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根手指夹着那枚符箓,微微一动,符箓便无火自燃,随后化作一片灵光消失在了两人的面前。
“我们恐怕不用上去了。”南知阙突然说道。
涂山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用眼神询问他此话何意。
南知阙向着半空还残留的星星点点抬了抬下巴:“那道符箓,是阿清留下的。”
“他来过这里了。”
“不过来的时候没见到我们,也没在月扶山找到什么,便先回去了。”
说到此处,南知阙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他还说,有个好消息,是关于修补魂魄的,让我们办完手头的事速回宗门详谈。”
涂山媞闻言,眸中不由得一亮。
若是还有别的法子修补魂魄,那舒姨那儿,还有其他的弟子便能多一分希望!
“当真?”涂山媞语调上扬,面上多了几分迫不及待,语速加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宗门。”
很快,南知阙便再一次同涂山媞乘上飞舟,望着身旁情绪很是高昂的少女,他突然开口道:“师妹,你在涂山当少主时,也是如此么?”
涂山媞本沉浸在涂山的弟子们说不定都还有救的喜悦中,冷不丁地被南知阙这样问,有些不明所以:“嗯?”
“如此……”南知阙斟酌着措辞:“马不停蹄。”
涂山媞有些发愣,开口问道:“你累了么?”
南知阙失笑:“没有。只是觉得师妹你从进了宗门后便好似一直都没闲着。”
“同你一起进宗门的弟子们,如今还每日在宗门中按部就班地修行。”
涂山媞哼笑一声:“我好歹是涂山少主,肩负着我涂山万千子民的责任,如何能与他们相比。”
南知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看着师妹头顶已经好几日没有变过的发带,背在身后的手握了又握,终是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件物什,递给了身旁的少女。
涂山媞看着冷不丁被递到了自己面前的精巧木盒,有些迟疑地伸手接过,看向南知阙:“这是什么?”
“咳。”南知阙清了清嗓子,面上有些不自在:“送你的。”
“送给我的?”涂山媞有些疑惑地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木簪。
簪身通体乌黑,木质细腻,隐隐泛着些温润的光泽,看得出制作时被仔仔细细地打磨过。
簪头雕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蜷着身子,尾巴蓬松地绕在身侧,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听什么。
最精妙的是,小狐狸的眼睛处嵌了两颗极小的金色灵石,平添了几分灵动的神气。
涂山媞将那支木簪从盒中拿起,细细打量着。
木簪的雕工实在算不上多么精湛,甚至有几处刀痕略深,略显生涩——
但每一刀都下得很用心,尤其是狐狸尾巴上那些细密的毛发,竟是被一根一根刻出来的,涂山媞轻轻抚摸上去,指尖传来层层叠叠的触感。
涂山媞盯着那只小狐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微微闪烁。
“这是你做的?”她问。
“嗯。”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送给我的?”
南知阙没再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做的?”涂山媞似是没看出来少年的沉默,不依不饶,依旧追问个不停。
“就在涂山的这几日。”南知阙声音低沉:“闲来无事做的。”
涂山媞拿着手中的木簪,将其放到了月光下细细打量。
半晌,她才将胳膊放下,忽地一笑:“手艺不怎么样嘛。”
南知阙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第一次做这个,所以可能……”
“我很喜欢。”
涂山媞打断他,顺手将木簪插在了自己脑后,歪着头望向身旁的南知阙,莞尔一笑:“好看吗,师兄?”
南知阙有些呆楞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一直都知道师妹很美。
可此时,月光下的少女微微侧着脸,发间那只木雕的小狐狸恰好露出一只竖起的耳朵,像是要从她乌黑的发丝里探出头来。
她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似是将漫天的星星都装进了眼中。
月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里,连发丝都像在发着光。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又像是……天女降临。
南知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厉害。
此时此刻,归一宗的这位天才首席好似再也不像平日里那般波澜不惊,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只低低地说了句:“好看。”
少年的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涂山媞见好就收,她望着南知阙,认真道:“多谢师兄,我真的很喜欢。”
涂山媞伸手摸了摸脑后的木簪,抿唇笑了笑:“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南知阙望着眼前少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这是我第一次做,还有些生疏。待我再练练,下次给你送个更好的。”
他一边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上的乾坤袋。
涂山媞不知道的是,袋子的角落里正堆着几十根被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木簪。
她笑着点了点头,丝毫不扭捏,笑容里还有些狡黠:“师兄,下次我要更贵的。”
南知阙有些失笑,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待我寻个机会向阿清讨些好东西再给你做。他身上可藏了不少宝贝。”
两人说话间,飞舟以极快的速度一层层破开云雾,驶入归途。
直到天色微微变成灰白色,飞舟穿过了最后一片云层。
涂山媞望着飞舟之下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归一宗到了。
待两人的飞舟缓缓降落,刚刚停稳在归一宗的山门前,涂山媞便看到一道身影匆匆向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是顾清夷。
应是南知阙在进入归一宗辖地时便给他传了消息,所以他一早便在山门前等候了。
“师妹!阿冲!”他的声音在刚刚破晓的清晨里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你们可算回来了!”
“你们两个没遇到什么事吧?事情查得怎么样?”
他一路跑过来,还未等喘口气便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
南知阙望着面色激动的顾清夷,顿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宗门有宵禁,你这个时辰为何会在此处?”
南知阙的话像是一盆冰冷的水,泼在了顾清夷火热的心上。
顾清夷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南知阙,你还是人吗!我是为了谁才在这里的!”
涂山媞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在山门前站定,望着面前这片令她感觉到熟悉的土地。
身后是南知阙与顾清晰吵闹的声音,面前归一宗的山门巍峨耸立。
她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南朋友:百忙之中见缝插针地撩妹。
第113章 新的消息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最近宗门内传出了好多消息,我正愁没法给你们传信呢!”
顾清夷同南知阙和涂山媞一道,一边往山门内的方向而去, 口中却始终喋喋不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此时正值天色刚刚发白,云轩的大门还未开启,总内除了在值守的弟子外, 看不到其他的弟子行走, 整个宗门倒显得格外空旷。
南知阙目不斜视, 听到顾清夷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 却是丝毫不配合他,直截了当问道:“寻到修补魂魄的法子了?”
顾清夷闻言,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怎么知道?!”
“……”南知阙有些无语地瞥了顾清夷一眼,还是解释道:“月扶山你不是留言给我了?”
“否则你以为我同师妹怎会如此快地回宗门?”
“哦哦!”顾清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故作无辜:“瞧我这记性, 我前几日带着咱们执律堂的弟子们去围剿那恶贼的老巢,结果没想到去晚了!”
“等我们到那的时候, 连个树叶渣子也没看到!”
顾清夷说起此事便有些义愤填膺, 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道那伙恶徒是不是接到什么消息提前跑路了,害得我白跑一趟, 回来还写了好长一份任务禀报书!”
说到这里,他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向两人方向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莫不是咱们宗门里有内鬼,偷偷给他通风报信了!”
南知阙斜睨了一眼顾清夷,懒洋洋道:“我同师妹去的时候还和他交手了, 他应是在我们之后跑的。”
“什么?!”顾清夷顿时大呼小叫道:“你们竟同那人交手了!结果如何?可有那老贼口中问出什么?你们到的时候可有见到洛鸢她们的残魂?有没有揭开那面具老贼的真面目?”
顾清夷一连串的的问题仿佛炮仗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在两人耳边炸开,待他终于一口气问完,满脸期待地看着两人时,南知阙终于开口:
“没有。”
顾清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南知阙的下文,被南知阙甚是简短敷衍的两个字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这个怎么看怎么招人烦的剑修,随后他眼珠一转,一边嘴角勾起,冷笑着刻意落后了两人几步——
在两人背后瞅准时机,倏得向前两步,硬生生地挤进了南知阙与涂山媞的中间。
而后,顾清夷侧过身,以几乎背对着南知阙的方向,满脸和蔼地望着涂山媞道:“师妹,你来给师兄我讲讲你们在月扶山时的经历可好?”
涂山媞余光扫到顾清夷身后南知阙拉长的脸,憋着笑道:“当然可以,我定知无不言,事无巨细地都讲给师兄听。”
涂山媞将小白与她身份暴露的事隐去,将她与其他二人在月扶山时的经历详细地讲给了顾清夷。
在听到那背后之人施展出了虚空之术时,顾清夷终于忍不住看了南知阙一眼。而后他压低声音,问涂山媞:“你可知那虚空之术是哪家的秘术?”
“她知道。”南知阙在一旁插话:“我都告诉她了。而且你声音再小我也听得到,别装模作样了。”
顾清夷见状,哼了一声:“那我可就直言不讳了!”
“那个背后的老贼,说不定就是同南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顾清夷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他所说南家无意中将南家的所有人都囊括了进去,清了清嗓子,又找补道:
“当然了,我说的南家肯定不包括你和南伯伯——”
“不必你们提醒。”南知阙的声音有些低沉:“关于这件事是否有南家参与其中,我自会去查证的。”
“这案子目前牵扯甚广,不仅仅包括我们这些宗门内的弟子,还有许多没有修行,手无寸铁的凡人,甚至——”
南知阙顿了顿,声音有些干哑:“甚至这几百年都不曾再出现过的妖族。”
“若是南家真的牵扯其中,我也定不会姑息。”
顾清夷本有些义愤填膺,听到南知阙这样一番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你想想,你们南家家大业大的,这么多年难免会生出几个蛀虫出来,若真是有南家弟子在其中,将他们抓出来处置了也就罢了。”
涂山媞走在一旁,始终没说话。但她余光扫到南知阙的神情,便知事情不会像顾清夷说得那么简单。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连归一宗的弟子都失踪了,难道南家家主会真的不知情吗?
况且——
涂山媞脑中回想起她们一起在双福村时,还有后来的月扶山,那背后之人自始至终都没隐藏过,甚至很随意地在南知阙面前展示着南家的秘技。
她到现在也没真正搞清楚南家在这一桩桩案子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到目前为止,她甚至只认识一个南家的人,那便是站在她身边的南知阙,对于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涂山媞思绪万千,耳边却突然响起顾清夷有些疑惑的声音:“咦?”
“那不对啊!”
他先是看了看涂山媞,而后又转头看了眼南知阙,满脸问号:“那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若是在月扶山时那老贼便跑了,你们两个直接回宗门不就行了?”顾清夷不明所以:“你们怎么会现在才回宗门?这些日子去哪了?”
顾清夷说完,身旁两个人却都同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而后,两人静默了几息之后,又同时开口:
“我们有点——”
“与你无干。”
涂山媞口中“私事”二字还未说出口,气氛更加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顾清夷更加狐疑了,他微眯着自己那双大眼睛,眼珠先是缓缓转向涂山媞,而后又慢慢看向南知阙。
有问题,这两人有问题。
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顾清夷瞪了一眼南知阙,他知晓这厮若是不想说,便是将他嘴巴撬开他也不会吐一字出来的,于是他和颜悦色地转向涂山媞:“师妹你方才说什么?你们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涂山媞微微勾唇:“有点私事,已经解决了,多谢师兄,不必挂怀。”
私事?
他们两个人能有什么私事?
“对了。”顾清夷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后知后觉道:“师妹,你那个邻居白兄呢?他去哪了,怎么没同你们一起回来?”
涂山媞见顾清夷终于不再揪着“私事”不放,轻轻松了口气道:“他家中有事,便先回去了,待日后有机会我定让他来宗门拜访师兄。”
“这就回家了?”顾清夷愣了愣,倒没再说什么。
可那白兄不是同师妹是邻居?那白兄若是回家了,师妹是不是也……顾清夷大眼睛转了又转,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自顾自地哧哧笑了两声。
南知阙去涂山一事,本就起了血誓不能说出去,顾清夷闻及此,若是编个理由反而容易露出马脚,于是他索性闭上了嘴,只睨了一眼满脸笑得贼兮兮的顾清夷,也不知道这厮又想到哪里去了。
顾清夷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笑了半晌才收起了面上的嬉笑之色,正色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们。”
他突然站定,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云轩道:“你们这几日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