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陈青柚的确不觉得残肢或假肢恶心,她只是想碰触另外的人,却又想到另外的人也许正在被别人碰触,便没办法顺利地完成这项对她而言其实非常简单的工作。
“我看资料上说,使用者自己穿戴假肢更好。”陈青柚站起来,“而且你本身就能自己穿戴,并不需要我替你做这项工作。”
黎书忽然取下她给他穿戴好的硅胶套,直接站了起来,说道:“那就不穿了。”
此后几天,黎书都不再穿戴假肢,陈青柚也懒得劝。
她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也没有跟黎书道歉的打算。
陈青柚照常像个机器人一样跟着黎书坐车去上班、开会、见客户、下班,对黎书越来越坏的脾气没有任何反应,黎书的脾气又因此更坏、更糟糕,她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她跟黎书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来挣黎书的钱的,所以黎书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
腊月底,风快得仿佛要将人的耳朵、鼻子刮掉。
陈青柚不习惯戴耳罩,仍旧拉高毛衣领盖住大半部分的耳朵。
手机隔着一层毛衣按在耳朵上,又有呼呼呼的风声,听筒里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在哪里?”
“什么?”
沉默。
“我问你在哪里?”
陈青柚拉下毛衣领,说道:“我在路上,如果你现在要我归还门禁卡,我可能做不到,我现在距离你家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
“怎么过年?”
风越吹越大。
陈青柚的手和耳朵越来越僵硬,只有“年”字闯入她的脑子。
不远处,腹部隆起的郑琳看着她,距离她越来越近,“年”字渐渐变成一张具体的、生动的脸。
“陈斯年啊,陈斯年身心健康,还是小富婆,你们要一起过年吗?那很好啊。”
简直是莫名其妙,完全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自言自语。
听筒里吐出一声比风还快的“嘟”声。
郑琳问:“在跟谁打电话?路都忘记走了。”
陈青柚只是看着她的肚子,问道:“要生了吗?”
“哪有那么快?”郑琳转过身,缓步走着,“还不到七个月。”
还不够快吗?
陈青柚看着郑琳已经没有那么轻盈的身体,问道:“陈斯年也跟你一样喜欢小孩吗?”
郑琳瞥了陈青柚一眼,肯定道:“当然,有钱有闲的人大多都喜欢小孩,她估计也会早早生小孩。”
陈青柚蜷缩冻成木棍一样的手指,提醒自己适应眼前及未来的变化,郑琳忽然看着她,认真地说:“黎书也很喜欢小孩。”
陈青柚低头,看着脚尖,笑了出来,“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还是想有始有终。”
“我又不是鼓励你没毕业就跟他结婚生小孩。”郑琳的语气依然认真,“你明明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为什么一定要走更辛苦更复杂的路呢?”
“你该不会真以为黎书只是把你当员工培养吧?”郑琳说着说着也笑了,不过是无语地笑,“如果只是这样,你觉得他的父母会对你那么客气?”
陈青柚忽觉胃里翻江倒海,没有能蹲下来呕吐的地方,她张嘴喝了一口寒风,稀释恶心感,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同意参与他的计划?”
郑琳停下脚步,扭头问道:“不是因为他帮了你的忙么?”
“那是之前。”陈青柚重新用毛衣领捂住嘴,“我说的是现在。”
“为什么?”郑琳扶着肚子问道。
陈青柚将她警惕的动作收进眼底,抬眼望向雾沉沉的远方,“因为他说他随时会死,我想亲眼看看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死。”
郑琳抓紧了冰凉的羽绒服料子,咬着牙齿道:“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