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季假期,雪场里的人不少。
他们这六个人里,只有秦知聿不太会滑。
周亦没走,留在秦知聿身边陪她一起熟悉雪道。
“你放心滑,我就在你旁边。”
秦知聿穿着厚厚的雪服,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闻言也点点头。
虽然这只是初级道,秦知聿很久没有滑雪了,她干咽了两下,慢慢往前迈了一小步。
只要她身体再往前倾一点,就可以滑下去了。
秦知聿深吸一口气,看着雪坡下方的尽头,下定决心。
一秒之后,
她还是在原地。
害怕、担忧和很少一部分的冲动在脑海里轮流上演,秦知聿耳边全是嘈杂的嬉笑叫喊声,乱乱地让她一点都不平静。
“不要怕,膝盖再弯一点。”
周亦的声音就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呼出的白气拂过她的面颊。
周亦的手搭在她的腿后,帮她调整。
“滑吧,我就在你身后。”
周亦稍稍用力,秦知聿滑了下去。
耳边只剩下风声和不断倒退的雪景。
秦知聿身体微转,慢慢减速停下。只是她许久没练生疏了,重心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秦知聿喘着气,心跳加速,还没从滑雪的刺激中适应,被周亦从雪里扶了起来。
脸热热的,秦知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周亦递过来的手机一晃。
“你看!你刚才滑得挺好的!”周亦兴奋地说。边滑边录像对周亦这种水平的人来说并不困难,
雪场里人多,很吵,周亦刻意提高了音量,吵得秦知聿耳朵有点痛。
她凑到周亦的身边,歪着头看视频里自己的录像。
比她想象得好很多。
秦知聿心中的负担一下就消失,终于露出了进雪场后第一个真心的笑。
周亦又把进度条拉到最后,反复播了几遍,“这里你特别可爱。”
秦知聿实在没看出自己扑通一下摔进雪里的前一刻到底哪里可爱,只能看出今天扎的辫子还不错。
周亦又放了一遍,寻求她的认同。秦知聿气恼得打了他一下,脸颊粉粉地,自顾自地往上走。
周亦笑着关上手机,边往口袋里塞边追上去。
有了刚刚的经验,秦知聿现在已经不太怕了,不再需要周亦鼓励,就能果断地滑下去。
只是太久没练,停下时总是控制不好摔了好几次。
周亦边滑边举着手机记录她,拍到了她很多处理得很好的细节。
“你摄像头再往上一点,这个拍得我也太矮了。”秦知聿撅着嘴,手在周亦的额头前和自己的额头前比划,“明明才差二十几厘米,拍得我像一米三。”
周亦蹲下配合她。两人的视线平齐。
秦知聿在他身边毫无保留地表达情绪,他从未如此满足,心中无限地对她沉沦。
听到周亦肯定的承诺,秦知聿才满意地点头。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
有了周亦在身边,秦知聿在一次次的试滑中也找到了乐趣。
她也不是初学者,只是太久没玩了生疏了,找到了感觉就和周亦一起去中级道了。
“我会了,你去玩吧。”
秦知聿的手被周亦拉着。
他们都带了厚厚的手套,牵起手来及其不方便,但周亦还是拉着她。
秦知聿凑到周亦耳边讲着,两人正往上爬。
周亦没回她,秦知聿又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强调自己的情绪。
周亦无法,只好停下来,“那我再陪你一次,这次你自己滑,我在下面等你。”
秦知聿点点头,跟着人流走了。
站在高处,苍茫的雪带着风呼啸而过。
比起巍峨的山,她是如此渺小的一人。
秦知聿骤然生出几分害怕,本就是逞能的想法一戳就破。
但周亦在底下朝她挥了挥手,
秦知聿抬头看天,一览无余。又有了勇气,调整雪板朝下面滑下去。
雪镜里风景快速变化着,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风。
她忽然理解了周亦和宋钦栩对滑雪的热爱。
周亦的身型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他敞开手,就等着秦知聿滑到这里。
秦知聿扬起唇角,带着大量的雪花,一下就扑进了周亦的怀里。
冰凉的触感落在脖子里让秦知聿和周亦同步耸肩,抱得更紧了。
为了缓冲冲力,周亦抱着她转了个角度才停下。
秦知聿喘着气,心砰砰地跳着。
久违地独自完成长距离滑雪的兴奋感萦绕在心头,
她激动地抱着周亦。
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周亦勾起唇角,抱起怀中的人从雪道中间走到边上。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
周亦半蹲在地上,一边帮她拆装备,一边听着她兴奋的话。
秦知聿重复说了很多遍的好喜欢。
“那我们明天继续。”周亦笑着帮秦知聿整理头发。
快天黑了,周亦也不打算再让秦知聿练下去。
“好!”
她坐到休息室,才喝到了下午的第一口热水。
位置是提前预定好的,大面积的落地窗,正对雪道。
赵维桢和祝从阅她不熟悉,穿上雪服带上头盔就更看不出了。宋钦栩倒是好认,她旁边不远处沈淮旭也在滑。
周亦和他们都不同,蓝色雪服的一个身影,频频看向休息室。
秦知聿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他。
刚刚滑雪的时候,周亦一直在她身后。
此刻他一个人滑,不用考虑秦知聿的位置,
确实很帅。和高级道上的人比也依然可以脱颖而出。
秦知聿捧着热水,笑着记录下周亦滑雪的视频。
天渐渐地黑了,玩了一天的宋钦栩终于玩够了,悄悄绕到秦知聿身后拍了她一下,吓秦知聿一大跳。
宋钦栩的头发被头盔压扁了,出汗粘在额头上有些狼狈。
秦知聿拍了下来,被宋钦栩满休息室追杀。
沈淮旭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打闹,笑着低下头-
餐厅里吵吵闹闹的,穿着雪服的人提高音量笑谈着经过餐桌。
“你好我们这里再加两套餐具。”
周亦向服务员示意。
筷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秦知聿坐在旁边撑着下巴。
好饿。
周亦:“我们先吃起来,不用等他们。”
秦知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亦知道她现在又累又饿。
秦知聿点点头。
雪场周围没太多吃的,这家是秦知聿随便挑的。
菜刚上周亦就已经夹到她盘子里,夹完之后才客气地对着宋钦栩和沈淮旭,“快吃快吃。”
秦知聿笑着拿起筷子。
周亦是一个双标的人。
这顿饭快吃完了祝从阅和赵维桢才来,他们趁饭点雪场空多滑了几轮。
祝从阅还没有开口,赵维桢就知道她要什么。
“他们俩之前就是这样虐我的,不把我这个电灯泡当人看,以后我也虐他们。”
周亦的气息喷在秦知聿的脖颈处,痒痒的让她缩着脖子控诉地看着周亦。
她的眼神像在撒娇,周亦反而笑着看她。
沈淮旭食不知味的吃着饭,被宋钦栩撞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夹了会让他过敏的香菇。
吃完饭后他们就直接回了酒店。
周亦收拾着地上的行李。
今天出门太着急了,很多东西都被他随意地扔在桌上、床上。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周亦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短袖。
一阵敲门声响起。
周亦疑惑地看了眼表,快十一点了。
他放下手中的浴巾,隔着猫眼往外看。
原来是秦知聿来了。
他兴奋地打开了门,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秦知聿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身上凉凉的,像是在外面呆了很久。
而且,她在哭。
作者有话说:
因为没有存稿所以每天都是现写哒,没有办法确定一个准确的发布时间,但是会尽量日更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场雨
周亦的心提了起来, 任秦知聿搂着他。
秦知聿没有说话,只是在流泪。
他的肩膀处传来潮湿的感觉。
门咔哒一声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秦知聿紧紧地抱着他,她哭得很安静, 只有眼泪不断从眼眶滑落。
周亦犹豫着,还是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怎么了?”
秦知聿又抱紧了一些, “刚刚沈淮旭说他有话要和我说。”
收到沈淮旭消息的时候, 秦知聿正在看周亦白天录的视频。
“沈淮旭:可以来你们房间吗, 我有话要说。”
秦知聿眉头微蹙, 沈淮旭要搞什么?
“yuuu:当然可以。”
不过是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秦知聿从床上爬起来,沈淮旭站在门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知聿打开门就往里面走,“有什么事情吗?这个位置让给你坐。”
她指了指床尾的椅子。
沈淮旭没坐,“我们去阳台上说。”
他已经拿起了秦知聿放在桌子上的外套。
秦知聿无法, 只好披上跟着他来到阳台。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也很安静。
酒店负一楼有一个清吧, 做得很不错,宋钦栩今晚就是去那里玩了。大概一大半的客人都和她一样去体验了。
阳台不算小, 越往外走风越大。
秦知聿嫌冷, 就站在玻璃门前。
沈淮旭却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离她好几米的距离。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秦知聿被他突如其来没有任何缓冲的一句话震惊地愣在原地。
她皱着眉,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
沈淮旭笑了一声, “你先让我说吧。”
“你还记的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吗?”
刚知道要和一个久未见面“朋友”一起去留学, 甚至要帮忙照顾她时, 沈淮旭只觉得无奈和尴尬。
可刚和秦知聿相处没多久,他就发现,他爸妈在他面前耳提面命讲了一遍又一遍的往事是真的在他生命中发生过的。
他们说他小时候一见到秦知聿就很喜欢她。
而现在, 他又见到了秦知聿,又被她吸引了。
沈淮旭和她朝夕相处了四年多,也见证了秦知聿对所有示爱拒之千里厌烦的样子。
他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可现在,一个消失了那么多年的人,周亦,他又出现了。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所以,你还是排斥爱情,只是唯独,喜欢周亦是吗?”
沈淮旭语气里很笃定。
秦知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这种“对峙”的场景,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也喜欢了你很多年。”沈淮旭的这句话被风吹散。
“希望你可以幸福。”
沈淮旭离开了,路过她的时候没有停留。
灯光下,他的眼睛也红红的。
秦知聿下意识地想追上去拉住他,却发现她没有任何的立场挽留。
她的确不喜欢沈淮旭。
她说的所有话不过是再强调一次真相。
但是,沈淮旭也是她心中和宋钦栩一样重要的朋友。
黑黑的阳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秦知聿深呼吸,眨了眨眼,还是流下了眼泪。
在她过去的人生中,友情是她接触得最多,花费最多时间、心血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在意的人离开她。
更是友情,这个她过去认为坚不可摧的感情,出现了一个再难以忽视的大裂缝。
她不明白为什么谈了一个恋爱会失去一段友情。
她在阳台站了很久,在最脆弱的时候想到了周亦。
她相信周亦在这个时候可以给她安全感。
原来是这样。
周亦沉默地倾听秦知聿的悲伤。
他为沈淮旭的告白而气愤,可秦知聿的难过却又挡住了他这些情绪。
“这不是你的问题。”
周亦从旁边抽出两张纸巾,轻轻地擦秦知聿的脸。
她的眉梢和眼尾因为哭泣泛起薄薄的粉,周亦把她搂在怀中。
秦知聿靠在周亦肩膀上,
“别伤心了知聿。”
“宝宝”
“宝贝”
“Schatz”
秦知聿坐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周亦:“是德语的宝贝,前几天做宣传策划的时候看到的。”
秦知聿哼了一声,心情终于好了点-
手表上闹钟又响了一次。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吵。
被子窸窸窣窣,秦知聿烦躁地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按下“稍后提醒”。
秦知聿和宋钦栩聊了一晚上,双双没爬起来,直到中午两人才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沈淮旭发了条消息给秦知聿后就回上海了。
“好神奇的走向。”宋钦栩起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嗯”秦知聿还不太清醒,随便应付一句。
等她们收拾好吃好饭已经下午两点了。
秦知聿正处于滑雪的新手兴奋期,兴冲冲地就拉住宋钦栩去雪场了。
在最悲伤的时候和周亦、宋钦栩都倾诉了一遍,她的悲伤已经淡了一半了。
她也不想让自己沉浸在剩下的悲伤中。
“我往那边走了啊,你注意安全。”
宋钦栩边往高级道走边给秦知聿指路。
秦知聿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雪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