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想了想,正要开口时,切尔弗夫人却拉起了他的手。

    他看到对方涂了漂亮的淡粉色指甲油,在室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小的牌主了,”切尔弗夫人再次感叹道,手指揉捏着瑟拉斯软绵绵的爪子,“小孩子……如果早知道你要来……啧。”

    “这个花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采蜜的工蜂飞往每个角落,寻找可以酿造的优质蜜源……亲爱的瑟拉斯,所有生物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

    她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所以,告诉我你的困扰。”

    瑟拉斯愣愣的看着她。

    “我想快点长大。”

    他开口道,开口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话语似乎不需要经过脑子就可以滔滔不绝的流淌过去。

    “我太没用了,每次都只会拖后腿。”

    艾德拉斯是因为要来救他所以才头破血流、切奇卡至今还没得到身体也是因为他的原因;托尼也是因为他才会被污染……

    瑟拉斯一直都记得。

    “每次都要别人为我担心。”

    无论是一直都默默关心他的迪克、克拉克、布鲁斯和阿福还是嘴巴臭臭的达米安,亦或者刚刚认识不久的托尼、娜塔莎和史蒂夫。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将他保护起来,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珍藏。

    “总是做错事……做错了很多很多。”

    现在则是试剂事件的事态升级,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切尔弗夫人垂着眼睛听他说,暗红色的眼睫流光溢彩,深邃的绿色眼眸则在眼帘下闪着光。

    “没有人不会做错事,”她轻柔的笑道,“与其说是你做错了什么,不如感慨是命运安排的如此巧合。”

    第49章

    “这座花园……你应该知道, 牌组的介绍上会写……曾经经历过一场浩劫。”

    切尔弗夫人捏着小巧的银勺子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色液体,垂眼看着白色的热气从液面上蒸腾而起。

    “陷入灾难的那七天里,真是令人窒息。”

    瑟拉斯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寒意。眼前的园长语调轻柔, 轻描淡写的几个词,却让他也切身感受到了那股窒息……

    绝望的窒息。

    “但是命运眷顾了这里,”她微笑起来,抬眼看向瑟拉斯的眼睛。明明在笑,瑟拉斯却好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整片浓的化不开的阴影, “他们全都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边……伊芙娜, 你见过的,我的女仆长;曼纽尔·舒尔茨,我最喜欢的园丁;唐古伊、娜塔丽亚,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人……包括我自己。”

    “曾经的我们只是上流的眷属, 但是命运降临之后,这里就变成了……【牌】。直接超越了所有的所谓上流, 成为了独立的、超然的存在, 我们比任何人都和【神】更贴近。这就是,命运的力量。”

    瑟拉斯喃喃道:“命运……”

    “是的,亲爱的, ”切尔弗夫人道, 她凑近了点,浓密的暗红色睫毛在灯光下泛起一层细密的金属光泽,“你可能觉得命运这个词太过抽象, 无法真正理解到祂的含义, 但是只要你稍微想想在你身边发生的那些不可抗事件……或者一些即使你预先知晓也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就会意识到, 祂就在我们的身边。”

    瑟拉斯思索了片刻。

    从最开始他来到新的世界开始……

    切尔弗夫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斜睨着他的表情,放下杯子,接着道:“你能明白了吗?”

    瑟拉斯点点头,随即道:“但是明明能做好的,只是我太差劲了……”

    “哼……所有人都会这么说,我明明能做好的只是我太差劲了,”切尔弗夫人翻了个白眼,“但是既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命运的存续,就只能坦然接受……换句话来说,即使你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祂也还是会到来,不管以什么方式;甚至,改变了之前的结局,可能会迎来更可怕的后果。”

    瑟拉斯无意识的绞着手指。

    “在这个世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切尔弗夫人露出一个微笑,“或许你以后也会经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切尔弗夫人指了指他面前的牛奶和小点心:“快吃,吃完了出去走走,到时候再告诉你。”

    等到他们走出这间房间,外面走廊内的蜜色已经全然消失,傍晚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带着落日余晖的暖意。

    切尔弗夫人带着他走下楼梯。园长女士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赤足行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在路过客厅时,她拿起了那把大提琴。

    大提琴上的纸片在空中摇晃着掉落在地,瑟拉斯捡起纸片,看到上面写着“致我的爱人——H.H”

    切尔弗夫人看了一眼纸片,不甚在意的道:“放到桌子上去吧。”

    他们走出这栋小楼。

    在瑟拉斯换鞋子的空档,切尔弗夫人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迎面而来的微风将她裙子上花边吹的扑扇起来,鱼鳍一样摆动着……整座花园都像是在她的面前复苏,空间和时间再没了意义,所有东西都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瑟拉斯看到近处的、远处的桃金娘的粉色花海,又看到那株龙舌兰……许多不同的植物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一一晃过,在视网膜上留下印象但又在下一秒无影无踪,让他怀疑究竟是否看到了真实。

    切尔弗夫人回头看了看他,向他伸出手:“走吧,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花园。”

    他们手拉着手走在草地上。

    “【牌】到底是什么?”切尔弗夫人忽然道,“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以前应该碰到过纸牌吧,上面绘制着不同的图案、代表着不同的大小,这样一来规则就得以存续,纸牌游戏才有了意义。但是我们不是这样的……我想【花园】不会是你的第一组牌,每个牌主的第一组牌,要么是自己攒的、要么是上头有人直接送的,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不会选择【花园】。”

    瑟拉斯正着迷的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枝干盘虬的树,听到切尔弗夫人的话,回答道:“我的第一组牌是【战舰】。”

    切尔弗夫人哼笑道:“对于上头的人来说,【牌】就是【牌】,之所以被叫做牌主,是因为他们对【牌】有着绝对掌控的权力……但是实际上,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你应该知道,这里、【牌】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世界。换句话来说,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接受传召,去另一个世界游玩呢?那些人都太过脆弱无力,为什么要听从这些人的?为什么……不能控制牌主呢?”

    她的嗓音轻柔优雅、语调欢快,接着道:“但是不管控制谁都是不好的,最佳方案还是和平共处。瑟拉斯,我可爱的孩子,你也不想成为那种想要控制我们的人吧?”

    瑟拉斯点点头,严肃的回答:“不想。”

    “很好,”切尔弗夫人满意的道,轻轻捏了捏瑟拉斯的手,“那我们进行你的话题。”

    瑟拉斯绞尽脑汁,磕磕绊绊的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我之前执行了一个特别特别可怕的任务,在做这个任务的时候有一个更新增加的小任务被我忽略了……不是被忽略!是我以为大任务做完了这个也应该完成了的……但是后来发现其实没有做完,还引发了很大的危险,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大任务了……”

    “就像滚雪球那样,”切尔弗夫人笑道,“再大的事件也都有着源头。”

    瑟拉斯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时,也正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刻,北向的窗户被雾蒙蒙的落日光芒照亮了部分却并不带着暖意。

    屋内有点冷清,但瑟拉斯却隐约闻到了甜蜜的气息,像是布鲁斯端来的那杯牛奶的香气,又有点像切尔弗夫人住所里的气味。

    他脱掉鞋子坐到床上,望着夕阳的火光逐渐消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切尔弗夫人拉的大提琴婉转精致而充满渴望的旋律。

    穿着黑色长裙的切尔弗夫人姿态雍容,当她奏响大提琴时,仿佛陷入了某种混然忘我的境界当中,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瑟拉斯作为唯一又不唯一的听众,也在那一刻失去了除了听觉之外所有的官感,只随着曲调浮沉。

    门被猛地推开,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

    达米安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先是环视了一圈,看向正坐在床上的瑟拉斯,目光不着痕迹的把他打量了一遍,发出一声嗤笑:“你现在看起来可真够小的……所以,猫呢?”

    瑟拉斯呆呆地“啊?”了一声:“送、送回去了。”

    达米安眉毛一皱。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移到瑟拉斯的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兴致勃勃的挑起眉毛。

    随即上前一步,伸手摸到瑟拉斯脸上,捏了捏他腮边的软肉。

    瑟拉斯皱着脸看他,含混不清的道:“别捏,很疼!”

    达米安才不信,自己的力道明明放的很轻:“那你也捏我的。”

    瑟拉斯看准了他脸上还残留的那点婴儿肥,伸手一捏,达米安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的放开了手。

    瑟拉斯小声的询问道:“达米安,你和提姆谁比较厉害啊?”

    他是知道他们俩都是布鲁斯的助手的。

    达米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我更厉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瑟拉斯犹豫了一下,道:“我想知道晚上该怎么离开庄园……”

    “什么?”达米安被问的一愣,他看了眼瑟拉斯现在小萝卜丁似的身高,摇了摇头:“不行,晚上不能出去,尤其是你,夜间的哥谭更危险,一不小心你就没命了!”

    瑟拉斯有点沮丧,但也没强求。

    达米安追问道:“你为什么忽然想到晚上的时候出去?你要干什么坏事吗?”

    瑟拉斯摇摇头,含糊的道:“没什么,只是你们每天晚上好像都会出去……”

    达米安哼笑一声:“我们是出去夜巡的,很危险,要是带上你那就更危险了。”

    瑟拉斯若有所思。

    达米安站起身:“行了,既然猫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他干脆利索的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瑟拉斯看着他轻轻的关上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必须要去找到源头……而这源头很大概率是和他一样的异世界来物,参照之前感应到机器的情况,估计也要他自己去寻找。

    但是他现在成了小孩子的样子,之前布鲁斯他们就不让他到处乱跑,现在当然更不让了。

    瑟拉斯盯着被达米安紧紧关上的门,陷入了沉思。

    到底该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着写着就昏睡了,非常抱歉呜呜

    今天要坐一整天车(重度晕车患者),如果晚上我还活着的话就照常更新……

    第50章

    达米安离开之后没多久, 艾德拉斯就敲了敲门,把金灿灿的脑袋探了进来,向瑟拉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该吃晚饭了, 快来!”

    瑟拉斯从床上下来,小跑过去拉住艾德拉斯的手,神秘兮兮的把他往房间内拉。

    艾德拉斯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情绪,顺从的关上门, 跟着瑟拉斯一起坐到床边。

    “是有什么事情吗?亲爱的瑟拉斯?”艾德拉斯亲昵的道,伸出一只手按住瑟拉斯的肩膀, 把脸压在瑟拉斯的肩膀上。

    厨师先生身上香甜浓郁的烤面包香味传了过来。

    瑟拉斯吸了吸鼻子,小声的开口道:“艾德拉斯,有新的任务出现了,我得去找到源头……”

    艾德拉斯没说话, 在瑟拉斯的耳边吹了口气。

    切尔弗夫人的声音语调轻柔,伴随着大提琴悠扬的旋律和飒飒的树叶声响, 鬼魅般的在他耳边响起:“我告诉过你的,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你迟早都会明白。”

    瑟拉斯猛地转头去看艾德拉斯。

    厨师先生不明所以的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刚刚说什么?”

    艾德拉斯轻笑道:“我说,你今天下午跑到哪里去了?我进门的时候你已经掉入漩涡中了,拉都拉不回来。”

    瑟拉斯想了想, 回答:“我去找答案了。”

    “哈, 好吧,我想……我也没有这个权力监管你的动向,你去哪里也跟我没有关系, ”艾德拉斯脸上笑眯眯的, 语调轻佻,“反正我也只是一个很无趣的、只会做饭的厨师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德拉斯那双宝石一样的蓝眼睛微微下垂, 随即往上一抬,就勾住了瑟拉斯的视线。

    他仍然微笑着,肤白唇红、金发碧眼,高饱和度的色彩分明的冲击着人的眼球,这让他看起来像天使一样美丽。

    在瑟拉斯的注视下,他的面容像水面一样轻微的动荡变形了片刻,嘴角上扬、切奇卡漆黑的眼睛在那双蓝眼睛里一闪而逝,露出一个满是血腥味的笑。

    “我知道,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微微偏过头,高挺的鼻梁蹭过瑟拉斯的脸颊,柔软的发丝像松软的大面包,“实际上,您并没有任何错,有错的人是我……看来已经被长久的遗忘逼的精神失常了呢~要知道很少会有牌主选择我,我太激动了,也太逾矩了,偶尔得到您的爱护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却还贪婪的渴求更多……”

    “另外,非常不幸的是,我即将要回到船上了。”

    艾德拉斯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微笑:“虽然我觉得您也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知道吗?厨师牌从来不会被重视,这可真是令人悲哀。”

    瑟拉斯感到耳后又有一阵风吹过,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开口:“看看吧……这就是被完全控制的【牌】,几乎失去了自我呢。”

    他脱口而出:“你在哪儿?”

    艾德拉斯露出疑惑的眼神:“我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瑟拉斯慌乱的摇摇头,踌躇着再问了一次:“艾德拉斯,你刚刚说什么?”

    艾德拉斯轻笑道:“我说,你今天下午跑到哪里去了?我进门的时候你已经掉入漩涡中了,拉都拉不回来。”

    什么鬼?

    瑟拉斯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得到了一组新的牌,他们的头领邀请我去见了一面。”

    艾德拉斯若有所思,又把脑袋往瑟拉斯脖子里钻,旋转时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颈窝,带来微凉柔软的触感。

    “您都没有去船上看看!”他委委屈屈的道,“要知道船上的厨房才是属于我的领域,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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