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里普星人被消灭,已经过去了几天。
中午,林笙端着饭盒走到休息室门口,先没进去。
他往走廊两头看了一遍,探头瞧了瞧里面,才朝白川纯子招手。
“纯子姐,队长在什么地方?”
“办公室,青岛在跟他汇报。”
白川纯子把筷子拆开,抬眼看着他。
“你找队长有事?”
林笙摇头,进门后顺手将门掩上。
“我确认一下,饭吃着放心。”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他和凤源又跑了一趟东区巡逻。回到基地时,食堂的午饭已经快收完了,还是白川纯子提前替他留了一份。
林笙咬了口肉饼,咽下去以后,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声音跟着压低。
“我跟你说,队长今天拿拐杖往地上一放,我还以为他终于准备歇会儿。”
“后来呢?”
“他把袖子一挽,说这回不用拐杖,直接上手。”
白川纯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笙立即朝她摆手,自己也回头看了一眼门缝。
“小点声。你笑这么响,他待会儿出来还以为我练得不够累。”
“队长训练你们,也是希望你们出勤时能多些把握。”
“我明白,我就是想让他歇歇。人也得歇,拐杖也得歇,不能可着一根使。”
白川纯子忍着笑,放下筷子。
“他肯每天抽时间陪你们练,换成我,训练完还得好好跟他说声辛苦了。”
林笙抬起头,连饭都忘了往嘴里送,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白川纯子。
“我就算吃十朵菌子都说不出你这话。”
白川纯子低下头,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那你一朵也别吃,好好吃饭。”
“他一听我中气这么足,再让我来一组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干脆放下筷子,拿手在桌面比画。
“还有那辆吉普车。他坐着,我俩跑着,追上来还让我们迎着吉普车冲过去。我当时真想问一句,队长,你做这么过分的事情,你没有心吗?”
白川纯子抬手掩住嘴,目光忽然越过他,看向门口。
林笙后背一下坐直了。
“队长的训练确实有用!我一定贯彻好队长训练方针,不偷懒不耍滑。”
门被推开,青岛拿着空杯子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跟我汇报这个干什么?”
林笙重新拿起筷子。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门又没锁,我进来倒杯水,还得先喊你一声?”
青岛去水池边洗杯子,白川纯子终于忍不住,伏在桌边笑了起来。
林笙等青岛走远了,才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饭盒。
“姐,你刚才那一眼差点把我送走。”
“你心里没鬼,紧张什么?”
“我心里没鬼,队长手里有拐杖。”
“行了,快吃。再磨蹭,肉饼都凉了。蔬菜也吃掉,别挑。”
她把自己那块肉饼夹给他,被林笙用筷子挡了回去。
“你吃你的。净听我说了,你饭才下去几口。”
林笙起身替她添了杯水,回来时,发现饭盒里多出几片青椒。
“姐,刚劝完我别挑食,你倒把自己的夹过来了?”
白川纯子低头吃饭,装作没听见。林笙把饭盒推过去,一直等到她笑着将青椒夹走,才肯坐下。
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往往,通讯台偶尔传来呼叫。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便起身出去应了几句,回来时,林笙已经将她那份饭盒盖好,免得放凉。
她坐下来,伸手掀开盖子。
“你以后出勤结束,能联系上就先报一声。别等回到基地,人才突然冒出来。”
林笙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笑话。
前几天,那位队员的遗物送走时,是白川纯子帮着收拾的。那之后,她核对归队名单,总要比往常多问一遍。
“知道了,纯子姐。一收队我就报,省得你等。”
她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你嫌我啰嗦也得听,叫了姐姐就得认。”
“我认啊。我都敢当着你的面说队长了,这还不够亲?”
林笙瞥了眼门口,又补上一句。
“这个你别替我转达。”
凤源交完记录过来,站在门边笑着说:“我在走廊就听见你说队长了。”
林笙立即探头往外看,被凤源按回座位。
“队长在指挥室,忙着呢。”
“早说啊,后半句话别隔这么远。”
白川纯子盖好饭盒,抬头看向凤源。
“林笙刚才说,下次想坐车里练。”
凤源笑着看向林笙。
“你让他当面说。”
“你也别装,上午队长一说再来,你往后退的那一步,我可看见了。”
凤源立即看了一眼门口。
林笙端着饭盒,顿时乐了。
“对,就这个动作。你刚才还笑我呢。”
白川纯子将空饭盒递给林笙。
“吃完就去洗。再让你们聊下去,整条走廊都知道你们在背后说队长了。”
下午交完班,两人一起去了城南体育中心。
两人刚将垫子搬进场内,小香便抱着球跑了过来。
“林笙哥哥!”
林笙将最后一块垫子放下,转身接住撞到腿边的小姑娘,顺手将她抱起来转了半圈。
小香笑得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小通也从场地另一边跑了过来。
“爸爸昨天还问你什么时候来,说让你到我们家吃饭!”
“真的?那我下次中午就不吃了。”
小香搂着他的脖子,立刻摇头。
“中午也可以来!”
林笙看向凤源。
“听见没有,这才叫会留客。”
自从祖鲁克星人那次,林笙救下了梅田先生,两兄妹便格外黏他。
下午的课由凤源带着,林笙帮忙搬器材、照看孩子。等百子来接手,两人又把散落的球和垫子收回了器材室。
收拾完东西,两人到门外台阶上坐下。林笙买了两瓶汽水,自己一瓶,另一瓶贴在凤源脖子上,凉得他猛地缩了一下。
“你就不能好好递过来?”
“看你热的,帮你凉快凉快。”
林笙笑着躲开他伸来的手,在旁边坐稳。凤源接过汽水喝了一口,还在擦脖子上的水。
街边飘来饭菜的香味,百子在屋里催孩子们收拾东西。
林笙喝了两口汽水,忽然往凤源那边挪了挪。
“我其实一直有个想法。”
凤源瞧着他直乐。
“你又准备说队长?”
“你小点声。”
“这里离基地那么远,你还怕他听见?”
林笙先往街上看了看,才转回来。
“你别管,习惯养好了总有用。上次我刚说完他,扭头人就在后面,我那天连晚饭吃的什么都记不住。”
“以后咱俩去食堂,先抢队长前面,把他的饭多盛一点。人吃饱了容易犯困,他下午一打盹,训练兴许就少一轮。”
凤源想了想,终于还是没绷住。
“你上午让纯子给队长加饭,就是为了这个?”
“别嚷,你还真信了?”
“队长今天多吃的那个饭团,是我给的。”
林笙扭头看他,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出来。
“难怪今天加练的时候,他连气都不喘。合着那点力气,还是你给续上的。”
百子提着钥匙从门里出来,将剩下的点心装好,塞进林笙手里,又回头招呼小通和小香拿好东西。
梅田先生下班过来接孩子,正好碰见他们。
小香拉住父亲,抢着告诉他,林笙已经答应到家里吃饭了,连中午也可以来。
“你什么时候连午饭都请上了?”
梅田先生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有空就过来,提前打个电话,我多买些菜。”
“您别客气,我们过去可真吃。”
林笙晃了晃手里刚拿到的纸袋,朝小香笑。
“今天再带点回去。这个帮我保管好,等我来了再吃。”
小香抱紧纸袋,小声问他。
“我能先吃一块吗?”
“能,给我留个袋子证明一下就行。”
梅田先生被逗得笑起来,招呼小通拿好外套,准备回家。
小通却一直往街角看。正男抱着一只方方的皮套,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爸爸,我去跟正男说两句话。”
他得到允许,立即跑了过去。两个孩子背对着这边,低头摆弄皮套里的东西,随后又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
林笙望了眼两个凑在一起的孩子,笑着拎起外套,招呼凤源回去。
回基地的路上,通讯器响起来。
白川纯子问两人走到哪里,林笙报了街道,又顺口问今天晚饭有没有肉。
“有,你先按时回来。还有,队长刚才问谁中午夸他训练有用,青岛把你说的全学了一遍。”
林笙脚步一下慢了。
他捂住通讯器,扭头看向凤源。
“你听见没有?以后连休息室也不能说了。”
通讯那头,白川纯子的笑声已经传了出来。
两人回到基地,刚走到指挥室门口,林笙便伸手拽了拽凤源的衣角,让他先进去。
凤源还没来得及问,里面已经传来诸星团的声音。
“林笙,进来。”
他松开衣角,若无其事地整了整领口,跟着凤源走进去。
青岛站在桌边整理记录,白土刚放下一份器材清单。白川纯子还坐在通讯台前,听见声音,摘下一侧耳机看了过来。
诸星团将手里的文件合上。
“听说你觉得上午的训练很有用?”
“有用,特别有用。”
林笙答得很快,目光却忍不住往桌边那根拐杖上落。
“既然有用,明天再加一组。”
林笙猛地抬头。
“上午刚加过!”
“你最后两次转身还是慢了,明天继续练。”
林笙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
“加加加!我现在闭上眼睛,做梦都是你拿着拐杖追我!”
凤源刚端起水杯,赶紧腾出手去扯他的袖口。林笙把袖子扯回来,连拐杖也顾不上看了。
“遇到你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色的!”
他指了指自己,后半句是吼出来的。
“遇到你之后,哇塞,全黑了!”
凤源嘴里的水当场喷了出来。
他赶紧转开脸,一手捂着嘴,咳嗽和笑声混在一起,连杯子都差点没拿稳。
青岛被凤源这一口水一带,彻底绷不住了,扶着桌边笑得直不起腰。
白土抬手挡了挡脸,转过身去,背影却抖得厉害。
白川纯子瞪大眼睛看着林笙,想提醒他看队长的脸色,刚张开嘴,自己先笑出了声。
林笙还想往下说,看见诸星团伸手握住了拐杖。
团忽然觉得,这个哈基米也没那么可爱了。
他的话顿时卡住,脚已经往后挪了。
“队长,你先别急,我这个话……”
“林笙!”
拐杖已经抬了起来。
他赶紧往旁边一让,杖身擦着裤腿扫过,还没站稳,第二下便抽在了屁股上。
林笙被打得往前一蹿,两手立即捂到身后。
“队长!饭还没吃呢!”
“你还惦记着吃饭!”
诸星团被他气得又扬起拐杖,林笙拔腿就往凤源身后躲。
凤源急忙放下杯子,伸手去拉他,偏偏还在笑,第一下竟没拉住。
“凤源哥!下午汽水白请你喝了!”
林笙刚喊完,屁股上又挨了一下,赶紧借着凤源的手往门口蹿。
白川纯子起身让路,本想替他说两句,瞧见那小子捂着屁股往外钻,又笑得说不下去了。
“姐,你先拦一下再笑行不行!”
诸星团的拐杖往前一指,林笙立即缩回脑袋,跟着凤源跑出了指挥室。门外还听得见他压着嗓子,催凤源别笑了、赶紧走。
诸星团把拐杖重新拄在地上,回头看向屋内。
“你们也都很闲?”
青岛赶紧拿起记录,白土抱着清单转身往外走,经过门边时,还伸手扶了一下墙。
白川纯子坐回通讯台前,将耳机戴好。
夜深以后,街边的店铺陆续熄了灯。
小通与正男绕过围墙,停在一座温室外。正男从皮套里取出录音机,按键时手一滑,险些把机器碰到门框上。
“你到底听清没有?真有人在里面哭?”
小通让他小声些,推开虚掩的门。
两人沿着花架往里走。录音机的磁带缓缓转动,起初只录下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
走到温室深处时,一阵女人的抽泣忽然响了起来。
正男抓住小通的衣服。花架前后都看不到人,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楚,就在他们身边。
小通僵着脖子,慢慢低下头。
一盆兰花摆在架上,花瓣朝着两人,轻轻颤动。
哭声正从花里面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