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顾泥扫过罗瑄毫无血色的脸庞,担忧地询问道:“你生病了吗?”

    罗瑄缓缓回神, 勉强对顾泥露出个笑, 摇了摇头。

    顾泥又问, “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罗瑄目光落在顾泥关切的眸子上,注意到这些天顾泥无论对他有多亲近,都没有主动触碰过他。

    顾泥真的把他当哥哥, 很有分寸地将他和郑仕维区分开。

    他以前不知道顾泥爱他,现在连顾泥不爱他都晚一步知道。

    “没什么事。”

    他□□人不合格, 不能做哥哥也不合格了。

    罗瑄退回了原位,顾泥现在把他当哥哥,他就只当顾泥的哥哥就好了,“哥哥只是听说,小幺儿最近不太开心。”

    顾泥眸心微微瞪大,“哥哥知道?”

    罗瑄点了点头,“骆律师告诉哥哥的。”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郑仕维配不上顾泥,所有人都想让顾泥和郑仕维分开。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每个人成了惊弓之鸟,拿着这点动静翘首以盼地期望顾泥果决地离开。

    郑仕维有时都会这么想。

    但是顾泥没这么想过,他那么小却那么坚定。

    什么都不会打倒他。

    就像很久以前,他捡垃圾,顾泥都陪着他。

    不叫苦也不喊累。

    “我跟郑仕维吵架了。”顾泥期期艾艾开口,“所以才不开心。”

    顾泥稚气的眉眼隐约透出犹豫。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哥哥分享。

    罗瑄安抚地摸了摸顾泥的小脑袋,“和好了吗?”

    顾泥眸心闪过讶异,胸腔里不知名的防备似乎卸了下来。

    “还差一点点。”顾泥跟罗瑄用手指小小比划着,忽而弯起眼睛,“快和好了。”

    罗瑄跟着顾泥弯起唇角,“那就好。”

    “婚姻里的一点点小坎坷会越过去,”罗瑄注视着顾泥剔透的眼眸,“小泥也会幸福。”

    小泥只是跟郑仕维吵架了,不是要离婚。

    顾泥从来都知道该做什么选择,或许是当初郑仕维看透顾泥想要替顾守拙申冤的心,才得到顾泥的青睐。

    他不会劝顾泥跟郑仕维分开,那不是为顾泥好。

    否定顾泥做的选择,那并不是尊重顾泥这个人。

    作为哥哥,他需要给予顾泥的是支持和鼓励。

    仅此而已。

    顾泥卷翘的睫毛簌簌颤动,轻声开口,“哥哥跟别人不一样。”

    罗瑄知道原因。

    “小泥很少做错事,哥哥对小泥很放心。”罗瑄顿了顿,漆黑的瞳眸柔和,“如果有一天小泥有了别的想法,哥哥永远在小泥身后,但哥哥不会预设小泥是错的。”

    顾泥在罗瑄面前彻彻底底放松下来,他找到了像之前那样,对哥哥熟悉亲近的感觉。

    “那我要怎么做呢?”顾泥不由得向罗瑄求助,苦恼开口。

    “告诉他。”罗瑄对上顾泥探望的泠然目光,“只需要这样就够了,小泥。”

    郑仕维比顾泥年长,阅历也比顾泥丰富。

    这段关系出现任何问题,除了顾泥想要离开,其余的郑仕维都有能力解决,且效果要比顾泥自己解决好得多。

    顾泥愣了下,缓缓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比较厉害。”顾泥认可了罗瑄的话。

    罗瑄说:“去吧小泥,他在等你。”

    郑仕维站在门外,遥遥朝这边掠过几眼,并没有阻止顾泥跟罗瑄的见面。

    顾泥看到了郑仕维隐在夜色沉稳的五官,仿佛天荒地老般的等待。

    “哥哥,”顾泥伸手拥抱住罗瑄,很快放开,“谢谢你的祝福。”

    罗瑄低低头,顾泥细软的乌发掠过他的鼻尖。

    他看清了顾泥左耳后细细的白痕,心脏微紧。

    小泥做手术时会害怕吗?会找哥哥吗?

    他都不知道。

    不过幸好,小泥都熬过来了。

    罗瑄看着顾泥一步三回头走向郑仕维,不熟练地冲顾泥挥了挥手。

    “599,”罗瑄轻声开口,一道白色流光涌入罗瑄额头,“我们走吧。”

    ————

    郑仕维亲吻着顾泥洇着细汗的光洁玉背,宽大的手掌覆着顾泥薄薄的小腹,“老婆,你也摸摸。”

    顾泥听不得郑仕维这话,露出埋在雪白软枕的粉腻小脸儿,受不住地往前爬了爬。

    郑仕维拽着顾泥清瘦的踝骨,把人重新拉回了回去。

    “唔——”

    顾泥湿软的发丝拢着白嫩的耳廓,郑仕维伸手拂开,将顾泥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儿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怎么这么乖?”郑仕维含住顾泥软糯的唇瓣,喟叹道:“老婆,我们好久没做过了。”

    他以为他不想。

    顾泥两年前不愿意,他真的就没想过。

    可是现在他知道顾泥爱他,知道顾泥愿意承认他的身份。

    原来他不是不想,而是在等顾泥心甘情愿。

    如果可以住在小泥身体里就好了。

    反正他的宝贝老婆,只属于他一个人。

    郑仕维半玩笑半认真道:“小幺儿,我们不下床了,好不好?”

    顾泥舌尖被郑仕维嘬住,他好像完完全全融化在郑仕维身下。

    “变态。”顾泥噙着泪骂道。

    郑仕维低低笑开,抬手打开了灯,明亮光线笼罩着顾泥白皙娇嫩的身躯,每一寸柔腻的如同羊脂玉。

    顾泥被骤然亮起的灯光刺激得闭了闭眼睛,蝶翼般轻颤的睫毛挂着莹润的泪珠,清纯又醴艳。

    郑仕维呼吸霎时重起来,指腹摩挲顾泥雪软的小脸儿,意乱情迷地去吻啄顾泥眼尾,“真漂亮,宝贝。”

    顾泥难受地哼哼唧唧,费力吐着字,“开、开灯干什么?”

    郑仕维深色的眼眸蕴藏着无限蜜意,“想看清你,小泥。”

    顾泥眸底浮起软茫。

    “宝宝,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拉窗帘?”郑仕维细细密密亲着顾泥湿润的脸蛋,滚烫的吻痕在顾泥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印记,将自己的隐秘的自卑剖析出来,“我怕你看到我这张脸没有兴趣。”

    “我也不想脱下我的裤子,我怕你看到我膝盖上的伤疤觉得恶心。”

    郑仕维薄唇亲昵贴着顾泥腮边,“宝宝,如果我年轻又俊美,那我们肯定是很登对的夫夫。”

    顾泥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望着上方的郑仕维,他看到了郑仕维脸上浓烈的情谷欠,也看到他眼底的自哀。

    “可惜没有如果,”郑仕维低头亲吻顾泥湿漉漉的发丝,“我配不上你,小幺儿。”

    “但是我还是自私地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顾泥眸心剧烈颤动,随后安静下来。

    郑仕维下意识屏住呼吸,捕捉顾泥每一丝细小的神情。

    顾泥慢慢伸出雪白的胳膊,搂住郑仕维的脖颈,努力扬起小脸儿,在郑仕维唇角印下稚气的吻。

    “也还行的。”

    郑仕维收紧手臂,感受顾泥稚嫩的心脏跳动。

    “没有很配不上,”顾泥说:“在你身边也没有很不开心。”

    “郑仕维,跟你结婚,我没想过离婚。”

    郑仕维心跳猛然失序。

    顾泥轻轻开口,“我愿意陪你一辈子。”

    郑仕维怔怔看着顾泥,他以为的世俗轻而易举就被顾泥的赤忱打碎。

    比自己小很多的顾泥,远比自己坚定。

    郑仕维眼眶酸涩地埋进顾泥温软的颈间,“谢谢你,小泥。”

    ————

    顾泥只被一顶小红轿送入了裴家,成亲成得潦草又简率。

    没有办法,顾家通敌叛国,被圣上下旨株连九族。

    顾泥的青梅竹马裴行霖拿着裴家免死金牌,求太后赐旨与顾泥结为夫夫,将顾泥彻彻底底变成裴家人,才得以让顾泥继续活着。

    然而大婚前三天,顾泥就收到裴行霖失踪的消息。

    小侍忧心顾泥性命,就连顾泥都没想到婚约能如期进行。

    难道是裴行霖回来了?

    顾泥心里泛起不安,裴行霖回来了为什么不先找他?

    难不成是寻他哥哥的路上受伤了?

    思及此,顾泥不禁忧心起来。

    龙凤火炷噼里啪啦燃烧着,房门被人由外而内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紧接着是甲胄窸窣碰撞,砸到木架上的闷响。

    顾泥迟疑察觉出不对,透过红盖头看到脚底踩着的没有雕花缀饰干干净净的脚踏板。

    这不是裴行霖的房间!

    顾泥心脏狂跳起来,猛地掀开了红盖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锐利眸子。

    裴行偃粗糙的大掌握着通体玉润的如意,指腹上厚厚的茧子仿佛都能划伤娇贵的软玉。

    顾泥惊愕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是裴行霖的庶兄?

    “伯、伯兄,”顾泥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行霖呢?他在哪里?”

    裴行偃掠过顾泥漂亮稚气的小脸儿,淡淡开口,“死了。”

    顾泥愣住,反应不过来裴行偃的话,眼眶瞬间红了,“死了?他前几日还同我书信,说是去找你。”

    裴行偃放下玉如意,将护腕、腰带一一解下,若不是顾泥身娇肉贵受不得凛肃之气,他穿着盔甲就挑开了顾泥的盖头。

    “他押送粮草遭遇匪患,不是一般的匪患,他应该预感到此行不易,早早飞鸽传书于我。”

    裴行偃抽出小腿上的铁铅,扔在桌子上,零碎的声音扰得顾泥心神不宁。

    “行霖说什么?”顾泥追问道。

    裴行偃抬了抬眼,“若他出事,让我早日回京迎娶你。”

    “我得知他失踪,请旨跑死两匹马,才赶在拜堂之前回来。”

    顾泥纤薄的肩膀震颤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行偃。

    裴行霖为裴家嫡子,文采斐然,未及弱冠便得两榜进士。

    圣上有言,若裴行霖早几年出生,给他个探花也未尝不可。

    终究弱冠之年,太过年幼,不好大加恩赏。

    而裴行偃大裴行霖五岁,却是截然不同的武将,十二岁便上战场杀敌,弱冠被圣上特赐威武将军,如今手握五万精兵驻守边疆。

    顾泥跟裴行霖走得近,却不大认识裴行霖这位庶兄。

    “伯兄,我……”

    顾泥还未开口,就被裴行偃打断。

    “叫我夫君,”裴行偃坐在桌前,自斟自饮,“明日进宫面圣,不要叫错。”

    裴行偃仿佛知道顾泥要说什么,“裴家现在只有我,不嫁我你就得死,与我成婚不是你情不情愿的事情。”

    顾泥愣住了,泪意忍不住地涌上来。

    “别哭了,睡吧。”裴行偃放下酒杯起身,“明日有的你应付。”

    顾泥眼看着裴行偃出去,大脑几乎空白。

    行霖怎么会死呢?

    行霖提前把自己托付给裴行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有人会害他?

    会不会跟污蔑父亲通敌叛国的人有关?

    顾泥头痛欲裂,又想起了冷面的裴行偃。

    裴行偃的母亲原本是裴父的正妻,然而裴父某天将五六岁的裴行霖带了回来,要把裴行霖记在裴行偃母亲名下当嫡子。

    裴行偃母亲自然不愿意,给裴行霖下药,害得裴行霖险些失了半条命。

    裴大人做出了贬妻为妾的蠢事,被圣上连降三职。

    饶是这样,裴大人仍旧将嫡子名头给了裴行霖。

    裴行偃一夜之间从裴家嫡子,沦落为庶子。

    然而裴行偃和裴行霖的关系并不是水火不容,这次也是裴行偃军中粮草告急,裴行霖请旨主动前往边疆运送粮草。

    裴行霖告诉他,等他回来就成亲。

    顾泥没等到裴行霖。

    裴行偃却意外出现娶了他。

    顾泥思绪纷乱,拢着身上的喜袍半昏睡过去。

    裴行偃在隔壁泡澡,599心虚又无助地蜷缩在裴行偃脑海角落。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是反派,害死了男主裴行霖,当然男主死是不可能死的,他被另一个男主救了下来。”

    “裴行霖现在是失忆状态,在另一个男主身边当侍卫。”

    “等他恢复记忆,他皇子的身份曝光,裴父护主有功成了丞相,连带着裴家鱼跃龙门。”

    “而你惨死狱中。”

    裴行偃没有想到当反派的权限这么大,居然可以提前知道这么多剧情。

    “顾泥?”裴行偃问道。

    599无所谓道:“顾泥还是很坏了,男主拿着裴家免死金牌救他,他也不感激。”

    “为了活命跟你在一起了,后来男主恢复记忆,知道小反派没心肝儿,送他跟你团聚去了。”

    599控制不住主观评价,“小反派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假死也是死,凭什么让小反派给你守贞!给我气的,代码都不工整了。”

    裴行偃面容坚毅俊美,眉眼蕴着肃杀的冷戾,弥漫的水雾仿佛给他麦色的肌肤增添了几分绯色。

    “那顾泥,”裴行偃顿了顿,“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的?”

    599翻看着剧情,“顾泥今天晚上就跟你在一起了,识时务者为小反派嘛。”

    “他知道裴行霖死了,只有你娶了他才能救他,马上就跟你、咳咳咳。”599给了裴行偃几声懂的都懂的咳嗽。

    裴行偃薄唇微抿,从浴桶中起身,淅淅沥沥的水珠从他紧实的腹肌划过,簌簌掉入桶中。

    他拿起架子上的帕子给自己擦拭身体,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身上的味道确实一言难尽,洗了洗才不那么邋遢。

    裴行偃闻了闻自己身上俱是花瓣的香气,甜的有些腻人,却也没有更好的东西给他用了。

    “599,”裴行偃披上干净的外袍,欲言又止,“还有积分吗?我想……”

    599一个激灵,“宿主,谋杀男主的事情可不敢想。”

    “你忘记你上个小世界扣押积分的惩罚了吗?”599痛心疾首,“小泥宝宝跟一个老男人结婚了!一个老男人!”

    “我都不敢想那个老男人是怎么亲小泥的,又是怎么抱小泥的,又又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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