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泥直接越过前台,走向中寰的电梯,全然不知他这副生面孔,又贸贸然的样子,引起了前台多大的警惕。

    前台呼叫保安去追顾泥。

    顾泥挨个试着电梯,哪个都不行,差点以为郑仕维给了他张假卡,直到最后一扇电梯被刷开。

    前台领着两个保安追顾泥到电梯门口,有些傻眼地看着顾泥拿着刘秘书随身不离的电梯卡,刷开了他们董事长的专属电梯。

    顾泥奇怪地看着电梯门口的几个人,让了让地方,“几楼?”

    前台尴尬地微笑,“您自己上去就行。”

    顾泥不再管他们,按了层数。

    电梯很快,昨天被刘会急忙忙拉着跑进来,顾泥都没注意,这一层也有很多人,每个人又忙碌又安静。

    几乎听不到声音。

    顾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郑仕维很忙,他要去郑仕维办公室,如果他正在忙,会不会打扰到他?

    “顾泥,”刘会小声喊道:“你是找郑董吗?去他办公室等着就可以,他在开会。”

    顾泥转头看到郑仕维办公室旁边冲他招手的刘会。

    郑仕维果然如他所说,有会要开。

    顾泥点了点头,走进了郑仕维空空荡荡的办公室。

    没两分钟,刘会满脸堆笑地进来,“珍珠奶茶,从宝岛带过来的,那边的小朋友都喜欢喝。”

    “谢谢,”顾泥客气地接过来,放在小方桌上。

    不喝。

    刘会笑容僵滞,“你喜欢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泥摇头,“不用麻烦。”

    他不是来喝东西的,他是等着郑仕维带他去见顾安昌的。

    “那你吃中饭了吗?”刘会不死心,“我给你拿份餐饭?”

    顾泥还是摇头,“不用管我。”

    刘会面如死灰,“我不能不管你。”

    他老板都重视成什么样了,又是安排奶茶又是给电梯卡的,开会前还嘱咐他,要是来早了直接去办公室。

    他不管会不会被开除啊。

    顾泥疑惑地看着刘会。

    刘会一拍脑门,“看不看电视?我让人给你搬一台进来。”

    “《托姆和小吉瑞》,小孩子都很喜欢看。”

    顾泥见刘会急得都出汗了,答应下来。

    郑仕维开会,不大亲自开口了,最近他有意向扶持别的产业链。

    董事会里没人敢明面上反对他。

    最后他单拎出来关于拆迁的这些小问题,下了严令。

    法律收紧,再有敢暴力拆迁的,直接去蹲牢子,中寰也会紧跟着除名。

    他们中寰庙小容不下大佛。

    郑仕维开完会,中午已经过半,估摸着饭都凉了。

    他不是特别挑剔的人,只是不喜欢反复吃同一种东西,喝同一种东西,亦或是穿、用同一件物品。

    其他的,倒是无所谓,不管质量好坏。

    郑仕维打开办公室的门,小方桌前多出来张大的办公桌,用来摆放电视。

    小方桌上有半杯奶茶,有吃剩下大半的盒饭。

    别提瓜子、米花还有大白兔奶糖、动物饼干,零零碎碎摆了一堆。

    待客沙发上,端坐着一个纤弱雪白的少年,入神地盯着电视里的小老鼠,殷红的唇瓣时不时跟着剧情紧张地抿了又抿。

    明明是静音,自己开门也没有听到。

    郑仕维仔细看了看,米白色的月牙被孤零零地扔在小方桌上。

    难怪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怕又是嫌戴着难受,把东西撇到一边去了。

    郑仕维解开紧绷的外套扣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去休息室洗了洗手。

    急救箱里有红霉素,郑仕维走到小方桌前拿的时候,顾泥才看到郑仕维,受到惊吓眼尾睁得溜圆。

    郑仕维拿出红霉素和棉签,指了指顾泥发红的耳朵。

    顾泥以为错了郑仕维的意思,迅速找到助听器戴上。

    “别戴了,”顾泥刚戴上助听器,就听见郑仕维说:“我给你上点药。”

    郑仕维侧了头,似乎在往顾泥小耳朵眼儿看,“我刚才看着都破皮了。”

    顾泥尽管觉得耳朵被轻微疼痛扎着,但是……

    “不用。”顾泥拒绝得很生硬,他不喜欢别人离他这么近,也不习惯除了哥哥之外的人给他上药。

    “郑董,”刘会兀地开门进来,脸色涨红,“您的午饭,我…”

    刘会看到小方桌上被顾泥挑挑拣拣的盒饭,非常想死,还是顽强地说了出来,“我拿给顾小先生吃了。”

    他真该死啊,光顾着讨好顾泥了,把老板午饭送出去了。

    顾泥听见,漂亮的眸子也颤动起来,白嫩的耳根染绯,“我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没要吃,刘会非要送进来。

    他就吃了几口而已,没有想抢郑仕维的午饭。

    “这有什么?”郑仕维随手在小方桌上捡了半块米花,对羞怍的顾泥笑了笑,洒脱道:“随便吃点,不就饱了?”

    顾泥眼眸瞪大,反应不及地握住郑仕维手腕。

    郑仕维感受到腕间温热的稚嫩,把那一口就能塞进去的米花放进嘴里。

    顾泥喊道:“别吃这块,里面有小石子,被我吐出来了。”

    郑仕维舌尖感受到米花边缘的湿润,喉结滚了滚。

    “有点晚了。”郑仕维不好意思地对顾泥笑笑,有些无奈。

    第37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顾泥松开手, 不知做什么反应。

    郑仕维倒是大大方方,并不对这点小事介意,“现在走吗?”

    顾泥立刻点头, 还小跑过去关了电视,乖美的像是被清泉涤荡的甜白釉塑的玉壶春。

    “有点远。”郑仕维骨节分明的手掌懒懒搭在蛇头两侧, 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蛇口凛冽的獠牙, “待会儿坐我的车去。”

    顾泥没想到郑仕维口中的远, 是在郑仕维家的老宅。

    两个小时后, 车辆缓缓停在一座徽正古朴的园林前。

    “前些年被政府收走当成景点,这两年又交到我手里。”郑仕维解释道:“前院在修缮,只能从后院进了。”

    顾泥从门口眺望了眼, 比他和哥哥之前去卖废品的市垃圾场都大。

    他头一次见到郑仕维的财力和底蕴。

    哥哥好厉害,居然能跟郑仕维这么厉害的老总合作。

    郑仕维笑了下, “不过也不妨事, 正好可以看看春景, 还是很漂亮的。”

    顾泥跟着郑仕维进去, 感觉自己很小,小到像是里面堆垒郁郁葱葱灌木丛的石子,承托花团锦簇苞蕾的绿叶。

    他望着郑仕□□健的背影, 心底蔓延出朦朦胧的恐慌。

    这份恐慌从神经渗透到骨头里, 发出钝钝的疼痛。

    “拿瓶橘子汽水, ”郑仕维让保镖下去,“顺便把人带上来。”

    这是个小茶室,临着假山流水,徐徐凉风被送进窗子, 使人格外舒泰。

    袅袅茶香氤氲在这个空间,与保镖送来的酸甜橘子汁切割得分明。

    顾安昌重重摔在地上, 爬起来的体面都没有,响亮地磕着头。

    “老板,我不敢了。”顾安昌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得罪的是谁,又是被谁抓到这里来的,痛哭流涕地道:“我把钱全吐出来,求您饶了我。”

    顾泥木然地接过来,用牙齿咬开铁盖子,娇嫩的唇瓣被锯齿勾破出个小口子,冒出鲜红饱满的血珠,被他用湿软的舌尖吮去。

    郑仕维微不可察敛眉,端起茶杯倾倒,滚烫的茶水冲浇在荔枝茶宠上,露出雪白的荔枝肉。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郑仕维摸着茶杯温度降下来,往顾泥面前放了杯,“不着急,可以慢慢问。”

    顾泥猛地抬头灌了几大口汽水,鼻腔被气泡冲得酸涩,用力抹去嘴唇上润泽的汁液,透黑的眼珠凝在吓破胆的顾安昌身上。

    “我爹、”顾泥顿了下,“顾守拙在哪里?”

    把头磕得血流如注的顾安昌才看见年纪青葱稚嫩的顾泥。

    顾安昌磕得缺氧的大脑转动,透过模糊的血水和泪水,看清了顾泥的长相。

    “是你?”顾安昌认出了顾泥,“我大哥身边那个小崽子?!”

    “你要找他?”顾安昌仿佛很不可思议,“你居然还认他?”

    顾泥起身,快步走到顾安昌面前,抡起手里的汽水瓶狠狠砸向顾安昌脑袋,白到透明的小脸儿,犹如地狱索命的小鬼。

    “我问,顾守拙在哪儿?”

    顾安昌头上的血流得更猛了。

    郑仕维抬手,阻止了保镖们的动作。

    顾安昌环顾一圈,似乎明白了顾泥是这场见面的主导人,刚才恐惧由着顾泥年纪小消散大半。

    “他是人贩子,他拐卖了你,你竟然要找他?”顾安昌闷笑两声,“我以为你早跟你亲生父母享福去了。”

    “他么,”顾安昌翻身坐起来,拍了拍大腿上的灰尘,“命好,拿着你亲爹亲妈给他的钱,不知道去哪里潇洒去了。”

    顾泥眼眸泠然,“别让我问第三遍。”

    顾安昌脑袋发麻,有点怵顾泥,偏过头去混不吝道:“你再问也是一样,他拿着你爹妈给的钱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顾泥胸中盘结着怒气,冲得他眼前发黑。

    郑仕□□稳地握住顾泥的肘弯,“别着急,慢慢问。”

    顾泥借着郑仕维的力气勉强站住。

    他盯着满脸不在乎的顾安昌,轻声开口,“他死了。”

    顾安昌冷不防僵住了,抬头对上顾泥洞察一切的眼睛。

    阵阵寒意从他脊椎窜出来,像是要把他活活冻死。

    顾安昌张了张嘴,好半天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也在那儿,是吗?”

    “房子塌下来的时候,你也在那儿,是吗!”顾安昌连滚带爬站起来,想要扑到顾泥面前。

    郑仕维挥挥手,让保镖把人拦住。

    顾安昌失心疯一般诘问,“你不是跟你亲生父母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当时为什么在那里!!!”

    顾泥看着顾安昌惊恐地没了理智,面无表情地任由顾安昌撕心裂肺地要个答案。

    他是走了。

    顾守拙说,自己是被他拐走的,自己本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吃的应该是大鱼大肉,穿的应该是时兴的洋装,坐的应该是小汽车,住的应该是楼房。

    不是他讨来的米糊糊,他捡来的破衣烂衫。

    可是他还是回去了。

    没来得及说话,房梁就砸了下来,拆迁队的车在外面咆哮。

    他被顾守拙护着,虽然耳朵被砸聋,但是保住了命。

    “我爹被你埋在哪里?”顾泥紧紧盯着顾安昌。

    他怕被抓住,跑了很久很远,直到今天才回到海城。

    找到顾守拙的尸体,他就能告。

    哪怕顾安昌写谅解书,也够关那些罪魁祸首一辈子。

    每一件事,他都问清楚了。

    只要他能找到爸爸的尸体,证明爸爸不是失踪了,是死了,他就能把害爸爸人送进监狱。

    顾安昌混浊的眼珠子抖得厉害,松垮的面皮也一耸一耸的。

    “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郑仕维低雅的声音响起,“只要你说出来。”

    顾泥转头,漂亮的眼眸浮动。

    “别哭,”郑仕维像是跟顾泥保证,“能问出来。”

    温热的泪水划过了顾泥的脸腮,顾泥才意识到,他哭了。

    顾安昌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两个人,竭力压制住自己的胆战。

    他要活下去。

    这就是他能握住的最好的机会。

    顾安昌狠狠咬牙,天不亡他。

    “我要你放过我,撤诉!保证永不追究!”顾安昌瞪着郑仕维,又害怕地缩回视线,“我就告诉他。”

    顾泥不安地看向郑仕维。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顾安昌害了好多人,讹了郑仕维好多钱。

    郑仕维要告顾安昌。

    “天快黑了,”郑仕维觉察出顾泥的思虑,善解人意地给出顾泥时间,“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顾泥走神地点头。

    顾安昌讹了郑仕维多少钱,恐怕又不止那些。

    他听哥哥说,项目停工也是要花钱的,几百号人的工资和那些大型机器的租赁费用,会是个天文数字。

    怎么还得清?他又应该去哪里还?

    “市中心有家西餐厅,味道很不错。”郑仕维道:“正好吃完,送你回去。”

    顾泥回过神,刚想要拒绝,“我不…”

    郑仕维停下脚步,“嗯?不喜欢吃西餐是吗?有家中餐也很好吃,他们家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顾泥闭上嘴,摇了摇头。

    他是该请郑仕维吃个饭,好好谢谢他。

    “我吃西餐。”顾泥说。

    郑仕维唇边弧度温和,“那就好,还担心你不喜欢吃。”

    回去的路程,差不多开了一个半小时。

    顾泥走在郑仕维后面,想要说话就走到他身边,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又默默落在郑仕维后面。

    郑仕维仿若不知,告知前台,“昨天约的,两位。”

    服务员低头查询,微笑道:“请跟我来。”

    郑仕维有意后错半个身位,跟顾泥并肩同行。

    顾泥没有意识到,他偷偷捻着兜里的钞票,不确定自己今天带的钱够不够。

    这里比翠园都要奢华。

    “郑董,”有道温婉的女声渺渺地从身后传来,“你也来巴蒂吃饭,真是幸会。”

    郑仕维转过身,张宝扇带着宋秋宇上前问好。

    张宝扇介绍道:“这位是郑董,是中寰的掌权人,也是你老师门下最得意的徒弟。”

    “这是我儿子,秋宇。”张宝扇抚着宋秋宇的肩膀,“这孩子特别崇拜您,时常跟我说,他的书法要是练的跟您一样好,他就满足了。”

    张宝扇笑道:“前两天,石老爷子一看,居然说他写的字有您几分神韵。”

    宋秋宇见过郑仕维一面,沾了罗瑄的光。

    也就是一面而已,郑仕维通身气度不敢让人小觑。

    宋秋宇心里打鼓,对张宝扇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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