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看了看涂山媞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
“若像方才姑娘所说,万兽山少主身边的那个疑似‘凡人’的老仆,恐怕十有八九便是‘隐脉者’,他跟在万兽山少主身旁来此一遭,恐怕是……万兽山那边特意安排的。”
涂山媞脑中浮现起见到那老仆时的场景,随意搭在石桌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老东西混在人群里,体内没有任何灵力,丝毫不起眼。若不是那日龙鳌太过于张扬,让她不由得多看了主仆二人几眼,恐怕到现在,她都不会想到那个隐没在人群中的老头,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她猜的八九不离十,那一主一仆来此处,那明面上张牙舞爪的主子才是幌子,而那个草包身后的“隐脉者”,才是被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关键的人。
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导致了阿梨至今下落不明,舒姨还昏迷不醒,涂山媞眸中不由得染上一抹暗色。
叶疏见状,忙开口道:“云姑娘不必自责,这‘隐脉者’的来历,即便是如今许多修士可能都知晓不多,我也是误打误撞听姐姐提起过,这才能知晓一二。”
涂山媞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姐姐可还曾说过什么有关‘隐脉者’的信息?”
叶疏一双眼珠不由得看向上空,回忆半晌才摇了摇头:“姐姐同我讲这些故事时我年纪尚小,便是说过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涂山媞没有什么意外,却突然问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疏听闻此言,倒是有些愣了愣,而后开口:“叶琉。我姐姐叫叶琉。”
“好,我记住了。”涂山媞点了点头:“你姐姐……很厉害。”
“我虽从未见过她,但只从你的只言片语中,便可以窥到一二。”涂山媞勾了勾唇:“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同她结交一二。”
叶疏听到涂山媞的这番话,本来有些苍白颓丧的脸上一下变得有了些光彩,温吞的语调也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些:“云姑娘说的不错,我姐姐才是我们家族这一辈最出色的孩子。”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姐姐有什么做不成的事!便是我这身阵法的本事,也是姐姐教给我的。”
叶疏说到此处,声音又低落了下去:“若是可以,我愿意代替姐姐被王家囚禁……如果是姐姐的话,或许早就救我出来了。”
涂山媞闻言,挑了挑眉,声音似笑非笑道:“无妨。”
“你虽没用了些,但你运气好。”
“我答应了你的,便会说到做到。”
“我们都会见到平安无事的叶琉。”
叶疏闻言,眼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借姑娘吉言。不仅仅是阿姐,还有阿梨,她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阿梨的事,若是姑娘需要,还请一定叫上叶某一起。”叶疏的声音诚恳,倒像是在求人:“阿梨姑娘天真澄澈,是叶某最重要的朋友,叶某也想出一份力,尽快寻到阿梨……”
涂山媞闻言,神情柔和了一些:“好,我先行谢过。”
待两人说完,叶疏便鬼鬼祟祟地从涂山媞和云梨的竹第四十八号小院中溜了出去,怕被人看到,他还特意贴上了曾经在阿梨那买的“跑得快”,一路掩面疾驰而去。
叶疏一离开,小院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涂山媞站在原地,望着院内熟悉的陈设,目光从石桌移到阿梨的紧闭的房门上,一言不发地发着呆。
从前她每次回来,还没走到小院的门口,就能听见阿梨的脚步声——
急切的、又带着一点雀跃的。
然后门总是会提前从里面打开,阿梨已经站在了门槛上,笑嘻嘻地望着她:
“阿媞,你终于回来啦。”
她那时好似总是很忙,忙着查案,忙着练剑,忙着应付宗门里各种各样的麻烦。
忙到就连平日里阿梨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时常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她忙着那些无休无止的“大事”和“琐事”,却忘了多问问阿梨,唢呐学得怎么样了,问问她有没有顺利当上亲传弟子,问问她在归一宗有没有交到了新朋友……问问她在这里呆得习不习惯,想不想家。
她甚至从没想过问问阿梨,她不在的时候,每日阿梨一个人在院中等着自己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孤单。
涂山媞慢慢蹲下身子,将脸埋进了双手之中。
泪水顺着掌心缓缓流下,在月白色的衣袖上洇出了一小片阴影。
她既不是一个称职的少主,也不是一个好姐姐。
阿梨,她到底在哪?
她到底该去什么地方找她?
若是她再谨慎一点,先查一查那个春伯的来历,而不是着急去赴约……
涂山媞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如果”。
如果那天去见龙鳌的时候,她带上阿梨就好了。
她那日虽信誓旦旦地笃定龙鳌翻不出什么花浪,却还是怕阿梨跟着自己受牵连,这才把她留在了舒姨那里。
如果她没让阿梨自己留在药铺里等消息,而是让她在宗门里呆着……
如果……
涂山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院中那扇紧闭的房门。
再也看不到那道总是带着雀跃的身影。
而就在此时,自阿梨失踪后便一直在乾坤袋中没有了动静的弟子令牌,却突然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大比的消息
而就在此时, 自阿梨失踪后便一直在乾坤袋中没有了动静的弟子令牌,却突然亮了起来。
涂山媞从乾坤袋中掏出玉牌,南知阙的声音从玉牌中清晰传出:
“师妹, 在否?”
涂山媞望着说了几个字后便没了下文的玉牌,一时有些无语。尽管如今在宗门内,但弟子玉牌传音仍需要耗费灵力的。故而同门之间便是传音也都会尽量直奔主题,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冗余的问候与寒暄。
不过被这条传音打断, 她方才低沉的情绪倒是被冲淡了一些。
“师妹, 在忙么?”
对面的少年似是因为没有立刻等到她的回音, 而颇没有耐心地又传了一道过来。
涂山媞望着手中微微发热的玉牌, 一时有些莫名。她只是思索片刻的功夫,便接连传来了两道,看似如此急迫,却句句都不提正事。
涂山媞微微勾唇, 灵力缓缓灌入玉牌其中:“不忙, 师兄。”
对面的人似是一直捧着玉牌在等涂山媞的回音,她发出去后几乎是下一瞬便收到了南知阙的回复:
“没什么事的话, 我在膳堂等你。”
膳堂?
涂山媞望着头顶的太阳, 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再回复, 而是起身往门口走去。
涂山媞到膳堂时,还不是每日的饭点,膳堂里的人寥寥无几, 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南知阙。
“师兄。”
南知阙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恰好对上了一双还有些微微泛红的狐狸眼。
他愣了愣,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却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涂山媞落座。
“我方才来本想吃点东西。”南知阙说话间露出了些无奈的神色:“但这会儿没到开饭的时辰,李婶说什么也不肯给我。”
涂山媞闻言微微勾唇:“师兄这是忙完了?寻我来有什么事么?”
南知阙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是打趣道:“怎么?师妹日理万机,我这做师兄的非得有事才能找你?”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这话,倒是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忙。”
南知阙看着她,目光在她还有些微微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何事,只是抬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她手边,而后他自己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忙就好。我确实是有些事要跟你说。”
涂山媞伸手捏了捏茶杯,没喝,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是关于宗门大比的?”
南知阙点了点头。
“我方才去给执律堂交任务禀告书后,掌门师尊唤我去了一趟。”
“大比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下月初六。地点在玉京。”
涂山媞抬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听到玉京两个字时,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方下手中的茶杯:
“玉京?那岂不是——”
“嗯。”南知阙声音沉了沉:“王家。”
王家。
又是王家。
涂山媞的眸中逐渐凝起冷然,唇边的笑容愈发讥讽:“又是王家。”
南知阙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不只。”
“王家最近动作不少。他们似在招揽散修,听闻不论修为,想去王家的散修都可以报名,若是金丹以上的……几乎来者不拒。”
涂山媞眸光微动:“招揽散修?这又是为何?”
南知阙面色微暗,摇了摇头:“具体内情我也并不知晓,只不过宗门大比在即,王家此番动作,倒是有些像为了大比临时召集些人才。”
涂山媞有些疑惑地望着南知阙:“宗门大比上用这些临时招募来的散修也可以么?”
南知阙似笑非笑:“王家这等大宗族,其余宗门便是知晓内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王家自己不说,便无人置喙。”
“不过——”南知阙说到此处,却又皱了皱眉:“王家之中能人辈出,便是宗门大比也是绰绰有余,这个时候招募散修……倒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涂山媞听着南知阙的话,沉吟片刻,缓缓道:“若不是宗门大比,那便是他们需要很多修士……”
她说着,顿了顿,望向南知阙:“师兄,你说什么情况下,王家会需要大量的,不属于自己族中的修士呢?”
南知阙听到涂山媞的话后,略微思索便脸色微变。
他望向面前的少女,看到了那双狐眸中同样的凌厉之色。
很显然,他们此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双福村。
那个被埋在地下的巨大的“实验场”。
只有那里,会需要大量的修士,来做被改造的“实验体”。
那些散修没有归属,没有宗门庇佑,便是死了,也会如同双福村的那百十余口村民们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人会在意。
两人沉默了半晌,南知阙才又轻声开口:“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没有证据贸然指认,恐怕会打草惊蛇,反倒……”
涂山媞没有说话,而是歪了歪头,突然神色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南知阙被涂山媞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抬手摸了摸脸:“师妹?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涂山媞单手托着腮,眨了眨眼:“看看你是否值得信任。”
南知阙闻言,面上颇为无奈:“师妹,我都同你立血誓了,如今竟还没有得到你的信任么?”
“有什么事便说吧,”南知阙说着又拎起茶壶,将少女面前的茶杯蓄满,声音轻描淡写:“便是我有一日背叛你,你也能杀了我。”
涂山媞似是没料到南知阙会如此说,她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师兄此话倒是不假。”
她说着直起了腰:“有个现成的机会,可以去王家探一探,师兄有兴趣否?”
南知阙闻言,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涂山媞还未征得叶疏的同意,只模糊道:“有人寻我帮忙去王家救个人,正好要去王家一趟,大概就是在宗门大比附近的几日。师兄若是愿意,待我问了他后便给你答复。”
南知阙点了点头:“自然愿意,便是你不说,我也会找机会去王家探一探的。”
涂山媞微微勾唇:“有师兄在的话再好不过了。”
南知阙似是被涂山媞这句话取悦到,本有些微微皱起的眉眼完全展开,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能为师妹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涂山媞笑意不减,两人沉默了片刻,她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有些迟疑的开口:“我这里还有一事,想问问师兄。”
“什么事?”
涂山媞唇边的笑意渐渐隐去:“师兄可听说过……‘隐脉者’?”
“‘隐脉者’?”南知阙重复了一句涂山媞的话,突然道:“自然听过,师妹你也见过。”
涂山媞却似是没料到南知阙会如此说,微微一怔,望着南知阙没有说话。
“可还记得你那日摆擂?”南知阙见涂山媞神色,只道她是不知道,耐心解释:“那日万兽山的少主龙鳌,他身边的那个老仆,便是‘隐脉者’。”
涂山媞没有开口,只是依旧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她绕了一大圈,因为对那个“隐脉者”的大意,弄丢了阿梨和舒姨,却没想到,解开自己疑问的答案一直就在身边。
南知阙见涂山媞半晌没有说话,有些疑惑道:“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涂山媞却没回答,而是轻声道:“师兄……你怎么会知道。‘隐脉者’不是极少见到的么……”
南知阙有些莫名,却还是解释道:“平常宗门中确实很少见到,但是我家族中养着一些‘隐脉者’,不仅仅是我们家族,其他的大家族也有,只不过——”
南知阙顿了顿,接着道:“‘隐脉者’能力特殊,故而家族不会对外人道出罢了。”
“这类人,古书上叫‘空灵体’。天生没有灵脉,但有一条隐脉,对灵力有天然的免疫力。”
“低阶术法打在他们身上,基本无效;高阶术法也会被削弱大半。故而有一些大家族中会养一些隐脉者,来做一些特殊的任务,比如——密探和刺客。”
南知阙观察着面前少女的神色,接着道:“据我所知,如今大部分的‘隐脉者’都在各大世家之中,并不常出现在人前,所以很多修士对此类人也一知半解。”
涂山媞一直沉默着听南知阙的话,等他说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阿梨……云梨。”
“我妹妹。”她的声音很低沉:“她就是因为去追龙鳌身边的“隐脉者”,才失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不速之客
“我妹妹, ”涂山媞的声音很低沉:“她就是因为去追龙鳌身边的‘隐脉者’,才失踪的。”
涂山媞再次提起云梨的遭遇,面上的神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声音也变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