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可是笑容却诡异又非人。

    那嘴角向上扬起的线条很深,很黑,若隐若现, 就像用糖水在地上画出的笑脸, 吸引了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一会儿聚起一会儿又四散开来。

    叶巢浑身僵硬住了,那巨大的猩红巨口飞速向他靠近。从她手里活活夺定安娜苏。

    “不——不要……”

    她咆哮着大哭,可是却只感觉到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力量……安娜苏的身体瞬间消失在那血盆大口里,响起了粘稠的咀嚼声。

    “抱歉亲爱的,我好像有点消化不良, 得在这里等一会儿, 没办法去陪你。”

    “你不是尤奈!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叶巢哭泣着,她不敢看背后,拼尽全力向前逃跑,她跑到抢来的空间车里, 重新跃迁到了11区,她想回和尤奈一起的那个家,却只看到了一片空空如也的土地。

    叶巢愣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和尤奈的家呢?

    叶巢脸色惨白地回到了出租屋附近, 那个被她抢定了车的倒霉蛋一脸烦躁地在原地等着,原本想狠狠的照她的脸上吐一口唾沫, 但看到叶巢那阴暗得吓人的脸色, 又一句话都不敢说, 生怕自己挨上一枪。

    “对不起抢了你的车,我实在是有点急事。”

    “没事……没事……”

    叶巢定在街上,忽然听见广播响了起来。

    【密教首领阿巴拉契亚已正式确认死亡。】

    阿巴拉契亚……

    叶巢看到了那个案发现场,被炸成碎片但依旧能辨认得出五官的阿巴拉契亚和苟延残喘的安娜苏……

    是阿巴拉契亚用自爆的方式杀死了安娜苏,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阿巴拉契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报复她吗?

    极大的悲恸在心底蔓延开来, 叶巢的身体不停颤抖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要冷静思考,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大脑超速运转着,心脏又痛得不行。

    忽然,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腕一阵冰凉,随后,她的脸狠狠撞在了地面上。

    直到被条子戴上手铐,叶巢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哭得像个为阿巴拉契亚的死而哀悼的密教徒!

    “操!老娘不是在哭阿巴拉契亚!我可以把她的脸放在脚底下踩!老娘也是条子,放开我啊!”

    条子完全不听解释,直接把她带了回去,叶巢坐在那张又硬又不舒服的椅子上接受审讯。

    “说,你到底在哭什么?”

    “哭犯法吗?老娘的朋友被阿巴拉契亚杀了,我不能哭吗?”

    “你真的跟密教没关系?”

    “当然,”

    “你说你是条子,你是哪个局的?”

    “外星非法移民管理局。”

    “哦,你们局的局长意外失踪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是说轲冉吗?”

    “对。”

    “他……怎么会失踪呢?我晕倒之前还看见他了呢。”

    一个接连一个的坏消息在叶巢的脑子里炸开,她觉得自己两眼冒金星。

    “仔细讲讲你是怎么晕倒的?”

    “我……我记不清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然后就是我朋友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说是我的朋友被阿巴拉契亚杀了。”

    叶巢非常痛苦地回忆着这一切,像是有一块玻璃在柔软的心头来回摩擦。

    “所以说你真的跟密教没关系?”

    “我可以确定,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群变态!”

    “你稍等,我去找监控录像。”

    那个条子气定神闲地打开了投影仪:

    “你看这个,这个被抱着的女人是你吗?”

    叶巢眼睁睁的看着投影仪上轲冉最后的录像,他双手高高托举着她,双腿却像融化的蜡烛一般,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红痕。

    他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越来越短,进了她家,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你家现在应该已经被封锁了,我在里面没有找到轲冉的生物信息,而且似乎还弄丢了一个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保密级别很高,我也没权限知道是什么。”

    “叶巢,所以你现在心里有数吗?你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过轲冉吗?”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完全沉浸在朋友去世的噩耗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抱歉,你应该得在这里待一阵了,状况升级了,夏弥亚大人要来。”

    “哦。”

    叶巢烦躁地扭了扭胳膊,里,不管怎么坐都不舒服。

    没过多久,夏弥亚来了,它的外表没有一丁点变化,还是巨大的机死不活的毛。

    很大,不再像之前那样话唠,而是非常冷静威严。

    “拉哈。”

    “你是说那只触手怪吗?我不知道,我完全没注意到它。”

    “我们几乎把全蓝星人类可居住区域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拉哈伯的去向,监控显示,在与尤奈见面之后,拉哈伯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我们找不到具体消失的时间点。”

    “我不知道,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我当场就吓昏过去了。”

    “你之后见到过尤奈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前男友。”

    “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他表现出过什么很反常的迹象吗?”

    “性生活有点频繁算吗?”

    “算,想说什么都可以,继续说。”

    “他好像不在乎我跟别的男人上床。”

    夏弥亚有些烦躁的敲了敲手指,它金属的手指碰上金属桌面,发出梆梆的声音。

    “能不能说点跟性无关的事?我是来负责调查他的,不是来听你们两个床头的。”

    “那男女之间除了那点事之外,还能干什么?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

    叶巢翻了个白眼,重重低下头去,她的黑色长发彻底散开下垂,给两颊画上了两道锐利的竖线,把整个人框了起来。

    “你能确定他是人类吗?”

    “当然能确定,他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

    “你真的能确定?”

    “当然。”

    “那我问你,你最近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是……是我抱着死去的安娜苏出来的时候,尤奈很奇怪……我甚至觉得那不是尤奈,跟之前差别太大了。”

    “说说看具体有什么不同。”

    “首先他的神态就很奇怪,其次,他身边有很多红色的鲜艳的东西,像一团团生肉一样趴在地上,然后……那团生肉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嘴巴,把安娜苏吃掉了。”

    叶巢一边说一边往里吸着凉气,她双眼瞪得大大的,白眼珠里爬满了血丝,和她黑色的瞳仁搭配起来,像眼睛里长了一只有着红色步足的蜘蛛。

    “叶巢……你疯了吗?”

    “也许是吧,我申请给我做个心理评估。”

    “好的。”

    夏弥亚的一只眼睛里忽然伸出了一个摄像头,把叶巢浑身上下扫描了个遍。

    “你现在处于惊恐过度状态,但精神依旧在正常范围内。究竟什么叫一团生肉张开了巨大的嘴,把安娜苏吃掉了?”

    “就是客观描述,如果按照文学修辞手法来说,这叫白描?”

    “我用AI生成一下这段录像,是这样吗?”

    “完全不是,不是那样的生肉,你一个机器人理解不了。”

    “是恐怖小说里的那种生肉?”

    “差不多吧。”

    “那尤奈跟你说了什么吗?”

    “老娘都快被吓死了,记不清了。”

    “那么我能问问你一件事吗,为什么你认为脚下有一团能张开嘴的生肉的人,是个人类呢?”

    “因为他在跟我相处的过程中表现的像个人类。而且我觉得很可能是我伤心过度产生幻觉了。”

    “不好意思,你可能还得在这待一些时间,直到你想起来尤奈最后跟你说了什么为止。”

    “好吧。”

    叶巢在监狱里浑浑噩噩地呆了7天,她觉得自己也许很快就会死在这里,人生似乎已经没什么希望。

    尤奈变成了怪物精神病,轲冉和触手怪都失踪,聪明漂亮的安娜苏死了。

    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最为平庸之人全须全尾地活着,甚至还从一个肾变成了两个肾了,真是唯一一个好命的人。

    叶巢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哭不出来了,眼球很干,四肢偏偏又重的可怕,一种厌恨像阴霾一样四散着,长出了双手捂住她的口鼻,叶巢的眼睛瞪得很大,却只能看到苍白的四壁,透明的牢笼。

    可是她的身体里确确实实有一个器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叶巢的心一下软了下来。

    她想出去,她想活下去,就算这颗星球上只剩她一个活人,她也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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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枳从一张床上醒了过来,他看着镜子,里面倒映出一张温柔清俊的脸,黑色柔软的头发,尖尖的下巴,挺直的鼻子。

    他想起来了……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他也不知道这个念头为什么会这么快的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但总而言之,他是个人类,确定自己的物种对于所有生物来说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