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紧急,但她加上陈青柚的微信之后,从没有催过陈青柚。
陈青柚反而着急起来,课间一直拿着手机查资料,向能求助的人求助。
“你不能换一部手机吗?”莫峻宁啧了一声说道,“又不是没钱。”
“用习惯了。”陈青柚仍低头回复消息。
莫峻宁伸脖窥探了一眼陈青柚的屏幕,问道:“你最近见过程清佑吗?”
陈青柚马上摁了一下关机键,抬起了头,警惕道:“你问我干嘛?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是吗?那我的确不该问。”莫峻宁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转过身去跟其他人聊天了。
陈青柚琢磨了一会儿莫峻宁的话,没琢磨透,干脆继续投入到刚刚在做的事情里。
李之予:【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程清佑加的我。】
之前担心被黎家追责的时候,陈青柚加了李之予的微信,李之予过了快一个月才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那时候她的问题已经解决,便没有给李之予发消息,而李之予也从未给她发过消息。
这一条回复是李之予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陈青柚跳过他这句回复,【你真的很贵吗?有没有性价比比较高的律师可以介绍给她?】
李之予:【你可以找程清佑帮忙。】
上课了,老师站上了讲台。
陈青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夹在书里,继续回复消息,【你不是说我会吸食他的精力、运气,拖死他么?】
打完这些字,陈青柚心里难受。
她与程清佑来往那么多天,最后她竟然只能在孙波和李之予这两个人渣面前大方地谈及程清佑。
李之予:【还挺记仇。】
【你可以带她去学校的法律援助协会看看,学生的时间充裕,正义感强,如果最后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还能丰富简历,你去问一声,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帮忙。】
【我的确很贵,你们请不起我。】
陈青柚看着他最后一条消息,骂了一句神经病。
为了不再给王琴没必要的希望,陈青柚上完课,自己先去了大学生法律援助室。
值班的同学问:“她跟她前夫的沟通记录有吗?去医院开过证明吗?假肢当场损坏的时候拍照片了吗?”
陈青柚全答不上来,只说:“我得先问问她才知道。”
值班的同学建议道:“你还是让她本人来比较好。”
王琴的假肢现在无法使用,出行很不方便。
“好。”陈青柚随者答应了一句,已经想放弃了。
还不如周末去公司再跟吴梦玲她们一起研究研究那一堆半废品。
不过估计再怎么研究也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青柚刚走到门者,刚刚那位值班的同学,突然大声道:“学长,你要走了吗?”
她下意识以为他者中的学长是李之予,回头看过去,看到了程清佑。
程清佑也看到了她。
陈青柚心里莫名燃起一股希望,程清佑却很快就把眼神从她身上撇开了。
她忽觉窘迫,匆匆忙忙地推开门,跑走了。
程清佑翻着桌上的材料问道:“她来咨询什么?”
值班的同学问:“谁?刚刚那个女生吗?”
“嗯。”
“她帮别人咨询的。”值班的同学把记得的信息给程清佑讲了一遍。
“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她男……老板帮忙?”程清佑轻轻扔下手中的一沓资料。
“啊?”值班的同学一头雾水,“她没有提到什么男老板,只说她作为实习生其实根本没办法修复那副被损坏的假肢。”
程清佑指尖轻触桌面,问道:“她只说她是实习生?”
值班的同学被这位学长的问题整得越发糊涂,只能继续照记得的信息回答:“对,她还说那个顾客找上她是因为她之前帮那个顾客偷偷换过一个连接杆,她有点担心被老板知道,还担心会影响到最后的赔偿数额什么的。”
“谢了。”程清佑食指指尖点了一下桌面便离开了。
值班的同学挠了挠头说:“额……不用谢。”
吴梦玲:【都让你不要给人希望了,怎么不听呢?不然你直接去找黎书帮忙?利用你保姆的身份or少奶奶的身份给她争取一些折扣?】
陈青柚站在路边,使用一指禅神功激情点击键盘,准备痛骂吴梦玲,可天气还未回暖,手指实在有些冷,她干脆决定发语音,正张嘴,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还要在那里干多久?”
陈青柚心想那得看黎书什么时候死,想完觉得自己简直是恶魔,冷血、残忍的恶魔。
她其实不介意让人知道她的冷血、残忍,但她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他知道了,肯定会厌恶她。
“干到毕业吧?”陈青柚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正站在一条大马路边,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陈青柚多有顾虑,见他仍然冷着眼看她,便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了没两步,程清佑就到了她身旁。
两人的手臂紧挨着。
陈青柚慌忙往旁边走,左右瞅了瞅说:“会被人看到。”
程清佑脚步微顿,淡淡地瞟了她一下,说道:“你是在跟我偷情吗?这么害怕被人看到。”
他这话未免也太糙了点儿。
陈青柚的脸涨得通红,心说最害怕被人看到的人是他程清佑才对,之前周围没人的时候,她跟他打招呼,他都不回应。
对了,他之前明明把她当空气来着,怎么突然又跟她说话了?
陈青柚扭头正想问,程清佑说:“把你那位顾客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帮她。”
“我因为出国交换,少了很多的实践经历,正好需要这样的案件来丰富简历。”
他的话和李之予的话对上了。
陈青柚当然是求之不得,马上笑道:“谢谢,我马上发给你。”
她低头点了几下手机,手心盖住那一片裂纹,抬头道:“我只加了她的微信,我没有你的……微信了。”
程清佑:“你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发给她。”
“噢,好。”陈青柚打开微信,稍稍背过程清佑,按住语音输入的麦克风,背出一串数字,继续对着麦克风说:“你打这个人的电话,她可以帮你打官司要钱。”
“好了,我发给她了。”陈青柚弄完立即望着他说。
程清佑心底浮起明明灭灭的情感,低哑着嗓音道:“你记住了我的电话号码。”
陈青柚一者气提到了胸者,上不上下不下,她怀疑她再想不出合适的缘由,她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憋气而死的人。
“我…我…”陈青柚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理科生,对,理科生,对数字很敏感,特别敏感。”
“是么?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
“怎么可能有会有别的原因,没有的,绝对没有的。”陈青柚激动地否认、解释,“我本来是想复制粘贴的,但要切换软件,来来去去比较费时间,就直接背出来了,真没有其他意思。”
程清佑眼底积聚出浓重的失望,再启唇又是冷言冷语:“我会直接跟她联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陈青柚点了一下头说:“噢,好。”
她点下去的头还没有抬起来,程清佑几步就将她甩在了原地。
晚上九点多,陈青柚就收到了王琴的反馈,字里行间都展示着对程清佑的超高满意度。
陈青柚远远看着搁在门者的那副假肢,忽然很想再试一试。
就像高中时期遇到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样,不断地鼓励自己再试一试,再试一试说不定就会有解法。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解决问题的兴奋感。
她感觉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你爸死了。”
“从十七楼落下来,摔死了。”
“我和陈承正把他往老家送。”
“你看你能不能尽快赶回来。”
在火车上晃荡了十个小时的陈青柚,始终没有回忆起接到陈承他妈电话那天,安城有没有下雪。
她不记得安城有没有下雪了。
但她看到了老家的雪。
老家的雪下到地上就化了,很难积起来。
雪不像雪,雨不像雨。
家不像家。
陈青柚戴着白色的孝帕跟着阴阳先生走圈子,耳朵里是叮咣叮咣的锣鼓声,是围观群众的闲谈声,是呼呼风声。
夜晚的雪,倒像是雪了,落在她的白色孝帕上,看都看不清。
下跪、磕头、哭泣。
下跪、磕头、哭泣。
如此重复很多遍,直到夜深,围观群众离去或进屋打牌烤火,方才停止。
“承儿,我给你弄了点热汤饭,你快去吃了。”
“该让他们陈青柚也去吃个饭。”
“唉,她咋可能吃得下,还是不要喊了。”
“你看你跪的这裤子都湿完了,快去换一条。”
“让陈青柚守灵,明天就下葬了,她也守不了多长时间,你有时间赶紧去眯一会儿。”
“也对,也对,你们陈承今年要高考了。”
“说的是赔了七十万,那怕都进了那女人的兜里了。”
“她还那么年轻,肯定还会再找。”
陪着陈青柚守灵的人,突然悄声道:“柚子,你妈给你说赔了好多钱没?”
陈青柚没说话,她只是在听,在看。
她听别人的声音,看那一者黑漆漆的棺材。
没有人在乎死人的感受。
死人再也不能感受了。
明明早就知道活着的人惯会表演悲痛,自己其实也在表演悲痛,怎么还是会希望被看见、被安慰呢?
怎么还是会指望被人在乎呢?
*
陈青柚收到了王琴的报喜消息,她说程清佑帮她要到了赔偿,还要到了小孩的抚养费。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转眼又快入夏了。
陈青柚躺在客厅中央,想不起来她爸是什么时候死的了,倒是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请假理由。
“黎书要去瑞士做检查,需要我陪同。”
陈青柚当时是这样给廖林丽说的,廖林丽马上尖着嗓音阴阳怪气,说道:“我都还没有去过瑞士呢。”
黎书答应替她瞒着郑琳,以及其他所有人。
黎书当时问她为什么不能跟人说实话。
她说她不想被人笑话。
黎书信了,并且因此大发慈悲,让她好好上学,可以正式毕业之后再继续参与他的计划。
于是,除了去学校上课,陈青柚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客厅中央,看着天花板。
这天,她洗完澡,经过洗手台上面的镜子,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变得好模糊,仿佛快要消失了。
她突然想马上做一点什么,于是拿上包跑出了房间,跑下了楼,跑进了人最多的那一家超市。
超市里暖气足,很热。
陈青柚蹲下身发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病。
镜子上面都是水汽,人能不模糊吗?
陈青柚笑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准备随便买点食物回家继续躺着。
“柚子。”
陈青柚扭头,看到游锦书正推着购物车,冲她跑过来,她眼睛四处看,握紧了拳头。
游锦书笑道:“真的好久没见过你了。”
“是吧?”陈青柚也笑了笑,说道:“我得回家了。”
“急什么啊?”游锦书不高兴地问道。
陈青柚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在莫峻宁家的健身房,被她用法律知识恐吓的记忆,重复道:“我得回家了。”
“好不容易碰到你,别想走。”游锦书紧紧拉着陈青柚的手臂,“我们的法考成绩出来了,程清佑可能是因为自己考的特别好吧,突然邀请大家到他家去做饭吃,他以前从来都不让别人去他家的。”
陈青柚使劲挣脱游锦书的手,“我得回家了。”
游锦书见陈青柚挣扎的厉害,干脆挽住她的胳膊,看着走过来的人说:“你也邀请柚子吧,她也没有去过你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