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是身体的崩解。
大部分人会发生这种崩解,他们的身体会变黏发潮,像是放久了的小饼干生长出霉菌般的细小颗粒,稍微触碰就会连带起一大片皮肤掉落,露出的猩红血肉不断地渗透出污浊脓液……最终像是一块被加热的芝士那样融化成一滩血水。
瑟拉斯从来不觉得镇上的居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已经看习惯了他们的颈部横纹、狭长扁平的头部和外突的眼睛。但外来者也同样不奇怪,他们和他一样有着正常人类的头颅和肢体。
转变从来都不是一个单向选择的过程。
瑟拉斯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周围是美妙的食物的香气。他看着托尼开始像被加热的芝士一样开始融化,那双甜蜜的焦糖色眼珠掩盖在逐渐溶解的眼皮之下。
托尼是小蛋糕吗?就像艾德拉斯是大面包那样。
看到这里,他忽然想到那个还没完成的【哥谭试剂事件】。污染的药剂如果还在哥谭市内流行,会有多少人受到影响呢……
史蒂夫猛地站了起来。
艾德拉斯抱着胳膊斜刺里跨出一步, 正好拦在他的面前。
“嘿!别着急,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有医生在这里, 不会有人出事的。”
在几分钟之前史蒂夫和娜塔莎走进餐厅时, 米洛什已经和瑟拉斯坐在座位上了。
有了厨师先生的前车之鉴,瑟拉斯身边再次出现奇怪的人好像也不是什么怪事,娜塔莎还是照例进行了询问。
“这是谁?瑟拉斯?你的另一个朋友吗?”
实际上, 她并没指望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听到什么能够作为实质性证据的话语。也许她确实受到了当时在治疗室时托尼的那番话的影响……一个小孩子、这个年级的小孩子, 总是被灌输各种观念,根本不能自主的判断是非,小脑瓜里充斥着各种天马行空的离奇幻想, 就算下一秒瑟拉斯说出“他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样的话, 娜塔莎也不会感到任何惊奇。
“这是【医生】,也是从船上来的。”
又是“船”。
娜塔莎有理由怀疑瑟拉斯其实是一个能力为幻想的变种人。他幻想出各种事物, 比如船,船上的厨师、医生……然后这些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有根据的来源、却像是从太阳上投下来的光束一样难以捉摸,这个“船”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起到了一个虚幻的指引和误导作用,让他们思考到底是否存在这个船,从而带偏他们的思维路径。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瑟拉斯血管里那些不符合常理出现的畸形生物,也许就是这种能力的产物。小男孩尤其喜爱海洋,海洋中有水有鱼,或许还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传说,认为海中有海怪……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如同河流,所以血管中有鱼卵、在倾泻出来的瞬间生长成鱼似乎也可以理解。
至于为什么那么畸形而令人厌恶,除了是“海怪”的幻想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毕竟大人怎么可能完全明白小孩子的想法呢?
娜塔莎这么一想,越想越合理。
至于瑟拉斯的身份,他有这样可怕而变态的能力,被保护、圈养甚至研究,也都毫不意外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开始思考为什么当时她和托尼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是米洛什·绍尔梅耶医生,他有点怕生,”艾德拉斯上前一步,将一直低着头的米洛什与娜塔莎、史蒂夫隔开,“是来进行一下检查和治疗的~可以放心,他会解决一切问题的。”
“我想这里并没有需要治疗的人?”
艾德拉斯神秘的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我说的问题并不只是身体上的……虽然,身体上的问题也有。”
随后就是托尼如同一个酗酒成瘾的人一样出场。
就在那一瞬间,他们就意识到到底是什么问题了。
米洛什盯着逐渐融化的托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转眼看到所有人都看着他,猛地拉紧了自己的兜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托尼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史蒂夫焦急的询问道。
米洛什从衣服下面拿出一瓶红色的试剂,拧开之后辛辣的草本气味就弥漫了开来,甚至要盖过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浓汤的香气。
他没看史蒂夫,也没看任何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往托尼嘴里灌药剂,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戴着手套的手在扳住托尼的下巴时,像是掰一块易碎软烂的蛋糕,将那一部分的皮肤和骨骼都掰的破碎扭曲起来,看的人一阵揪心。
艾德拉斯笑眯眯的正想要解释,之前一直没说话的贾维斯突然出声道:“布鲁斯·韦恩先生请求使用停机坪,请问是否同意?”
史蒂夫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娜塔莎一清二楚,她看了眼在药剂作用下停止融化的托尼,又看了眼正盯着托尼看的瑟拉斯,叹息着道:“同意。”
在她话语落下的片刻后,韦恩先生的身影就从走廊尽头显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打着蓝色条纹领带,头发完全梳到后面,露出俊秀的五官,脸上还带着优雅的笑容。
看到来人,艾德拉斯脸上的笑容短暂的消失了片刻。
娜塔莎站在餐厅门口拦住了布鲁斯,轻柔的道:“韦恩先生,我们先去客厅坐坐吧。”
布鲁斯不着痕迹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瑟拉斯探着脑袋向他看了看,原本憨憨的青年变成了小孩子也同样憨憨可爱。看到他的时候,小鱼的眼睛一亮,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他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向小鱼眨了眨眼。
厨师艾德拉斯·帕金森正站在美国队长旁边,一个穿着黑色罩袍的人则站在托尼·斯塔克的身边。
他的这位老朋友好像正处于昏迷当中,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
察觉到现在的局面他作为一个普通富豪并不适合介入,尤其在复仇者联盟这里布鲁斯·韦恩好像已经被默认成一个拐卖小孩的万恶资本家,他很识趣的向娜塔莎点了点头,跟着这位女特工一起离开了餐厅门口。
在灌下那瓶红色药剂之后,托尼的融化停止了,但是并没有好转。
米洛什再次进行短暂的思考之后,下了诊断:“他这具身体不能用了,我得给他重塑一下……很神奇的是,他的身体是先于他的意志崩溃的,救回来之后起码还能是个正常人……”
他在思考病情的时候,一切紧张的情绪好像都消失了。
“只不过可能会……嗯……你们之后就知道了。”
一般情况下医生闪烁其辞都大有原因,史蒂夫听的一愣一愣的,不用猜都知道托尼和娜塔莎一定隐瞒了什么,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被艾德拉斯拦住不好上前,便只能伸出手恳求道:“医生,请尽力治好他。”
米洛什摆了摆手,从衣摆下面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器具,衣袍翻飞之间玻璃罩内就出现了一只脑子,粉粉嫩嫩的在透明液体中悬浮,其余的身体部分则被他收进了衣服下面。
医生的衣服下面好像藏着一个次元袋,能把一切都装进口袋带走。
艾德拉斯看着看着皱起了眉:“这是……黑山羊的东西?”
米洛什拿出一整套黄铜装置,将玻璃罩安装了上去,他一边调试一边回应:“不算是,这是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倒霉蛋用的……不过很显然,我想要他就不需要了。”
机器一共有三个部分,米洛什将三块的旋钮都扳到最左侧,机器短暂的发出了一阵轰鸣声,随即归于平静。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内你们可以靠这个来进行交流,”米洛什拍了拍手道,他指了指三个部分:“这三个部分分别代表口耳眼,记得按时清理,小心点……要是弄坏了没有第二个可以替换。”
他戳了戳已经看呆的瑟拉斯的胳膊,开口说话之前想到了什么,转身从桌子上端起那碗奶油蘑菇浓汤,才继续开口道:“我回去了,完成之后我叫你。”
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黑衣服的医生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所以到底……”
“非常神奇的存在方式。”
史蒂夫的声音和一道无起伏的机械音同时响起,他看向那台诡异神奇的机器,机器正默默的运转着,顶上玻璃罐子里的大脑安静的悬浮。
“这样看人真是诡异极了,这个声音也很诡异,天呐,我想,或许可以改进一下……刚刚那个白化病医生是说了不要弄坏吧?”
瑟拉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机器的一根黄铜柱:“托尼,是你吗?”
那道机械音又响了起来:“当然是我,小甜心,劳驾让那个还傻站着的蓝眼睛大个子把我、噢不,这台机器抬到我的实验室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混乱…感觉我也掉san了(悲
机器来自《克苏鲁神话》“黑暗中的低语”这一章。
第45章
布鲁斯和娜塔莎来到客厅的沙发上面对面的坐下, 双方脸上都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容。
在简单的而毫无营养的客套之后,餐厅的方向传来混乱的声响,两人同时向那个方向看去, 却看到史蒂夫抱着一个黄铜机器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瑟拉斯和艾德拉斯。
机器结构复杂而精密,由三个部分组成,但是最显目的还得是最上方浸泡在不知名液体里的大脑。
随着他们走近,一道诡异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响了起来:“嘿!布鲁斯·韦恩怎么会在这里?”
布鲁斯站了起来, 盯着这个古怪的装置看了一圈,不确定的询问道:“托尼?”
“噢天呐, 是我,”那道机械音响起,声音平板无波,“我得告诉你, 我现在的状态绝对超前了一个世纪,舍弃了身体之后竟然是这样的, 虽然还是以人类的肉质类大脑思考, 但是很显然……嗯哼?不告诉你,我还得自己好好品味。”
当他那句平平板板的“嗯哼”出现时,布鲁斯的眉毛狠狠的跳了一下。
“好吧, ”他的视线在机器上寻找了一圈, 没发现这玩意儿的“眼睛”在哪里,“那……祝你生活愉快?”
托尼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在短暂的停顿之后, 接着开口道:“品味……是的, 我必须得说在失去味觉和触觉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有点无趣, 不过好在还有视觉和听觉可以使用,要知道人最开始首先是视觉动物,其次是听觉,味觉和触觉反倒成了最后的部分……噢天呐,我才意识到不能吃饭了。好吧,味觉也一样重要,我还是很想念甜甜圈的味道,你都不知道甜品是多么的让人陶醉。”
布鲁斯很难言的沉默了片刻。
“我刚刚经历了……很多东西,我现在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实际上,”托尼接着道,像是不需要停顿一样,“我现在感觉好极了,有种在润滑管道里面滑滑梯的感觉,相当美妙,当然并不是之前的那种……好吧我说的那种你们也不知道,如果太过润滑可能会变得太超过、太超过了!这样很不好……我不能再忍受从粒子到哲学再到时间的坍缩,太可怕了,布鲁斯,你不会想这样的。”
史蒂夫叹息了一声:“托尼。”
“什么?好吧,也许我得给这台机器安装上轮子,这样才能自由自在的行走,我迫不及待想要用这种新的形态去认识这个世界了,这让我总想永远保持在这个形态……另外,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也不再依赖反应堆,懂吗?我现在balabala……”
娜塔莎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史蒂夫摸索着把其中一个旋钮关上,托尼不满的道:“嘿!我想这个是眼睛的开关,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不过,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
他将这个旋钮打开,又关上了另一个,瞬间,平板的机械音停了下来,世界终于重归于平静。
娜塔莎摊开手指向这个机器:“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大科学家终于成为缸中之脑了吗?”
史蒂夫简短的解释道:“绍尔梅耶医生说托尼的身体暂时不能用了,他将身体带走了,等修复好之前,托尼会用这种方式和我们交流。”
娜塔莎皱眉:“所以他现在为什么成了一个话唠?”
史蒂夫有点迟疑:“他以前不是吗?”
“很显然不!是有点自恋和咄咄逼人,但是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好像他失去了呼吸系统之后连思维的运转都不需要间断了一样!”
史蒂夫想了想:“那我想,这应该就是那位医生说的一些可能性了,副作用就是他现在变成了一个话唠。”
娜塔莎又叹息了一声。
史蒂夫向布鲁斯看了一眼,互相点过头之后就搬着机器向实验室走去了。
瑟拉斯看他们聊完,抬眼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蹲下身来,像当时在星球日报的天台上一样,温柔和煦的看着他:“我的孩子,过来吧。”
他这一次缩小的太厉害,瑟拉斯还以为布鲁斯不会认出他来。
之前在餐厅门口的时候,可能只是出于礼貌。
听到布鲁斯的话,他眼睛亮了起来,撒开腿跑向布鲁斯,一下子扎进养父宽阔的胸膛里。
布鲁斯轻轻摸了摸他单薄的脊背,感受着小孩子的心脏在他手掌下跳动,那么纤弱、瘦小,他抚摸的时候都不敢太过用力,那两片蝴蝶骨就像是真正的蝴蝶翅膀,正轻微的颤抖着。
“韦恩先生,”娜塔莎道,她上前一步,“如果你是为了这孩子来的,那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布鲁斯向她露出一个微笑:“我也这么觉得,之前我给托尼打了电话,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多信息都是不对等的,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的误解产生的地方。”
他又低下头看着瑟拉斯,克制的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那头海藻般的头发凌乱的堆在脑袋上,摸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顺滑感,像是抚摸一团堆在一起的带鱼,滑溜的同时又会被鱼鳍硌到手。
“瑟拉斯,我和罗曼诺夫小姐去聊聊,等我回来。”
瑟拉斯没有异议的点头。
在看到布鲁斯和娜塔莎走进另一间房间之后,瑟拉斯转身拉起艾德拉斯的手,很好奇的向实验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去看看托尼和罗杰斯先生吧。”
艾德拉斯当然不会拒绝,他笑眯眯的道:“那我们快走吧。”
还没走到实验室就能听到那个平板的机械音在不停的絮絮叨叨:“……你当然不会明白,实际上,我现在感觉不到激素,也就是我已经不会出现肾上腺素飙升或者别的什么症状了……你没听错,这就是一种症状。我亲爱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