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刚刚落下，重点班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秋日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一排排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可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
公告栏前那一场闹剧，短短时间已经传遍了大半栋教学楼。不少人在课间就已经听说，许青辞当众挡在沈知芜身前，替她拦下了情绪失控的继母。
各种版本的传言在走廊、厕所、课间休息的角落流转，有人说他们早就私下往来，也有人说只是好心帮忙，众说纷纭。
许青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的是数学卷子，笔尖悬在题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刚才公告栏前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回放。
沈知芜苍白紧绷的侧脸，继母尖利的叫嚷，围观人群的目光，还有自己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那个动作。
他清楚，那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法假装毫无关系。
之前还可以用“只是偶遇”“普通同学”搪塞过去，可今天当着那么多师生的面，他站出来护住她，等于把两人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匿名短信的威胁还悬在头顶，如今又多了旁人的指指点点。他心里压着一层沉甸甸的顾虑，既后悔刚刚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又并不后悔护住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试卷上，却一个解题步骤也看不进去。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早上发生的事。话语断断续续飘过来，落在许青辞的耳朵里。
“早上公告栏那事你看见了吗？许青辞居然直接站到沈知芜前面。”
“真的假的，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之前就有传闻说他俩总往后山跑，这下算是实锤了吧。”
许青辞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转头参与闲聊，只是把试卷往桌边挪了挪，打算避开这些议论。
同桌陈屿侧过身子，手肘抵在课桌边缘，看向许青辞。
陈屿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说上几句话的朋友，性格直爽，平日里也很少八卦别人，此刻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没有起哄，只是真心想弄明白情况。
教室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走动打闹，嘈杂的环境刚好可以掩盖两人的对话。陈屿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早上公告栏那里，我远远看见了。”陈屿看向他，语气认真，“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真的和沈知芜有关系？”
这句话问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许青辞握着笔的手顿住。
他抬眼看向陈屿，窗外的日光落在他眉眼上，少年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心底却翻涌着许多念头。
他可以选择否认，可以说只是看不惯当众闹事，单纯出于道义出手帮忙，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援手。
这样就能撇清流言，保住自己的处境，不用承受来自班级、老师的压力。
班主任之前就找他谈过，告诫他不要和普通班的同学走得过近，避免影响学习。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和沈知芜之间，早就不只是普通同学。
后山管护站的日落，速写本里藏着的画，悄悄递过去的云南白药，那些只能在无人之处流露的在意，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全盘否认，就等于否定掉那些彼此慰藉的时刻。
许青辞沉默了几秒，目光垂落，落在桌面的草稿纸上。
他没有开口否认，也没有直白地承认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到处去说。”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这句答复，其实已经等同于默认。
陈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原本以为许青辞会直接否认，毕竟现在全校都在传闲话，一旦坐实，对许青辞的影响不小。
“真的？”陈屿下意识又追问了一句，“可是现在流言满天飞，班主任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你谈话。你成绩这么好，没必要卷进这种是非里。”
许青辞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依旧克制：“我知道后果。”
他心里明白，这份在意是藏不住的。
可他不能把这份情愫大肆宣扬，他们现在的处境太艰难，沈知芜家里本就一地鸡毛，校园流言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一旦公开，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伤害。
“我没有要张扬的意思。”许青辞抬眼看向陈屿，眼神带着恳切，“只是我不希望，这件事被添油加醋传得更难听。她已经够难了。”
陈屿听完，沉默下来。他想起早上公告栏前沈知芜孤立无援的模样，也懂了许青辞的想法。
他点点头：“行，我不会往外乱讲。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现在不少人盯着这件事。”
许青辞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动静，几个同学经过，有意无意往这边瞟，目光带着好奇。
许青辞立刻收敛神色，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试卷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课间的喧闹还在继续，走廊里不断有路过的学生，偶尔会有几道视线飘进教室，落在许青辞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探究，还有看热闹的意味。
许青辞心里清楚，仅仅是拜托陈屿保密，根本挡不住四处扩散的流言。
今天公告栏的一幕，已经被人用手机录下，照片、片段说不定已经在私下流传。
匿名发短信的那个人，说不定也已经看见了今早发生的一切。
他伸手摸了摸书包内侧，那本黑色速写本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本子里那幅漫山野花，还有画着沈知芜、写着“兜兜”的那一页，是只属于他的秘密。
他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快要发生。就在这时，桌肚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悄悄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依旧是那个陌生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你以为护住她，就能万事大吉吗？我手里，还有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