国家感受当地的生活, 不断扩宽自己的认识, 从而能更好地渗透进她的创作。
但不可避免,池浆也陷入过怀疑,最开始创作《出逃》时, 她废掉了无数版,苦熬了大半年,才写出令自己满意的故事。
每每深夜面对电脑的时候,池浆感受到的痛苦要大过于创作的愉悦,有一段时间,她坐在电脑面前,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一到这种时候,她都会给自己倒杯酒,就算写不出来也不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失眠。
如今《出逃》顺利拿到龙标,池浆第一时间和贺添舟分享了这个好消息,那会他正在书房处理工作,见池浆激动地冲进来,瞬间就明白了。
“恭喜。”贺添舟甚至什么都没有问,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贺喜。
池浆像只撒欢的小狗跑过来,比平时更为主动地坐上了他的大腿,“有了许可,就意味着《出逃》可以选日子上映了,就意味着我能报送戛纳了!”
她的语气无比激动,这样高昂的情绪也感染到了贺添舟,他揉揉她的脑袋,由衷地为她高兴。
“你知道吗,其实《半熟》的时候我偷偷报过名,当时什么都没想,直接就提交了短片赛道,可那时的我太过稚嫩,是个妥妥的新人导演。”池浆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贺添舟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池浆说起这些时,眉眼总是上扬的,“虽然没有获奖,但也获得了不少的关注,让我在评委会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戛纳是邀请制的电影节,尤其是主竞赛单元,如果没有《半熟》为她打下的基础,那么这次《出逃》还真没戏,早在拍摄时,比利和她有过一次线上交谈。
虽说只是简单的交流,毕竟戛纳的邀请要等评委会审片结束才会正式抵达,但池浆已经为迈出的一大步而感到开心。
《半熟》那届的电影节结束,池浆偶然在一次学院的演讲中见到了比利,当时她的教授也帮忙引荐,这才有了和比利短暂交流的二十分钟。
让池浆意外的是,比利在得知《半熟》出自她手之后,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自己的喜爱以及惊讶,也是那一次,比利说期待她接下来的长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