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妖异的神纹也逐渐暗淡,隐入皮肤之下。
翻腾的气息,终于渐渐归于一种深沉的平稳。
丹田最深处,那几股力量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体暗金、静静悬浮的光茧。
它沉寂无比,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细细感知时,才能“看”到它的存在。
这是……
涂山媞“看”着那枚光茧上复杂又有一丝熟悉的古老图腾模样,与石桌上镌刻着的图腾如出一辙。
方才在碎片之外,感受到的那股源于血脉的呼唤,便是源于此处吗?
她垂眸沉思,回想方才接触到那血脉之力时的熟悉之感。
只一点她可以肯定,这滴血脉,与她体内本来的血脉之力,属于同源。
只是……
想到方才后背那几乎将她意识都碾碎的剧痛,涂山媞又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反手摸了摸光滑无比的后背。
骨骼还在,且完好无损,并无任何异样。
只是她不知道,后背肌肤之下,玉白色的脊骨正散发出着一丝极微弱的荧光。
确认自己暂无大碍后,涂山媞便也不再纠结,将思绪转向了另一个令她有些在意的“种族”。
方才战场上那些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族中长辈提起过的“秽妖”。
长睫轻颤,低垂着眸中掠过了一丝深重的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扭曲又可怕,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纯粹的恶意与毁灭的气息。
这秘境碎片中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某个时空中真实存在过的,还是时空紊乱而造就的虚幻?
按理说,即使这秘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也只是过去场景的重现,过往云烟早已尘埃落定,并不会对现在产生直接影响。
但……涂山媞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凉。
脑中好似还残留着,战场直面秽妖时的,源自本能的深深恐惧与忌惮。
以及,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决定先查查这“秽妖”到底是何方怪物,为何在人妖两族中所记载的历史中,竟无半点它们的踪迹?
不过这所谓秽妖,既被称为“妖”——看来她要先回涂山一趟了。
做好决定便不再犹豫,而就在她起身准备动身之时,碎片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意图,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将她从中推了出去。
“砰!”
根本来不及反应,涂山媞便像一颗被用力掷出的石子,被这股力量极为“不客气”地扔了出去。
一阵眩晕后她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等停下来抬头时,才发现眼前景象竟异常熟悉。
是那个他们进秘境前所见到的,巨大的、布满沟壑与孔洞的岩坑。
悬浮于岩坑上方的那道宛如天眼的裂缝,此时已变的极为狭窄,好似下一秒就会彻底合上。
涂山媞看着面前的景象,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那碎片竟不仅仅将她推出了碎片中的小世界,竟直接把她从秘境中扔出来了?!
好不讲理的秘境!
还没等她完全回神,头顶上方就懒洋洋地飘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妹这趟,看来收获颇丰啊。”清润的嗓音中还带着一丝沙哑。
涂山媞抬头,南知阙正悠闲地躺在她头顶斜上方的一根粗壮树枝上,曲起一只手垫在脑后。
清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她记得,头顶这人进入秘境之前还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此时已赫然是金丹后期了。
“哪比得上师兄。”少女上挑的眼眸微微弯起,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少年低垂着眼,也不答话,目光闲适地落在她身上,好似已在这里看着她许久了。
两人一上一下,就这么无声对视了足足三息之久。
……
“师兄。”涂山媞的声音终于从微微咬紧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我脖子酸了。”涂山媞努力挤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不如,你先下来?”
南知阙闻言嘴角向下撇了撇,似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慢条斯理地从树上跳下,稳稳落在了她面前。
涂山媞环顾四周,却始终未看到归一宗的其他人。
“其他师兄师姐呢?”
“宗门有令,他们先回去了。”南知阙似是刚认识这位师妹,漆黑的眸子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哦,叶疏本想在此等你,也被一并叫回去了。”
涂山媞闻言便问:“那师兄怎么没回去?”
“等你。”
“等我?”
“嗯,师尊命我等你出来便带你回宗门。”南知阙点了点头,有问必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得延误。”
“可是……”涂山媞闻言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可是她原计划,是打算出了秘境后先回趟涂山的。
南知阙像是未看到涂山媞脸上的迟疑之色,自顾自又抛出了另一个信息:“师妹怕是还不知道,你在秘境中呆了十日有余了。”
十日?
她思索着自己在秘境小世界中的经历。
居然过去了那么久吗……
还不等涂山媞开口,便听南知阙继续慢吞吞道:
“另外,师妹恐怕还不知道,你在秘境这段时间,外面可是出了一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三十七 剑骨现世
七日前
天星阁, 观星台
今夜无风,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吧唧吧唧吧唧…亥时末, 子时初,周天星斗运转如常。”
值夜弟子嘴里塞的鼓鼓囊囊,手持一杆闪烁着微光的笔,面对着悬浮在身前的玉质“观星录”, 一边含糊不清的念着, 笔尖一边在观星录上落下相应的星辉印记。
时不时还从袖中偷偷摸摸掏出一块糕点飞快塞进嘴里。
“紫微帝星稳居中天, 光润无瑕;吧唧吧唧……北斗七星勺柄指东, 灵气顺遂……吧唧吧唧。”
“东方苍龙七宿……南方朱雀七宿,井、鬼……”他舔了舔嘴角的碎屑,懒洋洋的目光随着诵念习惯性地扫过相应的星域。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 本来随性的诵念声, 极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井、鬼……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嗝!”
被噎住的嗝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这…这是……”他死死盯着那片星域,握着笔的手不由得僵住。
“看到了?”
还不等那弟子反应, 身后便冷不丁传来的一道他熟悉无比声音。
“啪!”紧接着一记巴掌便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说了多少回了!记录的时候不要吃零嘴!”
“哎哟!”那弟子痛呼一声, 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揉着脑袋嘟囔:“知道了老头……”
“没大没小!跟你师兄好的不学!”身后须发皆白, 仙风道骨的老者吹胡子瞪眼训斥了两句,而后敛去神色,肃穆看向方才弟子所记录那片星域。
“仔细看。”老者的声音沉静下来, 带着一丝凝重。
只见整个东南天域的星辰,光芒齐齐一暗!
然,那些星辰并非“变暗”,而是被一道更霸道、纯粹的光所压制。
鬼宿星域核心, 一点炽白宛如烈阳般地锐利星芒,在此刻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不像是星辰,更像是一道撕裂星空的剑痕!
而在那炽烈的“剑痕”周围,象征死亡与终结的“坟星”与主杀伐和兵灾的“贪狼星”虚影骤然显现。
三星光芒交缠,竟形成了一个——无比凶险、散发着浓郁死寂与锋锐杀气的三角星阵!
星阵中央,那剑痕般的炽白星芒剧烈闪烁着。
而每一次的闪烁,都引动三角星阵向内压迫收缩一寸,仿佛要将那“剑痕”生生绞碎、直至其湮灭。
这是……
“天杀……大凶之兆……”弟子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那炽白剑痕星芒的核心,正隐隐透出一丝非金非赤、变幻不定、与周天星辰迥异的幽紫色泽。
“将此异象详细记录,封存密库。你留于此地,继续观测,若西南方向星象再有细微变动,即刻以秘符报我。”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并未再多言其他。
“师父要出门?”
“去见一位老朋友。”老者的身影已开始缓缓淡去,逐渐融入了身后那片星光之中,“将今夜之事告知你师兄,不过……”
声音微顿,带着些许了然:“他应早已知晓了。”
话音未落,人已无踪。
那名弟子不知道那夜师父去了哪里,又见了哪位“老朋友”。
随后连续几日,星象都再无任何变化,只是一桩不知从何处源头悄然流传开的重大消息,如暗潮般逐渐在各派之间蔓延——
“剑骨现世?”涂山媞满脸不明所以,“这与师尊命我们回宗门有什么关联吗?”
“莫非——”她澄净的双眸微微睁大,望向南知阙:“那剑骨出现在我们宗门了?”
少年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似笑非笑道:“师妹怎么知道那剑骨就在我们宗门,莫非神机妙算?”
涂山媞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会知晓?若是不在的话师尊干嘛非得叫我们回去?总不能是回去看热闹吧……”
南知阙却不再多言,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出发吧。”
涂山媞闻言又露出了和方才一样的为难神色:“我对剑骨一事不感兴趣……一定要现在就回去吗?”
南知阙闻言挑了挑眉,思索片刻道:“看师妹如此为难,怕是还有要事。师尊给我的命令,是不得让师妹离开我的视线太久,这样吧,”
他话锋一转,又姿态闲适地双臂环抱,向后靠上背后的树干:“师妹先去办自己的事,不过……我得一起陪着师妹。待办完事再一起回去。”
涂山媞闻言,眼前顿时浮现出了毕方爷爷和兰花姑姑等一众涂山的叔伯姑姑们。
若他们见到她竟敢带人族进入涂山区域……
她赶紧摇头道:“不妥。”
罢了,找机会先传信问问他们吧。
“多谢师兄,不过我的事不急,我们先回宗门吧。”
当即做好决定,便不再纠结。
南知阙也不再多言,两人当即启程动身。
“师妹,你身上还有飞行法器吗?‘踏云’被他们几人一并带走了。”
“师兄,你出门都不带飞行法器吗?”
“飞行法器价格不菲,”南知阙坦然回答,紧接着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况且,我可是剑修。”
涂山媞微微偏头,望向身边这个将“我可是修真界最贫穷的剑修”写在脸上的少年。
目光上移,掠过他那顶束发所用的,光是看着就绝非凡品的墨玉玉冠,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狡诈的人族男人!
两人还未走多远,却不约而同地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等了片刻,却不见周围有任何动静。
“出来吧。”南知阙似是已有些不耐烦了,话音未落,身后的“昭明”便跟着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已蓄势待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几道身影便从林中飞驰而出。
待看清来人身上的制袍样式时,涂山媞面上含着的笑意淡去,凝出一丝冷意。
又是王家的狗。
“让开。”南知阙眼神淡漠,扫过眼前几人,甚至连对方的来意都不屑去问。
为首那人面对南知阙毫不客气的态度,面上丝毫没有变化,只恭敬道:“南公子,我们家主有请,望二位去家中一叙。”
南公子?
涂山媞听到对方的称呼后,眉梢微挑。
并非归一宗首席,而是南家公子吗?
南知阙神色未变:“让开,我不想说第三遍。”
“南公子,”只见那为首之人将腰弯得更深,姿态极低,拱手道:“属下们也是奉命行事,若请不到二位便无法回去复命……”
南知阙却丝毫不理会他,带着涂山媞径直朝前走去,那几名王家的修士面面相觑,竟也不敢阻拦,反而齐齐像两侧退开,默默给二人让出了一条路,并再次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
“回去告诉王伯伯,我奉师命即刻带师妹回宗门了,若有事便来宗门。”
待二人走出几步远后,他波澜不惊的声音终于飘了过去。
“多谢南公子!”
涂山媞默不作声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王家几人近乎面对上位者般恭敬的态度,以及南知阙周身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矜贵与疏离,都昭示着她这位师兄不凡的出身。
待两人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王家之人并末尾随后,南知阙忽然脚步加快,低声道:“快,飞行法器。”
涂山媞见他这般情状,也不多问,迅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流光溢彩、约手掌大小的翎羽,边缘泛着七彩的灵光。
随着她注入灵力,翎羽脱手而出,转眼化作一片足以容纳两人安稳乘坐的巨型羽毛,静静悬浮在离地尺余的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灵光。
南知阙看着他这位小师妹随手便掏出一件如此夺目且灵气逼人的飞行法器,眼神微微一顿。
涂山媞瞬间读懂了他那“果然很贵”的复杂表情,当即勾起唇角,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满溢出来:“请吧,南~公~子~”
“南公子”面不改色地跳上那片羽毛,涂山媞紧随其后快速催动“彩翎”。
待二人彻底飞出王家辖地,涂山媞才终于张口,斜睨着对面少年,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语气:“王伯伯?”
她慢吞吞地重复着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研磨过:“没想到师兄竟跟王家关系如此亲密。”
“师妹误会,”南知阙面不改色:“只是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