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涂山媞话音一转,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既然来了,我们也总不好什么也不做。”
说着,她的唇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届时见机行事,这送上门的大好机会,我们岂能错过。”
说罢,她又顿了顿,神色认真:“另外,给舒姨传个消息,让她们近日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切莫冲动行事。万兽山既然能抓捕那么多妖族,定是有些特殊手段。”
“好!”云梨神色认真,重重点头应道。
而与此同时,“霜凌长老新收的亲传弟子云媞,将在明日于天剑峰摆擂”的消息,已经通过顾清夷那“万事知”之手,一夜之间,火速传遍了天剑锋的每个角落。
但因涂山媞并未向顾清夷透露摆擂的具体时辰,故而,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有性急的弟子迫不及待的早早在擂台附近蹲守。
眼见辰时将至,挤在擂台观众席上的弟子们已越来越多了,却始终未见涂山媞的身影。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日云媞师妹要摆擂吗,怎的还不见人,莫不是假消息吧?”有弟子满脸狐疑,不经发出质疑。
“怎么可能?这可是‘万事知’亲自放出来的消息!定然保真!”另一弟子听闻便马上反驳。
“依我看,莫不是那云媞当初海口夸得太大,如今临阵怯场,不敢来了吧?”
“你放屁!云师妹才不是那等胆怯之人,我那日可是有幸见到云师妹了,那般气度,那等风姿,你便是再修炼个百年也赶不上万分之一!”
——此乃云媞的狂热追随者。
“哎你会不会说话,今日漱口否?嘴怎如此之臭!”
“行了行了别吵了先,你们可知道此次攻擂的都有谁?我刚可是去下注了……”
看台上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而看台下更是热闹非凡得如同万流城中的集市。
“来来来,下注下注了啊!此次攻擂成功的热门人选都尽在此处了,应有尽有,赔率公道,童叟无欺……”
顾清夷满脸笑容,嗓音清亮,眼看着面前桌案之上的灵石已堆起一座座小山,嘴巴快咧到了耳根。
“你压谁啊?”
“废话!当然是楚枫师兄了,咱们天剑峰,亲传之下就属他剑法最强!”
“剑法最强?也没见他当上亲传啊?我还是更看好秦璇师兄!”
“可是现在云媞赔率很高啊……若是我压她赢了……”
“嗤,那云媞,听闻连参悟剑意都做不到,当日入了剑壁竟不出一个时辰便被赶出来了!也不知她因何入了霜凌长老的眼,但此次摆擂她可是夸下海口称只用剑,就凭她那把破木剑……”
“李师兄说的甚是有理,前些日的开山纳新我可是去看了的,当日那云媞师妹握剑姿势……看似是完全不会用剑,纵是天降奇才,想来也无法短短在几月内,练得出神入化吧?”
几人正聊得火热,便听到一个清润的声音忽地在旁边响起:
“云媞的赔率,如今是多少?”
“目前是一比二十”顾清夷抬眼看到来人,顿时眉开眼笑,殷勤道:“仙子可要压一注?十块灵石起押。”
“哐当。”
来人朝桌上干脆利落地扔了一个钱袋,发出了一声闷响,随后便随意道:“都压云媞。”说完便转身走出了人群。
顾清夷麻利地收起钱袋,笑容更加灿烂:“好嘞!”
“嗤,还真有这等冤大头。”方才议论的李姓弟子撇了撇嘴道
“等等,我怎么瞧着,那个人……有点像云媞师妹啊……”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啊!我们方才所言,她岂不是都听到了?”
“我等所言皆是属实,听到又如何?来此押自己,是怕没人给自己下注,面子上过不去吧。”
几人滔滔不绝,却没等说几句,便见人群纷纷行礼,并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
“首席师兄。”
“见过师兄”
南知阙手握“昭明”,借着那条人群中让出的路走到了顾清夷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果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全押云媞。”
顾清夷拿起钱袋掂了掂,又打开瞥了一眼钱袋里的数额,嘴角抽了抽,腹诽这南狐狸怕不是来此发财致富了,嘴上却不多言:“行,都给你记上了。”
南知阙下注后并未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但他却不知,自己刚走,多名观望的弟子便紧随其后,纷纷将注押在云媞名下,还低声交头接耳,满口笃定:“连首席师兄都亲自来押注了,那定是因为云师妹赢面极大!”
也有弟子存疑:“首席怕不是仅仅来支持自家师妹的吧?”
“管他的呢,先跟了再说!”
这一番跟风,硬生生将涂山媞的赔率拉低了不少。
涂山媞倒是并不知道此后的事,她拿去下注的灵石其实是云梨早晨特意塞给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押上的“小小心意”。
云梨本欲同涂山媞一同早早前来,奈何鸣玉峰每日都有晨课,加之近日鸣玉峰也快要开启新晋弟子的最后一次试炼了。
故而再三权衡,还是选择含泪抱紧自己的唢呐,临行前再三承诺,自己那边结束后定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涂山媞下完注便不紧不慢地登上了擂台。
天剑峰的擂台通体由整块青岩砌成,呈规整的圆形,直径约二十丈,表面本打磨得光滑无比,却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剑痕。
擂台边缘,八根雕有繁复纹路的玄黑石柱间隔相同距离矗立着,顶端隐隐有符文闪烁,构成了一道无形的防护结界,既能防止比试时的招式余波伤及旁观,亦防有人从外界干扰。
擂台四周,是逐级抬升、呈环状分布的青石看台,此刻已聚起不少闻讯而来的弟子,近乎坐满。人头攒动,私语声嗡嗡作响,目光皆聚焦于擂台中央。
天剑峰内除了每月有固定的讲学外,其余时间并未有太多的安排约束弟子们。
剑修一道,欲求精进,无非两种途径:除了自行苦修高阶剑法外,便是在不断的实战切磋中提升实力。
故而,天剑峰上摆擂等比试,便犹如家常便饭,每日数不胜数。而剑修弟子们也很是随性,皆来去匆匆,来了便打,打完便走。
因此,这类比试从不似其他峰那般会在比试前,提前拟定章程,至于抽签排序、层层报备等繁琐规矩,在此地更是从未有过。
涂山媞登上擂台后,手中依旧持着那柄她唯一的木剑“破春”。她微微张口,温润的声音经术法放大数倍,在整个擂台乃至四周看台上响起:
“吾乃云媞。”
“从今日起,摆擂三日。”
“凡有不服者,皆可来战。”
“若败于我剑下,须在此台之上,报出名号,高呼三声——‘我输了,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
“且,从今往后见到我,便给我老老实实的行晚辈之礼,唤一声‘云师姐’!”
涂山媞话音未落,看台之上一片哗然。
“狂妄!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之争岂非一时?如此行事张扬,折辱同门,也不怕树敌太多摔跟头!”
“这摆擂,本就要有赌注才好看,我倒觉得云师妹此言很是霸气!不愧是霜凌长老看中的亲传。”
“云师妹竟要摆擂三日,如此车轮战下来,便是再强的修为实力,怕也会有吃不消的时候,难以为继啊……”
台上人声四起,涂山媞不慌不忙地再次开口:
“若我败了——”
“便向师尊自请,永久取消我亲传弟子的身份。”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无数道目光望向台上那道消瘦却挺拔的身影,惊愕、不解、幸灾乐祸……情绪纷杂,一时竟无人再开口。
涂山媞身后总是编着小辫子的一头长发被一根赤色丝带利落扎起,发尾无风自动。
她环顾四周,缓缓举起手中“破春”,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尽,脸上绽放出一抹张扬而明媚的笑。
眼尾上挑的双眸中,战意如野火燎原——
“‘破春’在此。”
“此次比试,我,只用剑。”
“谁来?”
“我来!”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御剑稳稳落至涂山媞面前,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贝们,近日家中琐事颇多,我状态不佳,所以减缓了一下更新速度,但不会超过两日一更的,等我解决好这些会恢复更新速度!感谢大家的包容
第46章 四十六 三招之内
涂山媞打量着面前的修士。
少年身着归一宗普通的弟子制袍, 脑后马尾高高束起,脚下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
几乎是在她刚说完话后的瞬间便一跃而上,想必是一直在擂台下蓄势待发, 等待时机。
那少年修士面上还未脱去稚气,看着年纪甚小。此刻立于台上,周身洋溢着纯粹的热切,望向涂山媞的眼中盛满了亮晶晶的崇敬。
少年执剑行礼, 嗓音清亮, 却还带着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微颤:“弟子魏添, 此番上台并非想要挑战云师姐, 只是想与云师姐切磋剑法,望云师姐成全!”
说完这番话,魏添又腼腆地挠了挠额角,鼓起勇气笑着向云媞道:“若我赢了师姐, 无需师姐放弃亲传之位!”
“只求……”他顿了顿, 又低下了头,深深俯身, 声音却低了下去:“只求师姐往后, 能偶尔同我一起练剑论道!”
说着,少年的脑袋越来越低垂, 耳廓已红得仿佛归一山门内每日都看得到的夕阳。
魏添话音刚落,涂山媞还未来得及说话,台下的看台席上又是一阵哗然。
“这小子搞什么?”
“???等会, 我不是来看比试的吗?这是哪?”
“哼!荒谬!不战而先示弱,我天剑峰什么时候允许此等修士入山了!”
“大家先别急,说不定这只是一种战术,先通过言语迷惑对方, 从而使其露出破绽,再一击必中也未尝不可能啊。”
“可是……他好勇猛,竟选择在此等场合表露心意……那我是不是也能和师姐……”
“你不能,师姐已经拒绝你多次了,再说便是骚扰。”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少年,因低头而露出了脑后的红色发带,唇角的弧度又往上勾了勾:“魏添?”
听到涂山媞喊自己名字而猝不及防抬头的少年,撞进了一双满是张扬明媚的狐眸中,他听到那张朱唇微启:
“三招。”
“只要你能在我剑下过三招,往后你若想同我切磋,可随时传音于我。”
涂山媞这番嚣张至极的说辞自是又引起了看台上众弟子们的热议,但魏添本人脑中却始终回荡着那句“可随时传音于我”。
他闻言便迫不及待地答应,仿佛生怕涂山媞反悔:“一言为定!”
语毕,涂山媞不再多言。左右歪了歪头,往后退了数步,手中的“破春”依然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出剑吧。”
魏添见状,面上的腼腆之色霎时褪尽,眸中燃起昂扬战意,他高举手中长剑,朗声喝道:“此招名为——”
“风雨欲来——”
随着他的呐喊,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已化作一道寒光,迅速向涂山媞的方向刺去!
长剑破空而来,剑刃周身却好似划过了一片无形水面,竟凭空泛起了一片涟漪波纹!
而就在此刻!那长剑却凭空消失了,随着那柄长剑消失的,还有魏添。
电光火石之间,手持长剑的魏添竟从几丈外,突然出现在了离涂山媞近在迟尺的位置!
而涂山媞从魏添出剑后便始终静立原地,未曾移动分毫。魏添望着涂山媞越来越近的脸庞,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要成了!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涂山媞也从原地消失了。
魏添瞳孔骤缩,台下的大部分弟子的面上都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
他们甚至没看到涂山媞是如何移动的,用了何种身法,更遑论招式。
魏添刺出的长剑顿时失去了目标,他的脑中还未来得及闪过什么念头,下一刻,便先感受到了脖颈处那柄朴实无华的木剑。
是“破春”。
方才登台时的喜悦与兴奋已荡然无存,待回过神来时,整个后背已被涔涔冷汗湿透。
涂山媞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到他身后,手中举着的木剑就那样轻飘飘地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魏添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慢吞吞的声音,声音堪称温和,语气里却满是漫不经心:“你很快。”
“但还不够快。”
好在脖颈之上的木剑放了片刻便被涂山媞收了回去。
魏添面色惨白,他恭敬转过身,手持长剑深深行一礼,言语中再无方才的兴奋:“魏添受教了,多谢云师姐指点。”
涂山媞面上倒是露出一丝兴味,好奇道:“你方才的招式叫什么?”
魏添闻言露出一丝苦笑,方才听云媞师姐说只要能过三招即可,他还窃喜,却没想到……
他竟连自己引以为傲的招式都没来得及念完,便败了。
思几次,魏添面上露出一抹惭愧:“此招名为——‘风雨欲来霜满楼’,取自我偶然读得的一本凡间诗集【注】,那首诗精妙绝伦,是我的剑法辱没了它。”
“非也,”涂山媞闻言摇了摇头:“以风雨为载,确是很有意思的招式,继续精进,定还可以更快。”
魏添听闻此话,面露坚毅之色,掷地有声道:“我定会日日修习,待有所长进,还望云师姐能再赐教!”
“好啊。”涂山媞上挑的眼尾微微一弯,没有半点推辞地应了下来。
魏添抬头偷瞄了一眼面前的少女,的耳尖又微微泛起了红,潦草地行了个礼就打算从擂台下去,却被叫住了。
“慢着——”慢吞吞的声音再次响起,:“输了便要在台上报出名号,高呼三声——‘我输了,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想抵赖?”
完全将此事忘了个干净的魏添顿时灰溜溜地小跑回到台中,清亮的声音经过法术放大响彻整个擂台以及看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魏添,输给了云师姐——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
“我,魏添,输给了云师姐——以后再也不敢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