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破春 > 100-110
,她不再等涂山媞开口,语气里带了些属于妖族之王的一锤定音:“就按我说的来。”

    “若是他们能做到方才我说的,”涂山司月勾了勾唇:“那我便答应你的要求,让你继续下山去查这桩案子。”

    “但倘若,不论是我们族里的崽子们,还是那个人族的小子,有任何一个没有达到我所说的条件——”

    “查案之事你便自己放手,莫要再提,之后我自会派别的弟子去查。”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南知阙身份特殊,到时我会让他全须全尾地走出涂山。”

    涂山媞见涂山司月又是一派独断专行的模样,有些不服气的想要开口争辩,却被涂山司月再一次无情打断:

    “这不仅仅是我作为你娘的要求,还是我这个涂山之主的命令。”

    “你若是害怕不想答应,那此事便作罢。”

    “但查案的事从此便不要再提,你就安心在族里准备你的岁启。”

    “不要想着作无谓的反抗,你如今还不是这涂山的妖主,只要你一日未坐上我这个位子,一日便要听我的令。”

    “你若一意孤行,违背妖主的命令,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涂山司月这番话说得极重,此时已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同自己女儿的谈话,更是妖主对自己族人的命令。

    涂山媞眸中神色不停变幻,似在权衡利弊。

    终于,她缓缓开口,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我可以答应你方才所说的条件,但是我还有个另外的要求。”

    涂山司月没有开口,挑了挑眉,望着涂山媞,示意她开口。

    “此次他相求于我来族中,本是为了见你。”

    “但你方才拒绝了他的求见,那也无须在族中待太久。”

    涂山媞一边说着,手中比划了一个动作:“三日。”

    “包括今日,三日的时间内,若是他们没有互相下死手,便算我赢了。”

    涂山司月望着努力为自己争取的女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这个要求。”

    涂山媞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下道还好方才让小白去盯着他们了,有他在三日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涂山司月看着涂山媞若有所思的神情,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女儿,虽从小在族中听着族老们的教诲,看似张扬肆意,却有着一颗极为纯善的心。

    就如同曾经的她自己一样。

    阿媞所说的那些话,当年的她也说过几乎一样的。

    涂山司月的面前闪过了一幕又一幕,她曾无数次想要撕碎、忘却的画面。

    那张意气风发的少年的面孔,仿佛再一次带着明媚的笑划过了她的眼前。

    “我叫苏青离,你叫什么名字?”

    “司月……你的名字真好记,以后我每次抬头望天上的那轮明月,怕是都能想起你了哈哈哈!”

    ……

    “我早就知道你是妖族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身份!”

    “就算你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我也愿意当个飞蝇天天缠着你!”

    “苏青离!你恶不恶心!你才是茅坑里的臭石头!”

    ……

    “月月,师父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们跑吧,跑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月月,你等我,我去给师父磕个头就回来接你!”

    ……

    她曾经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恶,她也以为对他们来说,自己只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异乡人而已。

    可她却忘了所有恶念的滋生都是因为欲望。

    她再也没等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却等来了一位人族的天才剑修,带领着人族宗门众多的强者,前来剿灭他们这群“畜生”。

    她的阿媞,就同当年的自己一样,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同她一样纯善天真的“同类”,却不知不论是人或是妖,在利益与欲望面前,都无法做到坚守本心。

    欲念,会滋生出无穷无尽的恶。

    她的阿媞,以为自己对于那群人族,只是“异族”而已。

    殊不知在那些人族的眼中,她却全身上下都是“宝贝”。

    妖族,在人族眼中,从来不属于异族,而是低一等的畜生。

    他们可以将妖族的皮扒了做衣裳,将妖族的骨头打碎了做武器。

    他们可以将妖族的一切据为已有,甚至是他们的血和肉,却美其名曰——

    天道的馈赠。

    这才是人族的真面目。

    涂山司月心中思绪万千,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这样残酷的真相,即便是她说出来了,阿媞也未必会相信。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经历,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她才能真的相信。

    涂山司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涂山媞再次下山查案了,她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打碎自己天真的女儿那颗纯善的心。

    妖族之主,从来都不需要一颗毫无用处的“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我叫阿梨

    涂山司月从未打算真的让涂山媞再次下山, 她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打碎自己天真的女儿那颗纯善的心。

    妖族之主,从来都不需要一颗毫无用处的“善心”。

    她的女儿,妖族的少主, 妖族未来的王,需要的是野心、雄心还有属于王者的心。

    涂山媞见阿娘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望向涂山司月的目光里带了些担忧:

    “焱姑同我说, 你前些日子旧伤复发了, 如今可好些了?”

    涂山媞虽如此问, 可想到方才压在自己身上的威压之力浑厚有力,不像是旧伤复发的模样。

    “没良心的臭丫头。”涂山司月现实没好气地白了涂山媞一眼,眼里有些还未化开的宠溺与笑意,开口间说的话竟与先前在洞口的毕方一样。

    “你老娘我同你在这说了这半天话了, 这会你倒是想起来问我了。”

    涂山媞有些心虚地伸手挠了挠鼻头, 咧嘴笑道:“阿娘你方才的威压之力如此强劲有力,我感觉我骨头都要碎了, 实在不像是受了伤。”

    “你焱姑惯是会夸大其词,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几百年都没好, 又岂在一日两日。只不过前些日子你不在族里,我闲来无事,正好躲躲清闲, 这才来这里闭关。”

    涂山媞听到涂山司月的解释,却没来由的心下一跳。

    本来焱姑同她说阿娘旧伤复发的事时,她心里还未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可如今阿娘如此轻描淡写地同她说完这番说辞后,她反而心下生出些隐隐的不安。

    但她看着面前中气十足, 颇有精神的阿娘,又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但既然阿娘说自己没什么事,她便只得将不安先按下,而是正了正神色,有些艰难地开口:

    “阿娘,还有一件事我还没同你说。”

    涂山司月见涂山媞满脸的难过,便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她眸中的笑意敛去,声音却不似方才那般泠冽:

    “出什么事了?”

    涂山媞喉中仿佛堵了一块石头,说话间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是阿梨,她出事了。”

    她不再等涂山司月追问,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

    “是我忙着去追案子的事,总丢下她一个。”

    “她为了帮我,去拦截万兽山的讯鹰,却不知发生了何事一直都未回来。”

    “待我再次有她的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被那群人族给抓了,至今依旧下落不明。”

    涂山媞这些日子同南知阙一起查案,便是知道阿梨被那背后之人掳走了,却也并未表现得太过于着急,她怕她表现得越急切,被那背后之人察觉,便越对阿梨不利。

    她将一切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便是方才在洞口毕方爷爷问起,她也未敢说出实情。

    此时面对阿娘,她终于能将这些话说出来。

    连日来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如今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般,喷涌而出。

    涂山媞说话间,眼泪便随着积压的情绪一起,瞬间便溢满眼眶,泪流满脸。

    “我——”

    她的喉咙再次哽住,随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字字都带着哽咽:“我一路追查到了不远的月扶山,可是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同她一起被掳的,还有在万流城里驻扎的舒玲珑,舒姨虽被救出来了,却一直昏迷不醒。”

    “小白猜测,恐怕是被那群人族设法夺走了一部分魂魄。”

    涂山媞站在涂山司月的面前,此时眼眶通红,望着涂山司月的神情里满是无措与难过,仿佛不再是那个张扬明媚的涂山少主,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的语气里满含着自责与悔意:“是我太过于自负,始终没将那群人族放在眼里,这才让他们趁虚而入,将阿梨和舒姨掳了去。”

    “况且那背后之人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冲着我来的,恐怕是查到了阿梨的身份不普通,这才将她作为把柄想要以此来要挟我。”

    “若是不将她们完完整整地带回来,我……”

    涂山媞说着,脑袋跟着声音一起慢慢低了下去。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却在此时稳稳托住了她的脸颊,将她不停下垂的满脸是泪的脸往上托了托。

    涂山司月清泠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没有责怪,而是笃定道:“既然你认定是你的错导致族人被掳,那便尽你全力将她们带回来。”

    “守护每一个族人,是我们这族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

    那双托着涂山媞的手微微一动,手指顺势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又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阿娘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阿娘只要在这里,便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涂山司月说完,眸中神色逐渐凝起冷意:

    “人族这群宵小,消停了没几年,竟又开始不安生了。”

    涂山司月冷笑:“当年我带着众布退隐至涂山,是景虚那个老东西亲自来……”

    她说到此处,却似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掐断了话头。

    “你不用怕。”涂山司月话音一转,面上讥讽更甚,望着面前的涂山媞道:“就算是两族再次开战,我们也有同那群人族的老东西再战的底气。”

    涂山媞听到涂山司月开了个头却又迅速止住的话,眉头轻轻蹙了蹙。

    仅仅从阿娘说的那几个字中,她便听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莫非当年妖族画地为牢,自囚于涂山,还另有隐情?

    可姑姑们不都说,是妖族被人族打得尸横遍野,阿娘也身负重伤,这才不得已带着妖族隐于涂山不再出世……

    可阿娘说起这事,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对于两族再战的忌讳,倒像是丝毫不惧怕。

    涂山媞来不及思索太多,却见涂山司月抬步向洞口方向而去:

    “跟我来。”

    涂山媞跟在涂山司月身后,母女两一前一后很快便出了闭关的石室。

    行至洞外时,方才还在门口守着的毕方已不见了踪影。

    涂山媞面上有些紧张,心下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她在石室中同阿娘所说的关于阿梨的话时有没有隔音结界,也不知有没有被毕方爷爷听到。

    涂山司月斜睨了涂山媞一眼,有些好笑道:“臭丫头,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你毕方爷爷?”

    “阿梨此次同你下山前,你毕方爷爷便算出了她有此一劫,这才放阿梨同你前去,算是应劫了。否则你以为你毕方爷爷能那么轻易地答应阿梨那个小丫头?”

    涂山媞闻言,有些疑惑:“劫?我怎么从未听毕方爷爷提起过?”

    “跟你个臭丫头提什么,况且这些事玄之又玄,不好宣之于口。我也只是偶然间听你毕方爷爷透露了一嘴,多的也再不知了。”

    “况且阿梨同你向来形影不离,你此番回来却没带着她,说起此事又支支吾吾的,也就能骗骗小白那样的傻孩子了。”

    涂山司月见提起此事,阿媞的面上又是一阵难过自责,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道:

    “行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忧。阿梨那个孩子可是毕方爷爷从小带大的,她看着单纯好骗,其实鬼心眼子多得很,不会轻易让人欺负了去。”

    涂山媞轻轻点了点头,阿娘这话虽是为了宽慰自己,却也不全是假话。

    阿梨平日里在自己身边虽懒散,但若是真遇到危机她却常有几分急智,总能化险为夷。

    希望她能等到自己,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

    “我叫……我叫阿梨……”

    “我姐姐,我姐姐叫阿媞……”

    “姐姐……会来救我的……”

    硕大的牢房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牢房正中央,一道瘦小的人影被锁链吊在半空中。

    那些几乎同手臂一样粗的铁链穿过了她的双肩,又从肩胛处绕出,顺着一双手臂紧紧缠绕着。

    锁链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随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微弱的呼吸而缓慢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那道瘦小的身影低垂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她的脸。只看得到她微微翕动的嘴唇好似在说话。

    “她在说什么?”

    牢房外的暗室里,一道少年背过身负手而立。

    暗室三面都是石壁,只在一面墙上开了一个小窗。透过那个小窗便可以将牢房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少年身侧,一个侍从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回公子的话,这畜生从前几日起便一直念叨自己名讳阿梨,还有个姐姐叫什么阿媞,还说姐姐会来救她。”

    侍从顿了顿,小心地觑了一眼少年的下巴,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道:

    “属下试图同它说话,它也不理不睬,只一个劲地嘟囔,像是中邪了一般。”

    少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透过石壁上的小窗,平静地落在了那个被吊着的瘦小身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声音终于轻轻地响起:“我留着她有大用,别让她死了。”

    “公子放心,属下亲自在这里盯着,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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