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都并未搞清楚,那秘境中的秽妖, 同现如今从地缝中钻出来的缝合怪物,到底有什么关联。但她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就在秘境之中。
她同南知阙一路向着星坠秘境而去, 但说来也奇了, 星坠秘境虽不在玉京, 但却也属于王家的辖地, 却不知为何,越靠近星坠秘境,那本几乎蔓延向了整片土地的红雾,却不知为何, 竟越来越稀薄了。
秘境外的景象依旧如她们上次来时一般, 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上一次在此聚集了众多宗门弟子, 场面热闹非凡, 如今却连人影也看不到一个。
他们二人没有在外多做停留,寻到了星钥便打算进去了, 只不过这秘境内部能量紊乱,金丹之上的修士进去后很容易引起能量暴动,轻则两人直接被秘境扔出来, 严重的话还有可能同狂暴的秘境同归于尽。
为保险起见,涂山媞同南知阙还是将修为压至了金丹初期才向秘境内部去了。
待进入秘境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瞳孔皆是一缩。
一切都变了。
涂山媞依稀记得她第一次进来时,满眼都是一片片树林, 秘境中虽暗含着许多规则之力,但依稀能听的到小溪潺潺、鸟雀清鸣,而如今——
一片寂静。
记忆中的树林已消失不见,更不用说什么鸟鸣,就连风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
涂山媞低下头,抬脚踩了踩脚下黑色的地面,皱了皱眉。脚下的触感又硬又冷,像是踩在了一层被冻住的土地上。而她们入目所及之处,皆是这样焦黑的土地。
涂山媞往前迈了一步,却随即顿住了。
身体的异样令她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了颤,而后握紧了拳。
是那滴血脉。
她上一次来这秘境之中时,曾在碎片中获得了一滴上古血脉。那滴血脉自进入她体内后,便几乎没了什么动作,一直安静地呆在涂山媞的身体之中,只在她偶尔体内能量紊乱时会有些许异样。就连那日,涂山媞为对抗人族众宗门的合力镇压,不惜燃烧了自身的血脉之力,那滴上古血脉也未有什么变化。
而就在涂山媞方才在秘境之中踏出第一步时,那滴血脉却有了明显的异动。
她伸手抚上了心口的位置,神色紧绷。
南知阙见状,脸色微变,伸出两只探上涂山媞的前额,口中低声道:“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那滴血脉,好似在发热。
涂山媞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自她心口处一路蔓延,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动,知道遍布全身。
她抬眸,撞上了南知阙担忧的眼眸,张了张口,却只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不过我可能有一些发现,等到时候再同你说吧。”
血脉之力的事她也不很清楚,如今亦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事态紧迫,她们无需将时辰浪费在解释上。
南知阙闻言便了然,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道:“好,你身体若有什么异样,定要提前告知我。”
涂山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体的奇异感受上。
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像是在发呆,南知阙也不打扰她,只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神识轻轻释放,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半晌后,涂山媞抬起了头,抬步间方向一变,口中却无比笃定:“这边,跟我走。”
南知阙没有多问,只跟在了她的身侧,始终同她保持着相同的步调。
涂山媞也没有解释。
方才那股奇异的力量遍布全身后,也不知为何,她便觉得就应当是这个方向。
或许是那滴血脉,在隐隐地指引着她。
两人的步伐很快,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黑,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冰冷,饶是南知阙这样拥有高修为的修士,亦觉得有些冷了。
而随着她们的深入,涂山媞体内的那滴血脉,却越来越“热”了。
涂山媞时不时会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心。她觉得体内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变得有些“烫”。
但奇怪的是,即便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异样,她却并未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甚至发热的身体正好抵御了周身越来越冰冷的气息。
终于,涂山媞率先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望着面前的景象,低声说了一句。
南知阙站在涂山媞身边,环顾了一圈。若他没记错,如今他们应当在星坠秘境最核心的位置——坠星渊。
不过面前的坠星渊,却是同他们上次来时,又有了变化。
记忆之中那些悬浮着的无数小世界碎片,如今竟全都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
只不过这片虚空之中,正中央的位置,依旧是那枚静静悬挂着的、暗银色的光核。
那枚光核的表面如同他们上次来时一样,持续地膨胀、收缩地搏动着,好似一颗心脏。
但好似同上次见时又有些不同了。
光核像是变得更大了些,表面流转着一层浅淡的暗红色纹路,给整个光核添上了几分妖异。
涂山媞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枚光核之上,体内的血脉之力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是这里。”
她说完,没等南知阙反应,便抬脚向着光核的方向要去,刚迈了一步,手却被身后的南知阙拉住了。
涂山媞有些不解地回头,望着南知阙。
南知阙没有松手,他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光核,面上苦笑:“你就打算这样冲过去?你忘了如今我们两个都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这东西……恐怕已在化神之上了。”
涂山媞闻言,反手主动签上了南知阙的手:“你牵着我,别松手便不会有事。”
南知阙愣了愣,不知道涂山媞这突如其来的自信是从何而来,他被涂山媞牵着往前拉了拉,脚下却纹丝不动:“怎么?这光核认得你?虽说如今事态紧急,不知能活到哪日,但我们也不必提前主动送死。”
涂山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身后嘴上没轻没重的少年,梗着脖子:“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
南知阙闻言,随即抬脚往前,面上一本正经:“走,便是要去送死,我也陪你一起。”
涂山媞一双白眼几乎翻到了后脑勺:“多谢你一番心意了,不过我暂时没打算去送死。”
“嗯。”南知阙偷偷笑了笑,任由涂山媞牵着,没再说话。
待两人走到了那枚暗银色的光核脚下,涂山媞缓缓抬手,向着虚空伸了过去。
那枚光核在涂山媞的动作下逐渐安静了下来,搏动的动作逐渐放缓,表面的点点光芒似是感应到了涂山媞,竟缓缓向着涂山媞伸出的那只手而去。
那些光芒在涂山媞伸出的那只手上绕了几圈,似在嗅闻她的气息。
南知阙见到这一幕,面上多了几分惊讶。
他本是随口一句,却没想到这光核竟真的像是认识涂山媞一般。
而在那些光芒确认了涂山媞的气息后,光核表面流转着的光芒似是有了意识一般,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光带,光带的尽头连接着光核深处,另一端缓缓停在了涂山媞脚下。
不必涂山媞再开口,南知阙便同她一起踏上了那条光带。
两人顺着那条光带之路,一路走到了光核的最底部。涂山媞望着面前光核底部的裂缝,神色暗了暗。
这道裂缝的边缘很是齐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好似被什么东西从外切割而成,裂缝一路向下延伸,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渗出。
涂山媞向前几步,望着裂缝之中明显由人工修筑的阶梯轮廓,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踩了上去。
阶梯沿着那道裂缝一路向下延伸了数百级有余。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几乎看不到边缘的石门。
涂山媞望着眼前的石门之上,隐隐浮现着的符箓光芒,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南知阙。
南知阙自然知道涂山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只往前走了两步,仔细地看了看石门之上的纹路。
“是南家的符文。”他低声道了一句,没什么情绪:“我来开。”
南知阙正伸手时,却被一只手拦住了动作。他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向了涂山媞。
涂山媞目光却没有看向他,而是落在了面前的石门之上。
“这扇门之内,或许能找到一切的答案。”
涂山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耳语:“若是这扇门后,你的父亲、你的族人都在其中,你怎么办?”
南知阙闻言,笑得有些勉强,低声道:“连门上的结界都是南家的,门后若有南家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他说完,却没有等到回应。
涂山媞没有开口,望向南知阙的眼神之中,意味再清晰不过。
她并不是真正在询问南知阙准备怎么办。
一边是人间道义、万千无辜生灵,还有她。
另一边是血脉相连,是故土亲朋,是他的来处。
涂山媞是在问他,如何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再见王听
见涂山媞定定地望着自己, 南知阙的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的声音愈发低下,带着几分沙哑:“即便是他们都在,我们也要除怪。还有众多宗门中人和普通凡人, 在等我们。”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涂山媞却只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
此次的怪物之事,恐怕不仅仅只有王、南两家, 其实她心中也忐忑不安, 怕推开这扇门后, 看到涂山族中的亲长。
她这样近乎咄咄逼人的问题, 不仅仅是在问面前的南知阙,也是在问她自己。
但局势紧迫,容不得她们两个多想,涂山媞最终叹了一口气, 轻声道:“先解决眼前危机, 再谈其他吧。”
说完,她便后退了一步, 等着南知阙将门上的禁制打开。
几乎就在南知阙将石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的瞬间, 两个人便都感受到了一股从门缝之中挤出的浓烈气息。
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只够一个人穿过的空隙,涂山媞便跟着南知阙侧身, 快速从门中闪了进去。
门内,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血腥之气,气息冲地几乎让涂山媞有些呼吸困难, 连连咳嗽了几声。
她微微抬眸,环顾四周,眸中却闪过一抹惊讶。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是一座被人从地面之下生生挖出来的一座大殿。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 四壁都嵌着各式各样的晶石,让本应一片黑暗的大殿变得明亮。
大殿正中央,又是一座祭坛。
涂山媞的目光里满是冷意,望向面前的那座祭坛。祭坛通体由暗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刻满了密集的阵纹,正在缓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整座祭坛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就如同……那枚暗银色的光核一般,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一下又一下地搏动着。
而那座巨大的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的骸骨。
绝大多数的骸骨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形态了,只有少数还能看出残留的轮廓。其中一部分的身形明显不是人族了,要么四肢异常,要么头骨上还残留着断裂过的痕迹,像是被折断后又被重新接上,接合处布满细密的裂缝。
但另一部分——
涂山媞的目光一点点凉了下来,落在了那些骸骨身上残留着的所剩无几的道袍布料。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那是王家弟子的统一制袍。
她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那夜突然出现的王铄,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涂山媞蓦地嗤笑了一声。
自此她才终于明白了王铄那夜所求,求自己留王家无辜弟子一条生路,究竟是在求什么。
但目光所及之处,远远不止如此。
涂山媞的目光在那些骸骨上逐一扫过,出了大量的王家制袍,便是万兽山的制袍样式最多。
还有更多的制袍样式被大量染血,几乎分辨不出来。
面前的祭坛并未因涂山媞和南知阙的闯入而有片刻一样,始终都无知无觉般缓慢地搏动着。
涂山媞的视线落在了祭坛正上方。
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正在缓慢升起,一直延伸到了穹顶的黑暗中。光柱之内,隐约可以看到一道轮廓。
那轮廓盘坐在光柱中心,似是与祭坛已经融为了一体,祭坛之上密密麻麻的纹路缓缓流转着光芒,源源不断地将能量供给给了那道光柱。
涂山媞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道辨认不出任何的轮廓,终于率先低声开口:
“别来无恙,王二公子。”
涂山媞这句话说完,光柱之内的那道轮廓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微微抬起头,像是在隔着光柱看向涂山媞的方向。片刻后,一道声音从不知是何处传了出来,响彻了整个大殿,声音一如既往,温润谦和,好似一位谦谦君子在同她对话:
“涂山姑娘,你们果真找到此处了。”
涂山媞没有说话。
王听的声音却没有停下,他似是在同涂山媞闲聊一般,看似是询问,语气里却满是笃定:“我猜,定是我那个愚蠢的弟弟,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那他一定也给你讲了,我王家大厦将倾的可怕预言了。”
涂山媞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王听,你究竟想要什么?”
王听的声音顿了顿,而后再次响起:“我想做什么,我弟弟没同姑娘说么?我自然是要想办法保全王家,打破那道预言了。”
声音说到此处,突然有些感慨:“说起这个,我还是要感谢阿铄。若是没有他的那番话,我或许还走不到今日,王家亦走不到今日。”
涂山媞听到王听的话,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散落一地的王家弟子骸骨,语气里是几乎毫不掩饰讥讽:“保全王家?你就是这样保全王家的?让家中的弟子都这样一个接一个地送死?”
王听沉默了片刻,声音又响起:“涂山姑娘,成大事前,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你作为涂山的少主,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你口中的大事,便是外面那些东西?”
“涂山姑娘,可曾听说过……秽妖?”王听没有回答涂山媞的问题,却话锋一转,提起了秽妖,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愉悦:“说来也巧了,秽妖之事,最初我还是从你们涂山的一妖口中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