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漂亮小猫也要当炮灰吗 > 13、第 13 章
    嗡嗡嗡——

    嗡嗡嗡——

    黑漆漆的卧室里,陡然亮起的一小块长方形屏幕显示出时间,有规律地发出震动的闹铃。

    仅仅响了两声,一只细白匀净的手就伸出来掐断了它。

    被窝里的人眼睛都没睁,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下一秒就又要睡过去。

    将将要进入睡梦中的前一刻,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再度响起。

    谢卷把被子扯过头顶,片刻后又把枕头蒙在了脸上,两只手压着枕头堵住耳朵,试图用闷死自己的办法让自己听不见敲门声。

    六点半,顶着乱糟糟的卷翘炸毛黑发的谢卷给贺凛舟开了门。

    和他相比,贺凛舟收拾得很整洁,套着简单的t恤,浑身还散发着一点淡淡的石榴沐浴露的味道。

    谢卷没睡够,人走路都是飘的,迷迷瞪瞪的望着贺凛舟:“你一大早就洗澡?”

    贺凛舟嗯了一声,“刚刚锻炼了一会儿,出了汗,顺便洗了个澡。”

    谢卷揉了揉眼睛,试图清醒一点,失败,泪眼婆娑的眼睛却还是能看见贺凛舟从衣服领口蔓延出来的鞭痕。

    他其实是有点想抱怨起床太早了。

    但是眼看着贺凛舟又教他又挨了打又带伤锻炼又洗澡的,谢卷那点被任务压得死死的良心从夹缝里冒了头。

    贺凛舟努力成这样了,他还抱怨,真的很让咪羞愧。

    谢卷哈欠连天的坐在书桌前时刚好七点。

    窗外绿荫掩映,碎金般的阳光洒进来,贺凛舟和谢卷面对面坐着,贺凛舟在批改着谢卷昨晚写完的卷子,谢卷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开动的试题卷,摆在桌上的手机放着字正腔圆的英语听力,谢卷手里的笔随着男女流畅的对话一点一点勾选着答案。

    听力听完,贺凛舟拿起手机点了暂停。

    谢卷的手机有着水蓝色的背壳,而贺凛舟的手很大,能轻松罩住整个机身,被他拿在手里,像一个小巧的沙滩贝壳。

    贺凛舟垂眸看着,通知栏里没有新的消息,点开微信,备注着盛鸣飞的人在消息栏的最上面,后面却跟着一个免打扰样式的图案。

    显然是他不断的发消息过来,让他在免打扰的情况下,也出现在消息栏的最上面。

    贺凛舟点开,快速地看了一眼,看到几条质问怎么不回消息的话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而后他放下了谢卷的手机。

    谢卷把试题卷递给他,“喏。”

    用笔头敲了敲贺凛舟面前那一小块桌面,“你关个听力怎么这么慢。”

    其实也不过十几秒,只是关听力只是一键暂停的事情。

    贺凛舟面不改色,语气也自然:“弹了个广告出来。”

    他接过谢卷的卷子,道:“你听力其实没有问题,但你要有点耐心。”

    “听听力的时候走神,就没有练的意义。”

    谢卷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太困了嘛。”

    他头顶翘起一小缕头发,卷卷的,还有些凌乱,声音黏黏糊糊带着困倦的尾音,像是在撒娇。

    贺凛舟捻了捻指腹,很想揉一把谢卷有些自然卷翘的头发,“头发,翘了。”

    最终也没有伸手。

    谢卷哦了一声,不怎么在意,“我头发本来就是卷的。”

    贺凛舟强调道:“是翘起来了。”

    “头上的呆毛。”

    又一顿,若有所思道:“你养的小猫我上网查了,是德文卷毛猫,是专门养的卷毛的小猫吗?”

    谢卷一下清醒了一点,正襟危坐,不满道:“不要说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谁想和你聊天啊。”

    他话说得实在不好听,贺凛舟也就没再开口。

    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在谢卷面前沉默。

    过了一会儿,谢卷伸出笔戳了戳贺凛舟的手背,“这个词是不是可以放在这?”

    被窗外树影分割成碎金似的光洒落在他脸上,瓷白细嫩的脸颊像贴着金色的亮片,让他漂亮得如珠如宝,引来无数趋之若鹜的垂涎,实在没有办法对着这样的谢卷生气。

    贺凛舟嗯了一声,主动道:“用significant更准确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至少他说的话不会被隔绝在谢卷的世界之外。

    他发的消息也不会变成免打扰安静地躺在消息栏里。

    贺凛舟把自己哄好了。

    而谢卷——

    每天遨游在水深火热的学海里,他稍微有点时间就要欺负贺凛舟,稍微有更多的时间就要睡觉。

    他无数次去搜一只猫的正常睡觉时间是多久,看着标准的平均十四个小时唉声叹气,然后又去搜小猫不睡够时间会不会猝死。

    忙都忙不过来,早就把盛鸣飞忘到角落里了。

    盛鸣飞躺在他的微信里,吵闹又无声的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盛鸣飞认为自己足够好脾气,容忍了谢卷一个月。

    他的耐心也到此为止了。

    “爸。”盛鸣飞敲响了他爸爸的门,“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不计前嫌去找谢卷。

    他好心好意地给谢卷出主意。

    先是被赶出来,让他丢人,又是整整一个月都无视他的消息。

    盛鸣飞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还是一个残废。

    他实在是太给谢卷脸了。

    他要谢卷主动登门,哭着求着跪着祈求他的原谅。

    盛鸣飞年轻的脸上呈现出几分扭曲的阴狠,让他还算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狰狞。

    他的石膏还有一周就要拆了,他的腿也要好了,现在不拿来用一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盛鸣飞低下头,对着他爸爸说道:“那天在谢家,我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摔的,其实不是...”

    ......

    周日,难得的休息日。

    谢卷想要睡个好觉,头天晚上严令禁止了贺凛舟第二天叫他起床。

    睡到九点半就醒了时,谢卷还有些惆怅。

    贺凛舟不在屋子里,谢卷因为任务,完全是把贺凛舟当仆人用,这会儿按照惯例大概是在超市买接下来一周要用到的菜。

    谢卷自己偷偷咂摸过贺凛舟要做的事情,觉得男主简直是超人。

    高精力得要命。

    懒懒散散的又躺了一会儿,接到电话的时候,谢卷还有些懵。

    “让我去求盛鸣飞原谅?”

    “凭什么?”

    许秀英语气焦急道:“小卷,妈妈知道你腿受伤以后一直脾气不好,但你怎么能因为听错鸣飞的话,就把鸣飞推下阶梯呢。”

    “鸣飞不想把事情闹大,找你要个说法,你还把别人赶出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道歉?”

    谢卷眉心越蹙越紧,好看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盛鸣飞他疯了吧?”

    “乱咬谁啊?”

    “我根本没做这些事。”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女声不断响起,并不尖锐,却让谢卷心底涌起无边烦躁,“我不可能去道歉的。”

    “挂了。”

    不等许秀英说完,谢卷就挂了电话。

    他点开微信,想要找到盛鸣飞问个清楚,消息发过去却显示出对方拒收的字样。

    盛鸣飞到底要搞什么?

    挂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谢卷的爸爸、谢卷的爷爷,司机,都前后给谢卷打来了电话。

    谢卷几乎是被强硬地带回了谢宅。

    主宅的客厅很热闹,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

    谢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其中的盛鸣飞。

    对方带着石膏的脚架在凳子上,大剌剌的摆在那,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谢卷怒气冲冲地走上去,“盛鸣飞你有病啊?”

    “谁推你了?你张着嘴巴就乱说?!”

    “谢卷!”

    谢庆拿着手里的拐棍,重重地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你还敢说话?”

    “还不跟鸣飞道歉?!”

    谢卷看着他爷爷那张老脸就烦,脸一下也沉了下去:“我凭什么道歉?”

    谢庆道:“放烟花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庭院边上?”

    “鸣飞就是从庭院边上的栏杆摔下去的。”

    谢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那里的人多了去了吧!”

    “他自己眼瞎看不清摔了,就说是我推的他?!”

    盛鸣飞见谢卷被谢庆吸引走了注意力,高声道:“那个时候和我有矛盾的只有你。”

    “而且,我有人证。”

    看到谢云舒慢慢站出来时,谢卷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谢云舒满是为难地开口:“谢卷,你虽然是我哥哥,但鸣飞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做这些事,真的让我很为难。”

    “本来鸣飞主动去找你,你只需要道个歉就可以的,但你怎么都不肯认错,我也没有办法。”

    谢卷声音陡然拔高:“我没有推他!”

    “你再胡说八道,我抓烂你的嘴!”

    谢家有装监控,但监控只在门口,前院,车库,入户玄关那些地方,他们口中说的那里,是没有监控的。

    断了腿的盛鸣飞本人,和谢卷自己的弟弟,站出来,亲口说是他推了盛鸣飞,没有人会再相信谢卷。

    果然,谢宅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谢卷,谢庆连连用拐杖敲着地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做出这种事,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还不道歉?!”

    谢卷脊背绷直,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推他。”

    “他找我根本不是说这件事,”说着,他猛然看向盛鸣飞:“你把我拉黑了,但是微信上那些记录都还在,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找出来给你们看。”

    比起他的愤怒,盛鸣飞却显得不慌不忙,“我一直听说,你为人不好。”

    “那些话,只是我对你的考验。”

    谢卷愣住了,他缓缓后退了一步,视线环过周围一圈人。

    他的父母,他的爷爷,他的弟弟,还有谢家的佣人,一张张面孔,目光都带着审视。

    他的手一下攥紧成拳,圆润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我不要当炮灰反派了!”

    “我要骂他!我要骂死他!系统!!我要骂他!”

    谢卷在心里连声叫着系统,声音是止不住的无措哽咽。

    他像是被一圈人围着审判,周围的人面容模糊而庞大,他又变成了那只小小的猫崽,惶恐不安地看着周围的巨人。

    比系统的声音先响起的,是谢庆的怒吼:“谢卷!”

    他手里的拐杖直直地指向谢卷,“我再说最后一次,道歉。”

    而盛鸣飞不紧不慢地开口:“站着道歉,未免不够诚意吧?”

    谢庆看了谢卷一眼,最终道:“跪下。”

    “给鸣飞道歉。”

    谢卷的掌心被自己掐得生疼,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忽然想起了贺凛舟。

    原来被逼着下跪,是这样屈辱的心情。

    他咬紧了牙,道:“我不可能跟他道歉。”

    “绝不。”

    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

    盛鸣飞笑了,“不想跪下道歉也可以。”

    “我断了腿,谢二少也断条腿就好。”

    始终没有说话的许秀英迟疑了,“这,小卷的腿本就伤过一次,经不起折腾了。”

    “如果再断一次,以后,就只能坐轮椅了。”

    她看向盛鸣飞,语带请求:“鸣飞,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除了这个,你想要小卷做什么都可以。”

    “妈!!”谢卷有些崩溃地叫她,“我根本没有推他!你怎么就不信我!!”

    许秀英朝他摇头,“小卷,做了的事情要承认,难道你弟弟会撒谎吗?”

    谢卷牙关咬紧,喉咙像吞了刀片,他不明白,谢云舒不会撒谎,难道他就会推盛鸣飞了吗?

    他是对贺凛舟不好,那是因为任务,这么久,他有对任何其他人做过什么吗?

    从小到大,他什么性格,许秀英不知道吗?

    仅仅两个人,几句话,就能把他钉在做错事的柱子上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许秀英都格外偏心谢云舒。

    他说的话没有人在意,他的心情没有人注意,他考了多少分没有人知道,谢云舒一个符号写错,饭桌上被反复叮嘱。

    谢卷不明白。

    他说不出话来,盛鸣飞却满带恶意地开口:“不,我就要他断一次腿。”

    盛鸣飞看向谢庆,道:“谢爷爷,我听我爸说,谢家最近的生意,不是很好过吧。”

    谢庆的面皮抽动了一下,目光盯上了谢卷。

    他七十了,身体还健朗,面容却带着老年人的衰老,目光看过来时,让谢卷脊背一阵阵发冷。

    谢卷将视线投向许秀英,却见她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而他的爸爸,自始至终像个看客。

    “谢家生意不好又怎么样!谢家本来就会破产的!!”

    “闭嘴!”

    谢庆的拐杖高高举起时,谢卷已经准备跑了,他腿不好,如果周围人要冲上来按住他,他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

    谢卷甚至已经想好了,哪怕当众变成猫,他也不可能让这些人打断他的腿。

    大不了当一辈子的流浪猫。

    他警惕着,缓缓后退着,两道尖锐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谢庆和盛鸣飞的手机近乎同时响了。

    盛鸣飞先接的电话,电话那头,他爸的声音几乎咆哮:

    “你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还不给我滚回来!!”

    角落里,接到命令接谢卷过来的司机一直站在那,他不起眼,大家的关注点又一直在谢卷身上,也没有人发现他从进来后就没有出去。

    也没有人看到,他背在身后拿着的手机,始终显示在通话中。

    屏幕显示着通话时长和手机号码的备注名字: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