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兰瑟不用为难了,理智应当会让他明白,比起傻乎乎地找死,更明智的选择是顺应祂,乖乖交出神力完成最后的重塑,然后回归世界中,去享受真正的家庭,真正的——
迸溅的星河中,兰瑟同样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那样,靠近总想推开的雪勒,一把攥住祂的手腕:“你要跟我一起走。”
……这家伙是有点一条筋在身上的。
雪勒刚想再度挣开兰瑟,兰瑟加紧了手上的力道:“之前你有句话说错了。你说‘命运待我不薄’——它并没有。”
“它从没回应过我的祈求。在训练营外被光辉之神眷顾也好,在神罚战场上被隙响之神救下也好,在旅途中陪伴我成神也好。它从未‘宠坏我’。是你,一直在眷顾我。”
兰瑟微微垂首:“你不是我的命运,是我的幸运。现在,该轮到我了。”
说他不尊重雪勒的个人意愿也行,说他以自我为中心也行,他不打算放弃。
因为太多的理由——有他的私心,但更多的,是因为身为雪勒的灵魂碎片,纯白之子依旧坚守着善意,那无疑就是雪勒自己的善意。灵魂碎片们畏惧着本体,却寻求他的庇护,因为它们畏惧死亡,那无疑就是雪勒自己的畏怯和求生欲。
是当年的人类,亲手将这些肢解得七零八落,一手铸造出了邪神,铸造出了失去光明的庇护后,邪祟横行的数百年灾厄。你不能将好人分尸了,再反过来指责从炼狱里爬回来的他为什么不再善良吧?
至少他不能。因为隙响作为雪勒凝聚着愤怒和恶意的灵魂切片,已经向他给予了祂所能给予的全部——甚至远超全部的善意。
兰瑟向后撤了半步,从未向谁低头屈膝过的他半跪下身,一手收在腰后,一手搭在被鲜血打湿的胸前。
他看着明显瞪大双眼的雪勒:“骑士的职责就是为神祇开辟荆棘,守卫左右。我所侍奉的神祇也应当享有属于祂的光明。正如我在授冠的宣誓中所说的——”
愿为光明,燃尽我所有柴薪。
激烈的光以兰瑟为中心,漩涡般飞速迸发,眨眼将即将消耗殆尽的雪勒卷入其中,又以人类肉眼、乃至尖端仪器都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外铺展。
崭新的宇宙豁然落成,无数星系迎来了这场奇迹般的生命大爆发。
古生代之后是中生代,中生代之后是新生代……直到2014年的某个夏日。
“……哥,哥!!”
雪勒猛然从冗长的梦中惊醒。
==========作者有话说:==========
现代相遇就很甜了~
现代趴既是正文的一部分,其实也相当于日常小甜饼番外,所以肯定无刀哈,甜!给我猛猛甜!!
第77章
ICU病房里滴滴作响。
雪勒还沉浸在梦的余韵中, 差点以为自己真是经年隔世。但很快,他爸妈从担忧转到欣喜,再转到震怒的神情让他清醒过来:
啥经年隔世啊!他是吃脏东西把自己吃进医院了。
“我就说——”他母亲一个韦斯莱夫人咆哮信式起调, “你现在这个工作很危险!!”
他爹:“对对对。”
他娘:“野生动物摄影师——要是哪头狮子把你吃了怎么办!我和你爸还跑去狮子肚子里把你挖出来吗?!”
他爹:“对对——嗳?不对不对, 那不至于吧?上回市动物园里的狮子跑上大街, 工作人员还在瞄那个麻醉枪, 咱儿子上去,徒手就把狮子摁趴下哎呦!”
辛克莱夫人以拳头封缄, 接着气成茶壶状训儿子:“这次就更有意思了——拍摄狼群捕猎,你倒好, 跑去加入人家狼群聚餐!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没你饭吃呢!”
雪勒自知理亏, 不敢说自己就是看人家狼吃的津津有味, 自己颇为好奇, 遂尝试之。
他丧眉搭眼地挨训,顺道拿眼神瞄旁边的他弟, 示意对方赶紧过来帮忙分散火力。
然而克莱尔根本没带看他哥的, 兄弟之情就是这么时有时无。
此时他刷着手机, 忽然兴奋地跳了一下:“哥!!还记得你之前曝光的一处非洲非法狩猎营吗?地方政府接管了这件事,现在准备在狩猎营原址建立自然保护区和繁育基地,年幼或者带伤的动物先救治, 健康的动物野放进保护区里——”
“真的?”雪勒上一秒还在装虚弱,好让老妈心疼别说了,下一秒就猛地坐起来, 一身的线管都差点绷断几根,“政府哪来的钱?”
“说是国际动保协会牵的头, 公开接受捐款,有一个华尔街大商业银行的慈善基金会包下了绝大部分开销, 他们老板还准备亲自去视察呢!”
“华尔街?商业银行?老板亲自视察?”雪勒眉头一皱,觉得哪一个听起来都不像是好词。
他立马要翻身下床:“谁知道那帮华尔街里走出来的大资本家在打什么主意,万一他们准备把那块地方以后包装成大型动物园,或者狩猎动物的供货地呢?不行,我得赶过去看——”
饶是雪勒力拔狮子气盖世,辛克莱夫人还是能用一根食指,就把大儿子摁回病床:
“看什么看?!回头你肚子里的寄生虫孵化出来,也钻出肚子陪你一起看!——给我好好在病床上呆着!”
雪勒孱弱如风中小树,护士忍笑绷脸,进来推病床,为脱离危险的患者转移病房。
辛克莱夫人仅用一条棉被就将大儿子封印在了病床上,同时第N次碎碎念:“我就说你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组建家庭的事了,找个小姑娘的话,这事就不会发生的呀!”
雪勒懒洋洋:“什么意思,指望小姑娘照顾我?现在是新时代——”
他母亲冷笑一声:“想得美,我是说找了女朋友以后,你就得关心女朋友的一日三餐、生活起居了,刚好把你活得跟狗啃似的生活作息调过来,厨艺技能也点亮一下。遇上今天这种情况,至少懂得吃肉前先要把肉煮熟吧!”
雪勒哂笑。
心说其一,以他的性子就不可能照顾谁,恋爱这种事跟他彻头彻尾无缘。
其二,今天这个事也跟厨艺没关系吧!他不是不知道肉得煮熟吃,就是纯好奇。找个女朋友,还能管他好奇欲了?
雪勒不以为然。
等辛克莱夫人终于为下午的工作离开,母亲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从床上一骨碌起来。
留下陪护的克莱尔连忙跟个小鸡崽儿似的冲过来,张开手臂想拦:“你你你干嘛去?”
“还能去哪儿?”祂随手拎起皮夹克往身上一披,“去自然保护区看看该被吊路灯的大资本家呗。”
与此同时,华尔街。
“阿——嚏!”兰瑟汇报听到一半,猛打了个喷嚏。
副手立即停下了报告,熟练地热水、感冒药一条龙,塞到兰瑟鼻子底下:“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工作是做不完的,为了工作熬夜,早晚有一天你得跟我妈一样落下一堆金贵病,什么胃病、失眠……等等,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有胃病了来着?”
兰瑟觉得自己跟副手这种年纪轻轻,就开始在社交平台分享养老鸡汤的人谈不来。
说什么工作是做不完的、你应该有自己的娱乐活动,他的娱乐活动就是挣多多的钱好吗?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比看自己账户里的金额水涨船高更令人愉快的?
副手也觉得自己跟兰瑟这种工作狂老板合不来。
想他刚进公司的时候,还能趁着晚上下班时间,去酒吧经营自己的沸梦乐队。后来被老板一提拔,得,他是彻底告别乐队梦了。
不过也有好处。他的工资一高,养父母也不用在外面没日没夜地打工了。
老两口真的很不容易,他生下来就是先天性角膜白斑,无法视物,亲生父母因此将他遗弃,是捡垃圾的一对夫妻将他收养,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又绞尽脑汁攒钱替他做了角膜手术,令他重见光明。
现在日子就好多了,老两口也过上了白天睡懒觉,下午搓麻将,晚上要么参加街坊派对,要么窝在家里啃爆米花看家庭电影的咸鱼养老日子。
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是挺满意这个现况的,要是老板乐意多多放假,少点加班就更好了,他还挺喜欢没事跑去酒吧拨下小吉他,听酒客讲各种故事的。
不过,当下他能做的就只有:“你之前不是让我找个合适的慈善机构,做点慈善给银行装门面?我找了个非洲的支援计划,其中包含一份濒危动物繁育及自然保护区建设的企划,我替你排了行程,明后天你可以去那里亲自参加考察。”
“……”兰瑟的头缓缓扭过去,以为自己听错了,“柏林·纽曼,我是个银行家,你觉得我去那儿实地考察能起什么效果?给非洲狮子加餐吗?”
副手这个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果然人们说不要把上下级处成朋友关系是对的。
兰瑟试图用上司の凝视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僭越,然而柏林只是冲他露出完美且礼貌的职业微笑,大有“不爽你就辞退我”的意思:
“请放心,这段行程不会耽搁您任何正事,只会让您紧绷的神经得到应有的休息。而且这真的很有利于建立我们银行的声誉,这不正是您做这份安排的目的吗?”
柏林并不担心兰瑟会真的辞退自己,毕竟他的工作能力放在这里,如果不是实力过硬,他也不会被兰瑟这个利益至上的银行家一路提拔为副手,甚至还浪费金贵的时间,和他培养友谊——他可以说,这份兰瑟罕见互动递出的友谊,完全是想把他留在银行的筹码之一。
兰瑟持续狐疑地看着柏林,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想让他放下工作的人:“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想把我支走,好给自己放假,去跟女友过二人世界?”
柏林忍住了白眼,委婉表示他倒是想,但是老板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私人时间,如果他想发展恋爱,恐怕只能让老板委屈一下,试一试办公室恋情。
兰瑟被膈应得不行,柏林笑眯眯之余,难免也生出几分好奇:“老板,你自己呢?天天工作,就没考虑过谈个恋爱什么的?”
兰瑟一贯对利益以外的事嗤之以鼻:“恋爱是精神匮乏的人才会选择的避风港,婚姻不过是事业失败的逃避处。”
柏林:“。”
柏林:“行,那就祝您的非洲之行旅途愉快,远离狮子的餐盘。”
兰瑟:“?你来真的?喂,给我把行程调正常,谁要去非洲看动物啊??”
有个能力拔群的下属就这点不好,容易恃才傲物。
别的霸总都是雷霆一怒,把惹怒自己的属下调去非洲挖煤矿,轮到他倒好,下属把老是加班的老总打发去非洲喂动物。
坐上飞机,兰瑟还是满肚子怨气。而让他怨气更大的是,柏林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坐私人飞机!
柏林原话是这么说的:“乘坐公共交通,有利于您在见基地负责人前洗去身上的大资本家味,这种味道对我们的慈善工作没有任何帮助。”
兰瑟对此很有异议,他认为去视察,就是要端出大资本家的派头,好告诫基地方最好将他们的注资用到实处,别想从资本家身上薅钱,中饱自己的私囊。
但是他的反对声是微弱的,柏林还是一张机票把他塞进了人满为患的机舱。
一上飞机,兰瑟就被各种异味薰了个头晕目眩,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时,只祈祷旁边的座位一定要是空的,一定要是空……
一股泥土与沙漠的气息忽然轻扑过来,一道穿着旧夹克的身影往他身边的座位上一坐,狭窄的空间几乎摆不下对方结实笔直的大长腿。
对方偏过头摸安全带,半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的面孔,浓黑的眉宇极富蓬勃的野性,绿色的眼睛藏在浓睫下,向匍匐在草原间,蓄势待发的豹子。
雪勒习以为常地系完安全带,才注意到看着他、好像僵在原地的同乘旅客。
对方打扮金贵,坐个飞机还穿考究的西装三件套,金表链从马甲下蜿蜒出来。
干净的袖口被整齐挽起,露出半截青筋蜿蜒的结实手臂,一对蓝宝石袖扣与对方蓝得不真实的眼睛交相辉映。
雪勒被美色震撼住了几秒,莫名产生一种熟悉感,紧跟着他意识到:跟随自己辗转过新西兰林地沼泽、撒哈拉大沙漠的老伙计,将衣摆搭上了人家干净如新的黑西装。
当然,他的皮夹克都有好好清洗,不过因为舍不得丢弃,洗得有点破破烂烂的样子,乍一看就很显脏。
他莫名感到尴尬,想解释夹克其实是干净的、我只是有点恋旧,又觉得这不像是自己的性格。于是到最后,他只是哂笑了一下,将皮夹克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不好意思。”
“唔。”兰瑟单手虚遮着唇,含混地应了一声,竭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跟个下流胚一样总往人家身上扫。
他很快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个坐姿:“没事,我还挺喜欢的。”
“嗯?”
“我说皮夹克。”
==========作者有话说:==========
到底挺喜欢的是什么我们自有分辨
注意!注意!前方即将驶入大型轮番打脸真香现场!
第78章
雪勒愣了一下, 旋即哑然失笑。
但哑然失笑只是他的表面伪装,内心实则想:糟了。
这个有钱佬好像很会勾人。
说的话勾人。穿的衣服也勾人。男子汉大丈夫的,裹这么严严实实做什么?
搞得他的眼睛净往整齐的领口和压在考究马甲下的衬衫衣摆瞟, 大脑不受控制想象一些将此人压在身下, 弄乱衣裳, 对方会作何反应的画面。
“……生们, 先生们?”
一旁杵了半天的空乘小姐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她都喊好几声了, 这两位乘客还在火辣辣的对视,弄得她都害怕俩人会当场搞起来:“先生们, 你们需要小毛毯吗?”
飞机上的冷气总是开得很足, 很多打算补觉的乘客都会要一条毛毯盖着。
雪勒就不需要了, 南极、亚马逊雨林这些极端气候他都能钻进帐篷, 倒头就睡,一点小空调都吹不透他的皮夹克。
里座的有钱佬也礼貌微笑着摇头婉拒。空乘小姐走向下一排时, 有钱佬又伸手, 很自然、很快地摸了一下他的皮夹克:“嗯, 超纤皮的,这样很好,保护动物。”
雪勒盯着有钱佬看。
他的家人、朋友时常笑骂他太自恋, 但这会儿他真觉得这个有钱佬好像在勾他。
更严峻的问题是,他一贯对穿西装的有钱人嗤之以鼻,觉得这种人就是最经典的衣冠禽兽, 再多的香水也盖不住灵魂里散发出的铜臭。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