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双向征服 > 70-79
去,兰瑟只觉自己仿佛窥见了某种他并不想窥见、也不愿面对的真相。他沉默了一阵,像最初的少爷那样,选择了视而不见:“后面还有有用的记忆吗?”

    纯白之子往后倒了倒,确实没有了。

    祂摇摇头,收回神力。幻境刚消散,克莱尔就语速很快地道:“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神祇为了替父报仇,正到处布置,准备毁灭世……界……”

    克莱尔的站位正对着空间通道的入口,说着说着,渐渐停住了。

    雪勒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挑起一边眉头,随着众人一道转身。

    看见入口处长身而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还是和酒店监控里一样,白宽绸缎蒙着眼睛,一手拄着导盲杖。

    梦境是不讲道理、且受梦境之神主宰的,沸梦只是微微抬手,才被营救成功的记录者霎时刷回了他手中:“我从没邀请你们进我的梦境。”

    “我们也没想啊,这不是你抓了记录者……”克莱尔倍感冤枉。

    沸梦并没有在意克莱尔的辩驳,只单手控制住试图挣扎的记录者,“看”向兰瑟的方向:“将别邸藏进梦境,只是为了避免冲突,但现在看来,冲突是避免不了的了。既然如此,我就直说吧——”

    “我需要你手中的光神碎片。一块就够。给我碎片,我就放了他,如果拒绝,我就杀死记录者。”

    就担心正主会为自己辩驳的雪勒:“——”

    天哪,这是亲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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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时隔数个世纪, 当年的少年已经身形高挑,但依稀能看出几分床上病重孩童的影子。

    之前兰瑟他们没能第一时间看出来,是被遮住了上半张脸的白绸影响了, 现在再回想, 才恍然大悟那时孩子躺在被褥间双眼无神, 并不是高烧导致的, 而是因为天生眼盲。

    “那个,你先别急。好好想想, 何必呢?”

    克莱尔紧张地劝说:“你看我们这边有隙响、纯白之子,还有个新诞生的光明之神, 我们要是不让步, 你最多就只能把记录者杀了, 最后还不是被我们围攻?这不划算!要不, 你把人放了,咱们就当今天谁也没见着……”

    克莱尔是想救记录者的, 怎奈何人质本人开口, 言辞比他还尖锐:

    “你这么拿命发疯, 图什么?就为了给你父亲复仇?他值得吗!”

    “难道你觉得他真爱你?就因为你天生眼盲,但他还是想让你做他的继承人?他那是生不出第二个来了!真爱你,能在你病得迷迷糊糊时还惦记着自己的成神大计?”

    记录者是真有点生气。

    11号和沸梦相处, 其实更近似于友人,之前酒店监控里会下跪,也只是11号这具分.身本身的性格比较dra, 没看见沸梦当时的反应是纯当没看见,该泡茶泡茶么。后来11号自顾自又站起来, 沸梦也没说什么。

    也正是因为虚情假意中掺杂了真心,记录者格外为沸梦这跟找死没区别的做法生气——

    赛斯已经死了, 甚至他都想说一句“死得好”。你沸梦都已经成神了,大好的未来,何必非要因为赛斯而自寻毁灭呢?

    他不乐意看沸梦这么做,因此又道:“再说了,11号只是我的一具分.身。就算把他杀死了,我的本体照样能在现实苏醒,你这个威胁能威胁到几个人?”

    分.身死亡哪有记录者说的那么轻松,对本体肯定会造成重创。

    克莱尔使劲摆手,想让记录者闭嘴别刺激沸梦了,沸梦却只是轻笑了一下。下一瞬,骤然拧断了11号的脖颈!

    他变脸太快,几个反应慢的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沸梦轻轻一踏步,瞬间出现在克莱尔身后。盲杖一扫,克莱尔就错愕地向后摔出平台。

    平台下,岩浆滚滚。

    兰瑟飞身过去救人时,纯白之子暴怒,低喝了一声。四面山岩霎时化作滚滚白砂,在神力的裹挟下猛然淹向沸梦!

    “妈呀!”三个巫婆大惊失色。

    脚下的平台都化作了苍白的沙砾,记忆洗濯出的沙海几乎将下方岩浆淹没。

    然而沸梦却只是很轻巧地再次迈出一步,就脱离了攻击范围。

    众神打架,池鱼遭殃。

    巫婆们想脱身却被困在梦境里,要站队又不知道该站哪一方,左右衡量了一下战力,还是大叫一声,加入了纯白之子的阵营,毕竟有脑子的人都能算出三大于一,更别提这个“三”里还包括一个天克邪神的光明神。

    然而被林中女巫们算进“三”里的雪勒,却并没有动作。

    岩浆喷涌,幻觉发作得很不合时宜。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祂只管肆意挥霍神力就好了,就算在场的人都死光祂也不介意。但这会儿克莱尔还在,三女巫还得留着一会儿带他们离开梦境,雪勒琢磨了一下,索性原地回顾起往昔。

    沸梦给祂留下的印象其实不深,只记得这孩子打小就苦兮兮的。

    倒不是说他说话做事很丧气,恰恰相反,这孩子很聪慧。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让人有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做事周到的舒服感。

    只是出身不好,母亲又极具野心,他打小家教极严,环境压抑,因此一张小脸做出大人般沉稳内敛的神情时,难免让人觉得这孩子日子过得不轻松,眉宇间压着疲倦。

    其实要让雪勒说,聪明到沸梦这个份上的孩子,但凡自我一点,就能活得很舒坦。偏偏沸梦又天生一副优柔寡断的性格……

    如果要问沸梦自己的话,他会笑着回答哪有的事,但心里会想,他的确很少有哪天是大体开心的。

    母亲对他寄予厚望,所以让他饱读书籍。他因此知道自己的诞生是不道德的,他父母的行为是应当被唾弃的。

    管家在法国的宅邸中行走,遇见他时,即使他无法目视,来自伦敦的老管家也有一百种方式让他感受到对方在礼数上无可挑剔,但在态度上充满不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可以说是横亘了他开智以来的整个童年,他都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中。

    母亲让他这么做,他就去做。父亲指责他哪里做得还不够,他就埋头去学。

    他没有自己的爱好,没有自己的目标。成功无法让他高兴,失败也无法让他感到挫败,因为他无法理解做这些事的意义,甚至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活着?

    ‘我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这个问题横亘了他的整个童年。

    他来不及思考出一个答案,某天,宅邸突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管家说,数名邪神同时诞世,圣殿覆灭了,整个温斯特家族——包括他的父亲都毁于一旦……

    现在,就连父母为他定下的目标也不复存在了。

    他的茫然仅仅存在了片刻,紧跟着狂喜像一阵狂风,刮入他豁然敞开一道口子的心脏里。

    他甚至都没空去想父亲刚死,自己这么高兴是否道德。只是觉得,自由好像头一回探进他的身躯,他的肩膀上终于不再有担子了。

    然后,他的母亲当着他面自尽了。

    鲜血泼洒在他脸上,烫进他眼睛里。他茫然地睁大眼睛,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伸手摸索时,母亲一把攥住他的手说……

    她说,她是真的爱他的父亲。只是因为身份有别,没能正大光明在一起。

    她说,自己要去追随心爱的人了,但他不能死,她知道他比任何孩子都聪明,一定能完成他父亲没有完成的理想——以人类之身,成就神明。

    自由的风短暂地吹拂过他,又轻快地走了。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那宅子的,大概是他的家教老师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坐在尸体边,旁边的仆役都忙于奔波,无人理睬他,于是夹带着他冲出宅邸。

    路上,他们遇上狂欢的邪神信徒。

    老师死了。

    他被老师推出人群,躲过一劫。惶惶然回头时,只觉得死神的镰刀本该挥向他的,却带走了比他更有价值、更应该留在这世上,回到家人身边的老师。

    这就是他童年的终结。

    也是他成神之路的伊始。

    后来,他复生了老师,庇佑他和子孙平顺喜乐。

    他回到温斯特族地,将父亲的尸体安葬,但最终没有将母亲的尸体埋进温斯特的家族坟地。

    他依旧觉得这是不道德的。

    而且,他仍没有捋清自己对母亲的态度。

    成神之后,他在法国那栋宅邸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为母亲下葬、打理这座独属于她的墓地花园。

    他思考了很久,自己对母亲的态度。是怨恨吗?也没有那么彻底。是爱吗?也做不到那么纯粹。

    于是他又反过来想,母亲是爱我的吗?也许她抛下我,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逼疯了?

    他老在想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已经成了无法自控的习惯。

    虽然拥有了无尽的神生,但高兴还是不来拜访他,痛苦和麻木倒是常伴左右。

    他很清楚母亲希望他下一步为父亲复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到疲惫,追查凶手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连他自己都闹不清楚究竟是想查到,还是不想查到。

    后来,光神碎片的新闻传得到处都是,11号以为他是找到了报仇的线索,但他看着视频中的兰瑟,却清楚……

    他是找到了解脱的希望。

    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加倍偿还完了亏欠的人,余下的只剩茫然度日的煎熬。

    因此,当他同时面对灭顶而来的神力与巫术时,他的脸上甚至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高兴,在这片梦境交织成的战场里,头一回允许自己放纵地、自由地施展,直到天崩地裂,梦境破碎。

    一道璨亮的剑光指向他,他不再躲闪,反而拥抱自由式的迎向他,直到光明将他净化殆尽,将他的神力褪尽,又变回人类。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的贯穿伤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却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兰瑟:“谢……”

    谢谢你,杀死了我。

    谢谢你,让我解脱。

    鲜血汩汩从口中溢出,他在这最后一秒思考了一下自己能为恩人做什么,最后挣扎着说:“我和……这里……没有关系。”

    他不清楚兰瑟为什么会来圣托里尼,但纯白之子一行人既然会查看这里封存的记忆,就意味着对方肯定在调查这里的异象,他虽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至少能帮对方排除一个错误选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兰瑟在他开口时,似乎有意无意地动了一下,用身体遮挡住了他,好像并不希望让站在不远处的人听到或看到他的口型。

    他说完以后,兰瑟的神色也没有愣怔动容,只是肌肉绷紧了一瞬,重重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而后沉声说: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再次吟唱:he,合家欢,圆满结局,莫慌

    第75章

    梦境崩坍的声音, 如同瀑布轰鸣在耳。

    三女巫赶在来不及前迅速发动仪式,将众人带出梦境。骤然清醒时,记录者来不及管自己重不重创, 先骂了一句脏话。

    他真觉得沸梦本不用死的, 这大好的未来, 有什么是看不开的?为什么要白白放弃?

    “不行, ”记录者一边呕血一边要爬起来,“女巫, 我得回梦境,他最后不是被净化回普通人类了吗?那我的神力应该足以复活他。”

    雪勒好笑地把这个呲血罐头拦回去:“复活回来干什么?怕他死一次不够爽, 让他再自寻死路一次?”

    “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自寻死路?!”记录者原本调门起得很高, 看到纯白之子也冲他不赞同地摇头, 声音才不是很有底气地低下去, “万一呢……”

    不论死者是否拥抱了解脱,总会给生者留下难以消解的遗憾。记录者万一到一半就说不出话, 背过身去。

    雪勒倒没觉得遗憾, 只觉得挺羡慕的, 转身时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兰瑟。

    也不知道沸梦在死前对兰瑟说了什么,兰瑟还拿身体遮挡了一下,没让他们知道。

    祂仔细琢磨了一下, 感觉好像也没有其他东西值得沸梦临死前还要叮嘱兰瑟,兰瑟还要特地遮挡的。想来想去,多半是兰瑟已经看破了祂的隐瞒, 甚至猜透了祂的计划。

    然而下一秒,兰瑟就面色如常地起身, 拎起地上哭丧着脸的克莱尔:“人救完,我们该回去了。”

    纯白之子担忧记录者的身体情况, 本也没有闲心招待他们,但还是很懂人类礼仪地给他们塞了几包俄式大列巴做为伴手礼。

    回程的路上,雪勒咬了一口,梆硬,幸好祂牙口够好,生生把硬壳咬穿了,嚼了嚼面包,脸上霎时充满一言难尽的神情。

    咸得根本不像面包,还酸得像哪里坏掉了,雪勒反手把剩下的大列巴塞进兰瑟手里:“你吃。”

    想抓的人抓到了,其他事一时变得不那么紧迫起来。他们回程坐的是飞机,颠簸的气流中,兰瑟低头瞥了眼偌大一个,只缺了一个小口的面包,完全可以想象得出甜食爱好者有多嫌弃大列巴的味道。

    “各位旅客……”飞机颠簸得特别厉害,顶灯似乎也有些闪烁。空乘广播响起来:

    “我们正在穿越强雷暴区。请所有人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禁止离开座位。如果您的氧气面罩脱落,请先为自己戴好,再协助他人……”

    机舱里响起有些慌乱的声音,一个婴儿被惊醒,发出呱呱啼哭,一片兵荒马乱。

    兰瑟抬头准备动手驱散积云时,在舷窗的倒影中看见雪勒正似笑非笑看着他,面庞经过玻璃的折射变得模糊,仿佛和他隔着一个世界,看他强留不该留下的人。

    “嗯?怎么回事?”上机前才在候机厅肝完一节会计课,一上飞机就睡死过去的克莱尔迷迷糊糊地醒来。

    “没事。”兰瑟面不改色地说,下一瞬,光明骤然穿透积云,仅仅转瞬的功夫,云销雨霁。

    雪勒靠着窗,没忍住笑了一下。

    真是被命运宠坏了。才总觉得强求就会有一个心满意足的结果。

    不过随他一天也没什么,刚好够祂做最后的道别。

    飞机落地,乘车回家。

    沿途,雪勒头一回仔细打量从机场到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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