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为你我省去不必要的麻烦。”陈青柚远远地看着他说, “我很感谢你帮了我的忙,但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跟你绑在一起,我有我想要的生活。”
黎书反手撑住门,汗水被海浪般翻滚的疼痛逼了出来, 他吃力地问道:“你想……提前终止我的计划?”
陈青柚“嗯”了一声, 怕他没有听清, 提高音量道:“嗯, 我有这样想过。”
“好,很好。”黎书怒极反笑,“那请你现在立刻搬出去。”
“好。”陈青柚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黎书挪至墙边,剧烈的头痛感促使他无法平稳地站立,而陈青柚目不斜视地越过他, 开门进入了屋内。
濒死感袭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体验到濒死的感觉。
行李箱、打包袋一直放在床尾, 陈青柚直接卷起床上的被褥、枕头塞进打包袋。
被褥和枕头都是之前在宿舍用的, 很小, 一点儿不占地方。
她又到卫生间拿了洗漱用品, 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扔进了行李箱。
“你……”黎书扶着墙, 难以置信地看着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出来的人。
原来是早已准备好。
陈青柚这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如纸, 急忙问道:“你还好吗?”
她的话音刚落,黎书就顺着墙瘫到了地上, 任她再怎么喊,都没有了反应。
陈青柚立即打了急救电话,挂断后, 又拨通了郑琳的电话。
“黎书昏倒了,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你能不能通知黎帛,让他赶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陈青柚马上拿出打包袋里的两个枕头,放在一边后,将黎书摆成仰卧位,将两个枕头垫到了他的小腿下方。
又按照上班时学到的方法卸下他的假肢,解开他的领带、腰带,并使他的头偏向左侧。
做完这些,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
她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黎书,心想幸亏还没到冬天,不然地上会很凉。
黎帛和郑琳前脚刚到,救护车的声音一下就近了。
“发生什么事了?”黎帛瞥一眼一旁的行李,马上蹲下查看黎书的状况,“他怎么会突然昏倒?”
“不知道。”陈青柚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就直接这样回答。
黎帛怒道:“他在你门口昏倒的,你不知道?”
这时医护人员赶到了,中断了黎帛对陈青柚的追责。
黎书被抬上担架,黎帛跟在一旁,郑琳看了一眼陈青柚,也跟了上去。
陈青柚刚拉上打包袋的拉链,郑琳返回来,说道:“你先不要搬走,等黎书脱离危险了再走,不然黎帛他们会找你麻烦。”
陈青柚想问凭什么找她麻烦,郑琳却马上离开了,根本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救护车内。
医护人员初步评估了黎书的生命体征,说道:“目前看是单纯性呼吸性碱中毒,其他的要到医院做全面检查才能判断,家属不用着急。”
黎帛闻言放松不少,稍微琢磨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黎书,对着郑琳说:“你那朋友看起来不像是这么能影响别人的人。”
郑琳白他一眼,“只是你觉得她没有魅力。”
“唉,我可不是这样说的。”黎帛叹了一口气,问道:“现在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结果这还没开始,人家就要跑路了。”
“我怎么知道。”郑琳看一眼手机消息,很是烦躁。
陈青柚想来想去,把行李搬回了屋里。
预备散播被黎书甩的谣言时,陈青柚就已经在到处找房子,所以她对被突然赶走这件事早已有心理准备,并且还在隐隐期待被突然赶走,这样她就能借助外力尽快地起手解决眼前的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黎书竟然昏倒了,不然她现在已经住进了酒店,着手请假去看房子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虽说黎书少了一条腿,但他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好端端的人啊。
陈青柚想不明白,又想到郑琳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黎帛他们要找她的麻烦。
可是凭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如果黎帛他们当真要找她麻烦,她可以找程清佑帮忙吗?
答案是不能。
找程清佑帮忙,只会给程清佑惹麻烦,她还不如找李之予帮忙,反正李之予已经是正式的律师了。
医院。
黎书很快醒了过来,徐至泽也赶到了医院。
黎帛见他看来看去,阴阳怪气地说:“别看了,人家没来,你说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尽做一些二十岁的人都不会做的事情。”
“说够了吗?说够了可以送我回家了。”黎书阴沉着一张脸,撑着床坐起身。
徐至泽建议道:“你确定不再观察观察?至安说你很久没有去她那里做咨询了。”
“都不送是吗?”黎书翻身下床,“我自己打车回去。”
郑琳还是第一次看到黎书任性、不讲理的样子,觉得有些陌生。
她一直以为黎书比黎帛更温和、更成熟,没想到黎书竟然会跑去堵陈青柚。
而陈青柚,也许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黎书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并昏倒。
陈青柚,陈青柚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又有新消息出现,郑琳靠在墙边打字。
【明天,明天我休假。】
明天周六,陈青柚要去上班,可这样一闹,陈青柚不知道自己是去还是不去了。
她先给郑琳发了一条消息,询问黎书的情况。
郑琳一直没回她,她便和衣躺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之时,才收到郑琳的回复。
郑琳:【你都没想过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给我打个电话?竟然只是发消息问一问。】
陈青柚想了好几种回复,都碍于郑琳如今与黎书的关系而删除了。
比如:【他有专业医疗团队照顾,我为什么要多余打电话问?】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事情。】
【我觉得他有点可怕,像个索命鬼。】
【在他公司上了这么长时间的班之后,我发现他并不像他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
最终,她只是回复:【没事就好。如果黎帛他们一定要找我麻烦,我会找人帮我打官司。】
郑琳:【找谁帮你?程清佑?】
陈青柚捏紧了手机,【我有认识的学长,已经在当律师了。】
郑琳:【你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竟然会主动拓展人脉。】
是吗?陈青柚回忆从前的自己时,郑琳又发来一条消息。
郑琳:【明天你不用来上班,我替你请假了,我明天带朋友到你学校找你玩,你给了我礼金,却没到现场,我总得请你吃顿饭。】
陈青柚只看到郑琳说替她请假了这几个字。
这意味着她以后要继续去黎书公司上班?黎书并不打算终止他的高端保姆培养计划?
真是烦死了。
陈青柚在散播她被黎书无情抛弃的谣言时,其实想的是黎书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所以她可以一直在黎书家住到大学毕业。
哪里想到过重的贪念直接招来了祸端。
睡着之前,陈青柚给周琪发了消息,要李之予的联系方式。
梦里面,李之予已经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并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李之予嘲讽的笑容在屏幕里格外的清晰。
“他不过是把你当个保姆。”
“怎么?你是觉得当一段时间保姆,他就会把你当女朋友了?”
“你知道,如果你和清佑很般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会问清佑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会直接称赞他的女朋友真漂亮。”
“身材相貌未免太一般了,完全不是你的水准。”
李之予的脸慢慢变成了孙波的脸,孙波的声音也传出了听筒。
“你也配叫程清佑?”
陈青柚翻了一个身,在梦里自言自语道:“我不会只配做某人的保姆吧?”
“我连我自己都不想照顾,他们怎么都觉得我适合照顾别人?”
“程清佑呢?他也是只想把我当成保姆吗?”
“他为什么要吃保姆剩下的抄手?”
……
做了一整夜梦的后果是早晨闹钟响了,都不想动手指按一下,困得想睡个三天三夜。
最后忍无可忍,把手机拿起来,关掉闹钟时,眼睛被手机的光刺的发胀。
周琪:【他的确在当律师,不过法律方面的问题,你也不是非得找他帮忙,可以直接问程清佑,程清佑不比他懂得少。】
陈青柚决心找李之予帮忙,其实是想多掌握一些李之予的信息,并通过李之予掌握一些孙波的信息,除此之外,她还想让李之予知道她并没有打算拖死程清佑。
她想让她剩下的大学时光多少好过一些,所以得扫清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也不知道是来上大学的,还是来跟人斗智斗勇的。
陈青柚一边叹气一边回复周琪:【直接找学长比较方便。】
周琪看着手机摇头,对邓铭说:“我感觉我们猜错了,柚子跟程清佑好像还是不太熟。”
邓铭收着餐桌上的碗筷,回道:“是吗?那程清佑可能说的是别人。”
秋天了,周末到陈青柚她们学校参观的人越来越多,陈青柚到达学校时,郑琳和她的朋友已经站在湖边的立碑旁拍照,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等她们让出位置。
“来了。”郑琳冲她招手,并拉着身边那位比她还要高挑靓丽的女生介绍道:“陈斯年,我朋友,不仅是个大美女,还是个大富婆噢。”
陈青柚疲惫,懒懒地笑道:“你们来很久了?”
陈斯年说:“还好。”
陈青柚又问:“你们打算在学校里逛一逛吗?”
还是陈斯年回答:“嗯,我们准备让你带我们去程清佑他们教学楼逛一逛。”
“今天吗?”陈青柚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躲闪,“今天周六,他应该没在学校吧。”
昨天晚上收到郑琳要来找她的消息时,她就想起了之前郑琳说过要把朋友介绍给程清佑。
所以她知道郑琳并不是真的来请她吃饭的。
于是她继续道:“郑琳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郑琳的视线一直在停在陈青柚的脸上,她常常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在乎,却偏偏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昨晚那些医护人员都夸率先发现黎书昏倒的人,急救工作做得很好,尽管黎书的昏倒原因并不严重,但他毕竟是少了一条腿的人,急救工作非常重要,稍有不慎,他的残肢就可能发炎、感染。
眼前这个人真的对黎书没有半点儿喜欢吗?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她难道真的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
郑琳不信,说道:“你比我们熟悉环境,直接带我们去找他不是更好?”
陈青柚的心跳跳漏了一拍,好像马上要被拆穿些什么一样,不自然地瞟向别处,“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
三人在狭窄的小道上走起来。
尽管已快十月,小道上树木花草的绿意还是很深,风一吹,摇落一地的光斑。
陈斯年问道:“你和程清佑很熟吗?”
走在前面的陈青柚没有回头,踩着鹅卵石回答:“不熟,我还没有郑琳和他熟。”
郑琳没有再说什么,陈青柚因为心虚,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在打电话。
陈斯年没再继续和陈青柚搭话,陈青柚也没有话想讲,就这样边走边等郑琳结束通话。
“没人接。”郑琳说,“你还是带我们去他教学楼看看吧。”
陈青柚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说道:“行,我把你们带到那里,你们自己慢慢逛,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完,正好今天可以赶一赶,就不陪你们了。”
郑琳不悦,“我不是说了,是来请你吃饭的。”
“那你找程清佑干什么?”陈青柚立即戳穿她。
“找他一起吃啊。”郑琳坦坦荡荡地说,“顺带撮合一下他和我朋友。”
陈青柚看向陈斯年,陈斯年亦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笑,明媚到阳光都要逊色几分。
陈斯年一看就是身体、心理都很健康的人。
如果陈斯年坐在程清佑旁边,李之予应该就会直接称赞程清佑的女朋友很漂亮。
如果陈斯年进出程清佑家的小区,被孙波拍到,孙波也只会感慨陈斯年和程清佑很般配。
陈斯年也姓陈,跟陈青柚一样分不清前后鼻音的孙波不会听到陈斯年的名字时问一句你也配姓陈。
最重要的是陈斯年不会利用程清佑的同情心过上好日子,因为陈斯年本身就泡在好日子里。
“我跟你说过我跟他不太熟。”陈青柚闷闷地说,“跟他一起吃饭会很尴尬。”
“尴尬什么?”郑琳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你要是觉得尴尬,就跟我一样当助攻,撮合他和我朋友。”
郑琳捏着陈青柚的肩膀,沉下气说道:“如果你不想撮合他和我朋友,或者你也喜欢他,早点说出来,别等以后才告诉我,并且觉得我是坏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青柚挣开她的束缚,独自往前走着。
“你不喜欢他是吧?”郑琳挽过陈斯年的手臂,又伸手拉住陈青柚,“斯年可以给我作证,我可是跟你确认过的。”
郑琳说完,又凑近陈青柚的脸,说道:“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打算谈恋爱,为什么不好好地跟黎书相处呢?早早实现财富自由不好吗?”
陈斯年笑着说:“财富自由的味道很好噢。”
陈青柚没去问,也没去想财富自由是什么味道。
她的指尖又开始发酸。
到达法学院的主教学楼。
陈青柚说:“我没有去过他们的教学楼,不知道他可能在哪一间教室自习,你们自己上去找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郑琳想了想说:“行。”
转头跟陈斯年解释:“她不喜欢运动。”
“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