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过,我想听的那句话。”

    他不想要陆知铮的听话、顺从,更不想对方为了那该死的进口药而委曲求全。贺纾安想要的很简单,就只是眼前这个他喜欢的青年,亲口对他说出一句,真正的喜欢。

    第43章

    “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贺纾安那双满是血丝的桃花眼近在咫尺, 里面闪烁着不知到底是疯狂,亦或是祈求的光芒。

    陆知铮张了张嘴,那句在胸腔里滚烫翻涌了无数遍的“我喜欢你”, 分明已经冲到了舌尖。

    可就在要说出口的刹那, 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过去,却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陆知铮死死扼住——他要怎么说,他凭什么去说?

    他一开始接近贺纾安就是带着罪恶的目的,他是贺明沛派来的间谍,他偷了贺纾安的文件。如今贺纾安帮他找到了真药, 他欠下了对方天大的情,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顺势对贺纾安说“喜欢”,那究竟算是真心的告白,还是为了免除他的罪责,而编造的卑劣假话?

    他这个卑劣的背叛者,难道想用这种方式,去逃脱应受的惩罚,祈求贺纾安的原谅?

    他配吗?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用“喜欢”去玷污贺纾安纯粹的感情?

    一句“我喜欢你”, 就如坚硬的骨刺, 生生卡在喉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磨得他满心是血。陆知铮骤然红了眼眶, 一颗滚烫的泪水从他浅灰色的丹凤眼里砸落, 他狼狈地偏过头,声音哽咽得支离破碎:

    “我这样的人……不配说这样的话。纾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配?”贺纾安只觉得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一声断裂了开来。一股强烈的怒意直冲大脑,烧得他浑身发抖。

    陆知铮不配?可他明明是自己的男友,有什么不配,分明就是陆知铮根本不想说!

    在贺纾安失控的执念里,陆知铮的这句拒绝被无限放大成了对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鄙夷。

    原来从头到尾,陆知铮心里都没有过他,如今母亲的药有了着落,更是连演戏应付他一下,骗骗他这个“男友”,都不屑于做了。

    “你不说是吗?!”贺纾安眼底一片血红,露出一抹如野兽般的凶光,他的五指死死扣住陆知铮的衣领,几乎要将那布料扯碎,愤怒地低吼道,“你觉得跟我这种有焦虑症的疯子待在一起,连对我说个‘喜欢’,都让你觉得恶心,觉得脏了你的嘴,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陆知铮疯狂地摇头,他看着眼前被折磨的贺纾安,泪水顺着涨红的脸颊滚滚淌下,陆知铮想要解释,想要告诉贺纾安自己有多爱他,可所有的自卑与愧疚封死了他的喉咙,“我……”

    “唔!”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贺纾安已经带着狂暴的戾气低下了头,狠狠吻了上来。

    那根本不是一个吻,贺纾安粗暴地堵死了青年所有的辩解,唇齿相依间,满是彼此绝望而苦涩的泪水,和腥甜的血气。

    “既然你‘嘴笨’,说不出一句我想听的好话,那就给我闭嘴!”

    陆知铮于是真的闭了嘴。

    他不再反抗,不再解释,只迎合着贺纾安肆意的索取。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贺纾安的动作没有半分温柔可言。可在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惩罚里,陆知铮却顺从得像一滩春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疼痛,一双雾蒙蒙的灰眼睛里全是泪水。

    窗外,江风裹挟着细雨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沙沙细响。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那双满是戾气的黑眸,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那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巨大阶级差异的婚姻。他的母亲也曾年轻美丽,满腔痴情,为了那个俊美的白人高管,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可激情过后,生活归于平淡,两人巨大的阶级、文化差异显露出来,母亲最终得到的,是父亲的不告而别。

    这样有着云泥之别的二人的婚姻,深似海,也冷如铁。

    贺纾安是贺氏集团的继承人,而他只是一个负债累累的落魄教练。

    他们之间的差距,无疑比父母当年还要更大。

    如果他和贺纾安再这样浑浑噩噩地纠缠下去,就算他再怎么顺从、听话,可就像贺广源说的那样,贺纾安总有玩腻了的那天。

    他们最后的结局……是不是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重蹈母亲的覆辙?

    陆知铮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流进枕头里。他和贺纾安,哪怕机缘巧合下短暂同行了一程,归根到底,也根本不是一路人。

    两人荒唐了不知多少次,结束时早已是后半夜。

    贺纾安在凌乱的被褥中摸索了两下,意外拿到了陆知铮那部屏幕开裂的手机。

    他修长的手指按亮屏幕,只见锁屏不是系统自带的壁纸,而是陆知敏小时候用蜡笔画的一张全家福,笔触稚嫩,色彩却格外鲜艳温暖,一家人手拉着手,背后是五色彩虹。

    这张全家福里有妈妈、哥哥和妹妹,却唯独不可能有他贺纾安。

    贺纾安盯着那副画,剑眉死死拧在了一起——陆知铮的过去里没有他,而未来,显然也不打算有他。比起画里天生带着血缘的家人,他大概永远没法得到陆知铮的真心。

    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贺纾安冷着脸打开了系统相机,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把一旁浑身酸软、还没缓过神来的陆知铮揽进了怀里。

    “唔……”陆知铮闷哼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贺纾安已经将两人的脸强行凑在了一起。

    “咔哒”。

    闪光灯骤然照亮了黑暗的卧室,将这一幕定格。

    照片里,贺纾安神色冷傲,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侵略性;而他怀里的陆知铮唇瓣红肿,身上全是青紫的吻痕与之前的伤痕,目光下意识地躲闪,就像个被猎人打上标记的战利品。

    贺纾安扫了眼照片,便随手把手机丢回给陆知铮,冷冷命令道:

    “把锁屏换成这张。我要你以后每次拿起手机,无论走到哪里、在干什么,都能立刻想起我。”

    说完,他像是赌气一般,冷酷地翻过身去,背对着陆知铮,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

    卧室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陆知铮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听话地将那张暧昧而羞耻的合照设置成了新的锁屏。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陆知铮看着照片上貌合神离的二人,眼眶又是一酸,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天前,贺纾安围着围裙,笑着给他做饭,关心他身体的温柔模样。

    可一切,都已成了过去式。

    泪水在陆知铮的眼眶里打转,他多么希望一切能回到从前,回到他尚没有犯下那不可挽回的错误的时候,可他也知道,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记忆中那个小心翼翼学着照顾人,一脸期待问他排骨汤好不好吃的贺纾安,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犹豫了一下,将这张合照在微信上也给贺纾安发了一份。

    两人的聊天界面里,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小时前贺纾安给他的发的,饭桌上拍的温馨家庭合照。画面里灯光明亮,母亲和妹妹笑得那么满足,贺纾安稍往他这头靠了几分,也笑得温柔体贴,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家人合照下面紧挨着的,就是这张荒唐不堪,被强迫拍下的床上合影。

    这一切是何等讽刺。

    陆知铮看着屏保里满身吻痕的自己,觉得他就像是个被玩坏了的廉价玩具。他缓缓锁了屏,将手机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沉默地缩回了被窝。

    他不知道的是,背对着他的贺纾安,其实根本就没有一丝睡意。

    贺纾安睁着眼睛,一直在等待,等待着陆知铮对他说点什么。电视剧里不是总这么演吗,陆知铮心里但凡对他有一星半点的牵挂,总要说点说什么。

    他在寂静的房间里等待,等了很久,很久。

    可除了手机里那一声微信提醒,身后的青年再也没有对他多说任何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挽回,更没有他一直渴望的真情告白。

    在这好似没有尽头的沉默下,贺纾安的心就像泡在冰水里,渐渐凉了个透彻。

    所以,陆知铮对他,真的没有爱。对方所有的温柔顺从,都只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在亏欠和母亲的救命药面前,不得已的低头。

    陆知铮不是爱他,才允许他放肆,陆知铮只是自暴自弃地向他的资源认命了,仅此而已。

    密密麻麻的后悔与自责,像是毒蛇般缠绕撕咬了上来。

    贺纾安抓紧了床单,心想:他到底在干什么?陆知铮不愿意跟他,他就强要了人家,逼一个本就被揍得伤痕累累的人在自己身下承受。难道陆知铮会因此爱上他?

    稍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么做只会让陆知铮更恨他,更怕他,将陆知铮越推越远!

    贺纾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焦虑与无力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心脏开始剧烈而不规则地跳动,贺纾安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那是焦虑症恶化后带来的严重心悸。

    他皱着眉头,因疼痛而弓起身体,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任由冷汗浸湿了后背。

    另一头,陆知铮也迟迟没有入睡。

    刚才在激烈运动时倒也还好,可停下来后,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可陆知铮此刻却连翻身也不敢,生怕自己吵到了贺纾安,再次惹来了对方的暴怒。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借着窗外一点稀薄的月光,用眼角地余光去看着身侧男人宽阔的背影。

    他就像一个偷窥狂一样,偷偷看了不知多久,黑暗模糊了贺纾安的轮廓,有那么一刻,陆知铮竟觉得对方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别扭地跟他表达不满。

    陆知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股自虐般压抑了一夜的爱意破土而出。

    想到贺纾安应该早已睡着了,陆知铮缓缓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去牵贺纾安的手。

    他还记得当初在森林公园的帐篷里,贺纾安不管不顾地凑过来吻他,抱着他,牵他的手,理所当然地声称“情侣在一起,当然得牵着手睡觉。”

    陆知铮的眼睛又湿了,此刻他觉得贺纾安那时说得一点没错。

    有情人一起牵手睡觉,多好。

    可他的指尖颤颤巍巍刚探到半空,就骤然僵住了。

    母亲卑微绝望的下场,两人间巨大的阶级差异,还有他这个卑劣欺骗者的身份,桩桩件件,如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将他浇醒。

    陆知铮,别犯贱了。你是个贼,你配碰他吗?

    悬在半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陆知铮咬紧了下唇,将手默默收了回来。

    他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背影,陆知铮在心里绝望地想:

    纾安,我喜欢你。

    可我……不敢喜欢你。

    天快亮的时候,原本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突兀地想起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贺纾安的手机在床边剧烈地震动。

    一宿未睡的陆知铮几乎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听那铃声挂断,而后又固执地打进来第二遍、第三遍。

    “搞什么……”贺纾安额角的青筋因为头痛而突突乱跳。他被焦虑症折磨了一夜,不久前才终于陷入了一小段浅眠,现在被一通电话吵醒,烦躁不堪地一把拿过手机,皱眉划开接听键:

    “大清早的,有什么非说不可的急事……”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就见贺纾安僵在了原地:“你说什么?!我爸他——”

    陆知铮在一旁屏着呼吸,就见贺纾安脸上的不耐与烦躁在眨眼间褪了个干净。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交代着什么,贺纾安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化为了某种空洞的茫然,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直到电话里剩下冰冷的忙音,贺纾安才缓缓垂下手,手机掉在了松软的被褥上。

    陆知铮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顾不上两人究竟算不算在“冷战”的关系,脱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贺纾安机械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熹微的晨光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竟显出一种寥落:

    “我爸……去世了。”

    第44章

    陆知铮一愣, 几天前他陪贺纾安去海南的时候,贺广源虽说躺在特护病床上,但精神尚可, 脑子更是极其清醒敏锐, 怎么说走就走?

    “是突发的心梗。”贺纾安像是猜到了陆知铮的疑惑,解释了一句,“他本来心脏就不好,要不然也不会早早放权住疗养院。说起来,也不算多大的意外。”

    可陆知铮看着贺纾安晦暗不明的神色,心里却隐隐觉得,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想想也是, 贺广源三个儿子,彼此谁也不服谁,贺广源在时,或许大家还能有所忌惮,一旦父亲离世,贺氏集团的这场继承战,大约才正式拉开帷幕。

    “那……接下来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陆知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贺纾安没有回答, 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越过地上那些被揉成一团的衣物, 从外头取来了让人送来的新套装换上。

    昨晚那个因爱恨疯狂的贺纾安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陆知铮以往在财经新闻里看到的, 无懈可击的贺氏集团年轻总裁。

    “按规定, 遗体不能运往外地, 需要在当地直接火化。”贺纾安对着镜子娴熟地系着领带,“我一会立刻飞去海南, 操办我爸的葬礼。”

    他说这番看似无情的话的时候,语速却比以往快上许多,仿佛只要让自己像上了发条般不停地转动起来,就能将心头那些一团乱麻的思绪统统压下去。

    陆知铮之前贺广源在疗养院里派人围住贺纾安的遭遇,心口一紧,身体先于理智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就像上次那样。不然你一个人要处理那么多事,我怕你忙不过来。”

    他身强体壮,又会格斗技巧,万一有什么意外,有他在也能帮贺纾安应对一二。

    听到这句话,贺纾安系领带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头,就看见正满是担忧地看着他的陆知铮。

    这一刻,贺纾安的心不可抑制地悸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想到的,无疑就是有人真正关心他,愿意陪他一起同甘共苦。可下一秒,昨晚陆知铮麻木顺从,宁可作践自己也不肯说一句喜欢的场景,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化为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既然陆知铮不愿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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