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来的确省时省事, 但万一他想跟别人谈恋爱了,她又得被扫地出门,光是想一想,陈青柚都觉得狼狈。
她脱下外套, 折好, 放在他新加的边柜上, 说道:“你提前跟我说, 我绝对不会迟到,算起来离得也不远。”
陈青柚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他抵到了门板上, 呼吸被攫取,他的手往下,隔着毛衣将她捏的又胀又疼, 舌尖几乎要被吮断了, 她唔唔唔地抗拒, 想叫停, 他却直接脱掉了她的毛衣。
当她像那晚一样站在他面前时, 他松开了她充血的嘴唇, 后退几步, 看着她喘着粗气。
程清佑尝试再次确认她的心意,“只想利用我是不是?”
陈青柚想回答不是,可一想自己的行径, 她就没办法否定。
当初她敢在跟他不熟的情况下,开口借住他家, 正是利用了他家是凶宅,不好出租,且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好人这两点。
而开口让他跟她上床, 也是她确定他不会将她针对他所做的荒唐事当成谈资讲出去。
“如果你不想继续了,我可以走。”门上凉,陈青柚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弯腰捡地上的衣服和裤子。
眼前的人马上离开了。
陈青柚穿衣服时,想到了周围很多人对她性格的点评。
很多人都说她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很难相处。
没有人直接点出她总想找存在感这一事实,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偏偏她还总是喜欢在一些会加重自己自卑感的人身上找存在感。
离开的人突然又回来了。
陈青柚一抬头,看到他也跟她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眼睛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最后,只能一直向上看,“你……”
程清佑递给她一枚安全套,漠然道:“给我戴上。”
她手指蜷缩,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既然你只想利用我,那我们就只做能互相利用的事情。”程清佑抓住她的手,将安全套塞进她的手。
“我不会。”陈青柚虚虚拿着那枚蓝色的薄片,仍是不敢看他。
“学。”程清佑简明扼要道。
陈青柚快速低头,免得看清他那个地方,撕开包装,又快速抬头望着他,程清佑捉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她想着反正实际上是他自己在操作,视线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他却立即发现,冷漠地要求道:“看着。”
做完这件事,陈青柚的手指滑溜溜的,全身上下都变得很热,她张嘴道:“我去洗澡。”
程清佑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伸手将她勾向自己,托起她,毫无预兆地切入正题。
陈青柚撑着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吐息,而他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并问道:“被利用的感觉好吗?”
没待陈青柚回答,他便将她紧压到门板上。
响声太大了。
陈青柚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感,说道:“会被人听到的。”
程清佑充耳不闻,并加快了撞击的速度。
响声更大了。
陈青柚无可奈何,闭眼趴向他的肩膀,脸却被他腾出来的左手推开了。
此刻,他成为了真正的机器,一下比一下没有感情,一下比一下冷漠。
结束时,更是一把推开她,将拔下的东西打了结,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明明比第一次要短得多,但陈青柚却觉得无比漫长。
她套上毛衣,进入公用的卫生间清洗,一边洗一边问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当初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人是她,考上大学之后,觉得一切都毫无意思的人也是她。
现在,想跟人上床的是她,上了第一次就觉得没意思,上了第二次,更觉得没意思的人也是她。
她简直比空心人还空心人。
遇见她,等同于遇见了一场灾难。
而灾难本身常会招致更多的灾难。
郑琳的电话打来时,陈青柚正戴着耳塞做毕业设计,书桌不好用,她仰靠在床上,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机振动时,她分心去接,膝盖上的电脑差点摔到床下。
好在她的手速还没有那么慢,抓住电脑时,心跳的咚咚响。
她合上电脑,抱在怀里,拿着手机点了接听。
“黎书病的有点厉害,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郑琳问。
电话那头有小孩的哭闹声。
陈青柚算了一下,郑琳的小孩再过一个月,居然就一岁了。
采光差的屋子果然会模糊人的时间感。
郑琳没听到声音,解释道:“我并不是又想撮合你和他,更不是想陷害你,只是告诉你一声。自你突然从他家搬走之后,他就不怎么好过。”
陈青柚将电脑竖着放到墙边,伸直腿,松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说道:“我提前给他发过消息,他没有回我。”
“我不是说他现在这样是你导致的。”郑琳越说越无奈,黎帛突然抱着布丁走过来道:“她找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青柚问。
郑琳皱着眉推了推黎帛的手臂,黎帛只好又将小孩抱走。
“我是说你得跟人把事情讲清楚。”郑琳走向阳台上的瑜伽垫,盘腿坐下,一边伸展身体一边继续讲电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别一边跟人划清界限,一边又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陈青柚的脖子咔的一声响,奇怪道:“我什么时候对他做过让他误会的事情?”
郑琳对着空气露出无语的表情,“当时你爸去世,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帮你忙,这还不算?”
“这也算?”陈青柚忽然心虚,讲话的声音瞬间变小。
郑琳沉默,半晌后,方说:“看来你是做过太多这种事情,所以习以为然了。”
她说完,想了一下,又道:“你应该不止对黎书做过这种事情吧?”
隔壁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哭叫声,夹杂着一些粗俗的话语和笑声。
陈青柚又想把耳朵堵上了,却只能暂时往床头爬去,问道:“他要死了吗?”
郑琳深呼吸,说:“他跟你一样。”
陈青柚嘁了一声说:“他跟我能一样吗?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郑琳:“在很多人眼里,你也什么都有了。”
所以郑琳也觉得她贪得无厌。
过了一会儿,郑琳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过了,补充道:“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但前提是你得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去看黎书的那天,陈青柚见到了这座城市里最先说她贪得无厌的人。
她如法炮制那个人对付她的手段,开口就问黎书,“你要死了吗?”
黎书则回:“你看呢?”
黎书的回答令陈青柚有些意外,但还是想继续使用那个人的法子,反正他此刻正以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她。
“我看你活得好好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是么?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死了我就给你上柱香,没死我就催你去死。”
孙波捧腹大笑,动作夸张到令人生厌。
徐至安拿书敲他的头,斥道:“收敛一点。”
孙波却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陈青柚,笑道:“她在学我。”
说完,他又故意道:“哎,你是单纯地在学我,还是在讽刺我?”
其他人齐声道:“你们认识?”
“能不认识吗?”孙波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她可是她们学校的名人。”
语毕,他又扭头看向端端正正坐着的黎书,说道:“倒也是托你的福,她才成为名人的。”
陈青柚侧身看着孙波,平静地说:“你也去死吧。”
孙波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看着他的人。
她的眼神比那次在心理咨询中心的时候要淡漠很多倍。
他看一眼徐至安,轻轻地使了一个眼色。
徐至安微笑着问道:“他是不是挺讨人厌的?你希望他怎么死?”
陈青柚琢磨了一会儿,说:“我希望他一直想死但永远死不了。”
有轻轻的抽气声响起,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够恶毒。”孙波摇头啧啧道,“所以我才说你不配叫陈青柚,程清佑很善良,你跟他名字相像,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侮辱,更不要说你其他的肖想了。”
“那你呢?你对他的肖想就不是侮辱了吗?”陈青柚直视孙波,心脏却因为又被人戳中痛处而酸涩不已。
孙波见那张淡漠深沉的脸终于恢复了点儿生气,瘪着嘴说:“我肖想的人多了去了,不像你,一心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抬眉,用下巴指了指黎书,“换一棵树吊不好吗?”
陈青柚本着解决问题的目的问黎书,“你很喜欢我吗?”
她问的不假思索,因为根本不在乎答案,黎书的脸色越来越淡,问道:“你也会直接这样问程清佑?”
陈青柚仍想逃避问题,逃避现实,咬着嘴唇内侧的嫩肉,感受到疼的时候,说道:“我很抱歉我提前反悔了,但我的确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想到提前反悔能让你有时间物色新的人选,所以就反悔了。”
陈青柚环视一圈坐在会客厅的其他人,加上她总共五个人,她莫名想到外国影视剧里的小组互助会。
她几乎是刚想到这里,徐至安就开口道:“其实我们想到了新的方案,对你和黎书都有益的方案,只是没想到在我们同你商量之前,你就打算跟他彻底不来往了。”
“方案是我提的。”孙波补充道,“你只要同意参与,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把你的这些事情告诉程清佑。”
他没有说这些事情具体是那些事情,陈青柚却很清楚他具体指的是什么。
徐至安说:“我们希望你和黎书都能活得久一点,活得快乐一点,所以想到了共生疗愈,时间限定为三年,三年之后要是你们谁都没有更快乐,就结束。”
要是大一上学期听到专业的心理医生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陈青柚想她也许会觉得自己寻到了灵丹妙药,想都不想就答应。
现在她都快毕业了,即将为衣食住行奔波不止,处于人生的困难模式中,听到这些人的这些话,只觉得自己遇到诈骗了。
更何况,她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
陈青柚起身笑道:“那你们更不应该找我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根本舍不得死。”
说完,陈青柚以逃离诈骗园区的速度逃出了黎宅。
*
“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跟你名字很像的女生吗?”孙波叹了一口气,翻着书明知故问,“陈青柚,耳东陈。”
程清佑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疑心道:“她去找你了?”
孙波有些意外,微顿过后,上半身往前一探,拿过笔筒里的签字笔,随意道:“她找我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愿意当心理医生,天天打卡上班吧?”
程清佑松了一口气,却还是确认道:“你为什么会提到她?”
签字笔在书的扉页画出乱糟糟的线条,孙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继续,“前几天,在黎书家看到她了,之前在学校也见过她好几次,觉得她的名字挺有意思的,就想着来问问你。”
“你想问什么?”程清佑抬手揉脸,揉出痛意时,方才松开。
“我那天听她跟黎书抱怨毕业设计老出问题,一点儿都不想毕业,因为毕业了就不得不上班了,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世上竟然有人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孙波笑出声,“而且她的名字还跟你的名字很像。”
“你好像最讨厌的就是我和她这种人,是不是?”
对方没有回答。
孙波说:“不知道她生活中有没有玩得好的朋友,我想提醒她朋友多关心关心她了,像她这种人,毕业以后怕是会非常不快乐,说不定也跟我一样,会一直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
程清佑将手机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孙波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才消失。
四月底的安城,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校园里花又开得多,陈青柚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喷嚏,鼻子仍是流涕、发痒,过敏药、感冒药都用过了,根本没有丝毫效果。
莫峻宁调侃道:“你这怎么都快毕业了,才开始对安城的气候适应不良?”
两人同一个导师组,在导师办公室的时候,莫峻宁已经调侃过她一次了。
陈青柚掏出一张纸巾,倒了一些矿泉水在上面,盖住鼻子说:“是积累了快四年,大爆发了。”
她说完瓮声瓮气地问:“你不去跟你女朋友拍婚纱照?”
毕业季,学校里拍婚纱照的情侣不少。
莫峻宁嫌弃道:“土死了,我才不拍呢,何况我已经分手了,跟谁拍去?”
陈青柚惊呆,“又分了啊?”
莫峻宁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程清佑。”莫峻宁忽然喊了一声。
“嗯?”陈青柚以为他在叫她,侧头望向他,却见他抬抬下巴指向前方。
难道跟莫峻宁走在一起,会自动触发程清佑闪现模式么?
陈青柚视线漂移,始终略过越来越近的人。
过去的这些时间里,两人大约一周见一次面。
见面之后,直奔主题,几乎不讲话。
结束后,陈青柚去卧室外面的卫生间洗澡,洗完拿上东西直接离开。
如果不算主题开始前程清佑亲她的时间,两人做的事完全算得上简单高效。
“去哪儿?”仍是莫峻宁主动跟他打招呼。
程清佑看着陈青柚捂着鼻子的手,以及她抓着的纸巾,回道:“交论文。”
应该所有学院的毕业生都要进入答辩阶段了。
陈青柚如此想着,依然看着左前方的泡桐树。
“噢噢,那快去吧。”莫峻宁点点头了然道。
程清佑没动,还是看着陈青柚,眼神儿不算友善,莫峻宁瞅了瞅忙道:“她不知道是过敏还是感冒了,不太方便讲话。”
“是么?我看比较像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讲。”程清佑脸色阴郁,语气冷然。
陈青柚忽然觉得跟他连招呼都不打,的确比较奇怪,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