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重重地落在了涂山媞的身上。
那双微微下垂的圆眸“唰”地一下亮了。
“哟,小矮子。”
那人望着涂山媞,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些极为明显的雀跃:
“好巧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涂山媞的方向走了过去,抬手就往她脑袋上按——
涂山媞微微偏头躲开,一脸无语,开口间却是南知阙与顾清夷从未听到过的熟稔:“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了。”那人理直气壮,手空了也丝毫不恼,习以为常地挪到涂山媞的肩膀上,垂眸看着涂山媞,下垂的圆眸中满是揶揄之色:“我怕我不在,你若一不小心死外边可没人替你收尸。”
涂山媞闻言,蓦地笑了,极为自然地抬手拨开了那只满是肌肉的胳膊:“你放心,我死之前也定拉着你一起。”
“不是,这人谁啊……”顾清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步步挪到南知阙的身边,凑近低声道:“你认识吗?他怎么跟师妹这么熟?”
南知阙狭长的眸看着那男人的动作,暗了暗,却并未理会顾清夷,却是径直走到了涂山媞身边,微微向前半步,将涂山媞隐隐挡在了身后,微微偏头看着她:
“师妹,你认识?”
那人像是此时才注意到了涂山媞身边的几个人,目光在南知阙几人的脸上又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道:“阿媞,这就是你认识的——‘新’朋友?”
说话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好似完全没将口中的“新朋友”放在眼里。
只那声“阿媞”叫得极为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叫过千百次,与南知阙那寥寥数次略显的生涩的呼唤很是不同。
南知阙冷冷地望着面前的男子,眸中的寒意愈来愈盛。
“小白。”涂山媞有些无奈的声音自南知阙身旁传来:“好好说话,这几位都是我宗门的师兄。”
说完后才又向南知阙解释道:“这是我……家中的邻居,姓白,名叫白危。”
涂山媞话音刚落,便听那名叫白危的男子立即接起话道:“失礼失礼,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跟阿媞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白危看着南知阙往前一步护着涂山媞的动作,挑了挑眉,露出了一道灿烂的笑容:
“我们家阿媞初来乍到,这几个月没给各位添麻烦吧。”
“白危。”涂山媞面无表情:“你又皮痒了是吧。”
白危闻言,面上露出一抹得意:“你知道我这几个月都干嘛去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现在强得可怕。”
南知阙见这两人之间极为自然的气氛,以及涂山媞不同寻常的态度,便知白危所说恐怕并非虚言。
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他心中默默念着这几个字,嘴唇越抿越紧,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沉了下去。
涂山媞却恍若未觉,抬手向白危介绍:“这是我同门师兄,南知阙。”
“那位是宗门师兄,顾清夷。”
“后面那位是王家的三公子,王铄。”
白危见状,却并未行礼,只轻轻向三个人点了点头,开口却是跟着涂山媞一起叫:“见过几位师兄和公子。”
“你叫白危?”顾清夷见他并未有敌意,顿时有些好奇地问道:“莫非是白家的人?”
白危听闻顾清夷这样问,眉头微蹙,只摇了摇头道:“我虽不知你说的白家是哪个白家,但应同我不是一家。”
涂山媞听到顾清夷的疑问,便想起了那日在星坠秘境之时遇到过的琉璃宫那位叫做白弋的女修,似是同南知阙很是相熟。
思及此,她便也转过头解释道:“顾师兄,我们家乡自很多年前便隐居于世,很少有人出去行走,故而应是碰巧了。”
白危是白虎一族的少主,怎么可能会同人族扯上什么关系。
顾清夷闻言,便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张口,只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师妹家中来的人。
若他没看错,此人实力至少在金丹中期了,师妹家里的人实力怎么都如此强悍!也不知道是哪个隐士家族……
白危也在打量着涂山媞,同她身后那把不起眼的小木剑。
“阿媞,你学剑了?”
涂山媞闻言点了点头,伸手将身后的木剑取了下来,竟径直就顺手递给了面前的人:“它叫‘破春’。”
南知阙望着这一幕,轻轻咬了咬后槽牙,终是什么也未说。
白危从涂山媞手中接过“破春”,仔细打量着这柄木剑。
“破春”跟着涂山媞的这些时日,也已脱胎换骨,木纹之间灵气隐隐流转,再也不是她初次拿到时的“青涩”模样了。
白危看了又看,没看出这木剑有什么名堂,倒是察觉到不远处的南知阙看着这柄剑时的目光很是晦暗不明。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将“破春”还给了涂山媞,道:“你若修剑,自然要佩这世间最好的剑,以你的实力,这把木剑也未免有些太过寒酸了。”
涂山媞却微微摇头:“‘破春’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了。”
话音刚落,南知阙周身沉沉的气息猛地一轻,从白危出现后便紧紧抿着的唇也终于轻轻放松,唇角微微上扬。
涂山媞懒得理会几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望着白危,眸中有些凝重道:“你到底来干什么,没收到我留给你的信吗?”
白危同她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们常常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故而两人三天两头便打一架,脸上时常鼻青脸肿。但整个涂山除了阿梨,也是他与自己感情最深厚。
这些年族中的很多事情阿娘同白虎伯伯们都有意地放任不管了,长辈们都在有意识地培养着涂山的下一代,故而很多事情都交给了他们做。但平日里阿梨又总想偷懒,最后都是她和白危一起做事。
不过此次她下山之时,白危正巧不在族中,她便留了封信给他,让他回来后帮忙处理族中的大小事务。
白危是她的好友,亦是她的左膀右臂。
明明让他在族中坐镇,却不知为何跑来找她,莫不是涂山出了什么事?
涂山媞思及此,眸中神色便有些变了,但此时又有南知阙他们几人在场,有些话她无法问出口。
白危知道涂山媞在想什么,当即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右边眉心道:“没什么事。”
“就是有些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涂山媞看着他的小动作,狐眸中神色暗了暗,却并未再说什么,只同白危道:“阿梨出事了。”
白危闻言,神色倏然变得凛冽:“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涂山媞含糊其辞道:“你来得正好,在此帮忙寻一寻有什么异常的线索。”
“待回去后我再同你细说。”
白危这样突然地到来,绝不是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他从小到大都有个毛病——
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挠挠自己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鼻青脸肿的小胖虎吗?
长着狗狗眼的肌肉猛虎——萌之萌之
第86章 八十六 物归原主
涂山媞面上不显, 心中却沉了下来。
若是寻常小事,白危派族中弟子来送个信便是了,怎需得如此大费周章, 千里迢迢亲自来一趟。
这段时日她不在归一宗,舒姨又被抓来此处……细想来,她已许久未收到任何族中的消息了。
思及此,涂山媞心中牵挂族中, 探查线索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南知阙察觉到了涂山媞的异样, 快速地同顾清夷将整个双福村范围内细细探查了一番, 见对方并未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 便起身道:
“此地也探查的差不多了,并未发现什么遗留的线索。”
南知阙目光轻轻撇了一眼明显有些不在状态的涂山媞,轻声道:“我们先回无归镇吧。也让洛鸢她们能有个地方好好休息疗伤。”
顾清夷听闻,忙不迭地点头赞同:“是啊是啊, 洛鸢师姐到现在都没醒, 还是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涂山媞点了点头,白危本就是冲着涂山媞而来, 自然是她在哪他就在哪儿。
王铄自从先前同涂山媞说了那番关于天星阁的话后, 便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与涂山媞刚见时已是判若两人, 此时听闻南知阙所言,他也是恍若未觉,毫无反应。
南知阙直接忽略了王铄, 见其余人都并无异议,便重新提起了方才被他们放在一旁的怪物师弟们,眉头微蹙。
这几个“怪物”要是被他们如此大剌剌地带进无归镇,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出来。
涂山媞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几个面具, 递给了南知阙与顾清夷:“先用这个将他们的脸遮起来吧,再披上斗篷,应能遮掩一二。”
说着,她又顿了顿,偏头向顾清夷道:“顾师兄可否有什么能掩盖气息符箓,可先为他们贴上几张。”
“哦哦,对哦。”顾清夷拍了一下脑袋:“看我这脑子,还是师妹你周全。”
白危自来时便看到了他们两人手中那形态可怖的怪物,身上还有妖族的气息,方才碍着这里有人族他不便张口,此时凑近了涂山媞,微微弯腰:“那是什么?我怎么感觉到……”
口中的未尽之言不必说,涂山媞便立即意会,只轻声道:“过后再同你细说吧。”
白危轻轻点头,也不再多言。
顾清夷听到了两个人的话,终于是憋不住了,他本就是个话唠,此时正愁一肚子的“苦水”没地方倒,见白危问及此,他一边将洛鸢背在自己身后,一边转头朝白危的方向道:
“这几个‘怪物’其实都是我们的同门师弟,都是被那背后之人抓走后才被折磨成了如此模样的。”
“白兄你若是早些来就好了,你的修为这样高,说不定能帮我们将那镜中的鸟人给抓住!”
白危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见顾清夷态度和煦,他便也挑眉笑了笑:“那镜中的鸟人如此厉害,在你们几个手中都能被他跑了?”
“嗨!”顾清夷听闻白危此话颇为受用,眉飞色舞道:“你猜怎么着?我们都怀疑那鸟人压根没敢来!”
“若是他真来了,我定叫他有去无回!”
一路上涂山媞同王铄两人都很沉默,寂静的月色下只听得顾清夷与白危两人你来我往,聊得不亦乐乎。
还有时不时余光撇向涂山媞,却又总是欲言又止的南知阙。
待他们行至无归镇外时,两人熟稔得仿佛是从小便相识的挚友,口中已开始称兄道弟了。
而就在几人要进去时,一直在身后跟着的王铄却在此时开口了。
“诸位。”王铄苍白的脸上微微勾起一道浅笑:“我便在此同诸位告辞了。”
顾清夷有些不解:“怎么现在就走?”
王铄微微开口,语气恢复了一些平日里的随性:“无他,只是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故先行一步了。”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是连这借口也是一如既往的随意。
顾清夷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道:“王三,你下次能想一个像样点的借口吗?”
王铄面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下次再说。”
南知阙只他去意已决,不在多言,只微微颔首:“保重。”
王铄向几人拱手行礼:“诸位,后会有期了。”
他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又面向涂山媞,神色有些莫名:“祝仙子——”
“得偿所愿。”
涂山媞展颜一笑,抬手回礼:“承王公子吉言。”
王铄离开时同来时一样,乘着飞行法器很快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几人望着夜色下的无归镇,想到先前几日的见闻,以及在双福村下的那番经历,一时都有些感慨。
“走吧。”
夜里的无归镇,自十九年前起,便无人再敢出门。
此时天还未亮,月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洒下了一整片的光。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不多时,无归客栈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便听到门的那一边传来了邬霜有些紧张的声音:
“谁?”
“邬姨,是我,云媞。”
涂山媞对着那道紧闭的大门轻声道。
听到她的名字后,紧闭着的客栈门终是轻轻的打开了一条门缝,而后片刻便打开了一点。
邬霜看到几人,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放松:“真是你们,我还以为是……”
她还以为是这几个孩子去寻那背后的人,却因不敌反而查到她这里来了。
就同她妹妹小娥那时候一样。
“邬姨,”涂山媞看着愣神的邬霜,再次开口道:“可否先让我们进去再细说。”
“哦、哦对,瞧我。”邬霜将门打开,看着明显比去的时候多出来了好几人的队伍,还有一个跟在后头人高马大的小子,一时有些懵了。
他们进屋后,望着有些无措的邬霜,涂山媞先开口,面上有些歉意道:
“不知邬姨这里可有地窖之类的。”她指了指地上带着斗篷和面具的怪物:“我先将他们安置了。”
邬霜自然是看出了斗篷下分明是个人的模样,只是她开店做生意,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知道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当即二话不说便指着帘后道:“在后院,我带你们去。”
待将怪物师弟们藏在了后院的地窖中,盖好后南知阙和顾清夷还在上面加了好几层隐蔽的阵法。
这一切都做完后,几人回到了大厅中。
涂山媞率先从袖口处掏出了那枚幽兰色的蝴蝶,向着邬霜郑重道:
“多谢邬姨,如今物归原主。”
邬霜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蝴蝶,低声却是问道:“你们……可有受伤?”
涂山媞几人都愣了愣,随即才都缓缓摇头。
她以为邬霜会先问问自己,有没有帮自己的妹妹报仇雪恨。
邬霜眉头微微抬起,面容平和:“你们走后,我便一直在想。”
“小娥已经叫他们折磨成了那样,连魂魄都灰飞烟灭了,就算报了仇,又能怎样呢。”
“倒是你们几个,正值青春年华,若是为了此事再搭上你们……”
邬霜微笑道:“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