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缓缓地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那双眼睛里闪烁。
“所以我们快点走吧,还有人在等我们呢!”
艾德拉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同跨出这扇门,身后暖黄色灯火摇曳的厨房渐渐远去,就像是一个虚幻而静谧的美梦;四周的黑暗包裹过来,身后的亮光远去,眼前却逐渐亮起另一种光亮,并随着他们的走近逐渐放大。
那并不是瑟拉斯在梦中洞穴内寻找的一点微弱萤火,而是更大、更明亮的所在。
明明脚底下看起来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却仍然能够沿着一条直线行走,瑟拉斯握紧了艾德拉斯的手,那双手温热而有力,正源源不断的传递着热量。
在意识终于回归身体之后,率先复苏的感官并不是听觉,身下坚硬冰冷的表面让他意识他并不在庄园的房间里。
瑟拉斯睁开眼睛看向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四周,胳膊还没伸出去就被狭窄的空间限制住了。
他的上下左右,全部被坚硬的墙壁围住了。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还带着点湿润的木质结构,鼻息间传来湿润的泥土、木板和油漆的气味。
瑟拉斯摸索着这个盒子的边边角角,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出去的地方,但是除了在右手边摸到类似门轴的金属结构之外,一无所获,似乎这个盒子打造出来就没考虑过里面的人要怎么出来。
“怎么回事……”他用力拍了拍上面的木板,试图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有人吗?”
但是并没有人回应。
他打开系统面板,找到艾德拉斯的【厨师】牌点亮。
对面很快传来艾德拉斯带着喘息的询问:“你还好吗?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被关起来了。”
艾德拉斯急促的喘息了几下,接着通讯牌被另一个人接过去,耳边响起蝙蝠侠喉癌般粗粝沙哑的声音:“告诉我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瑟拉斯:“什么也看不见,我被关在一个很小的盒子里面。”
对面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蝙蝠侠缓缓地开口道:“保持镇静,我们马上去接你。”
瑟拉斯:?
“你知道我在哪里了吗?”
蝙蝠侠简短的回答道:“是的,所以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到。”
通讯被中断了,瑟拉斯茫然的凝视着眼前的黑暗,想不通蝙蝠侠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
在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即将要做的事情。
但没思考多久,外面就传来铲子铲进土壤里的声音,瑟拉斯凝神听过去,意识到自己不光被关在了一个盒子里,还被埋进了土里。
原本就茫然的思绪此刻雪上加霜,瑟拉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人放进盒子里埋起来,难道对方想要把他当成养料?但是很显然隔着一层盒子效果不会很好……但除此之外他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用途了。
很快上面覆盖的一层土就被铲掉了,铲子很快触碰到了盒子的表面,随即是很粗暴的凿打声,瑟拉斯清晰的看到一个寒光闪闪的金属头被锤进盒子之内,差一点点就要打到他的身上。
盒子被暴力拆解开来,外面那人的动静就清楚的传进了瑟拉斯的耳朵里。
来人不是他认识的人中的任何一个,声音十分陌生,嘴里正骂骂咧咧的嘀咕着什么。
“该死的老蝙蝠!下次见到他一定要……”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难道我还能把一个活人看成死……”
声音戛然而止,瑟拉斯茫然的和一个头上套着红桶的男人四目相对。
对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瑟拉斯的视线随着他的手套转移;男人又把手套摘下来,把手凑到他的鼻子下面探了探,瑟拉斯意识到这人正在检查他是否还活着,连忙用力的呼吸了两下。
头上套着红桶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外面冻人的夜风沿着盒子的破洞吹进来,让瑟拉斯打了个冷战,他才像是突然苏醒了一样,发出一声粗暴的咒骂:“淦!”
“那个……该死的!该死的!老蝙蝠!淦!”他抓狂的加快了速度,粗暴的掀开瑟拉斯上方的木板,“他们到底是怎么搞的!啊啊啊啊啊啊!”
“……你还好吗?”
瑟拉斯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红桶男人宽阔结实、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冷硬的回答:“不好!”
红头罩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当他将眼前蓝眼睛黑头发的小男孩从棺材的破洞里拖出来的时候还在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手上的这个孩子要比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呼吸起伏和心跳的躯体要鲜活的多,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在他的手掌下轻快而活泼的跳动着,扑通扑通的撞击着他的掌心。
但在孩子柔软的胳膊圈到他脖子上时,他立刻从刚刚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板起脸看向瑟拉斯。
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戴着面具,无法对眼前的人进行冷脸威慑,他凶巴巴的开口道:“不准!不准把胳膊圈过来!”
瑟拉斯眼巴巴的看着他,像是很委屈一样慢慢的把胳膊缩了回去。
那双蓝眼睛又干净、又无辜。
黑发海藻一样垂落在脸侧和额前。
淦。
红头罩眼一闭、心一横,用力颠了一下手里的小孩,让孩子下意识的抱紧了他,这才大踏步的走向停在墓园外的摩托车。
瑟拉斯刚刚还有点害怕他会打自己,但是一看他要骑车离开,立刻出声道:“对不起,可以把我留在这里吗?”
红头罩脚步一顿,粗暴的回答:“不行!”
开什么玩笑,就算红头罩再不是人、再讨厌蝙蝠,也做不到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个鬼都不来的地方。
……之前瑟拉斯死去的时候不算。
他想到这个,胸腔里的火焰又旺盛了些许。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把一个活人看成死人呢?!
除非这个小孩能够起死回生。
他想到这里,又去摸了摸瑟拉斯的后背,之前摸到的那三个巨大的窟窿还在,但是已经变小了很多,幼嫩柔软的新肉绵软细腻,让人不忍触碰。
所以确实是死了对吧?只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又重新活了过来……
老蝙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小孩?
红头罩转念一想,又是一把无名火从心口燃烧起来。
就算这孩子有能够复活的能力,那个家伙就能毫不在意的让他受伤吗?!天知道他潜入庄园时看到瑟拉斯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身下全是血和不知名黏液的时候有多恼火,摸到他脊柱上的那些大窟窿有多愤怒……那个人就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的性命!
现在好了,有了一个可以复活的新预备役,就可以不管不顾的把人派出去送死……
红头罩的拳头紧了。
但是怀里的小屁孩丝毫没能感受到他的一腔愤怒,又开始在他的雷点上跳舞:“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的,可以把我放在这里吗?”
好好好。
红头罩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一根弦“啪”的断裂了。
在极度的愤怒之下,他反而开始冷静理智的思考起来。
很显然,这不是这孩子第一次经历这些,不是他第一次“死”;蝙蝠侠每次都会找到他,并且把他带回家,而红头罩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现什么跟踪器、定位器之类的东西,毫无疑问,蝙蝠侠是在他的身体里植入了这些该死的、令人厌恶的小玩意儿。
又是该死的控制欲,变态偏执的令人畏惧;毫不在乎死活,仿佛他们的死亡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在他所谓的“不杀原则”之下能够被轻而易举的揭过……
“是吗?谁?谁会来接你?”
他强忍着怒气,语调尽量和缓的询问道。
瑟拉斯察觉到他正在愤怒,茫然的看了看他:“是我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红头罩冷笑一声:“好啊,我们就在这儿等等看,等他们来接你。”
“啊……那谢谢你陪我,”瑟拉斯虽然茫然,但还是向红头罩露出乖巧笑容,礼貌的道谢,“我的朋友做饭可好吃了,你要不要试试?”
红头罩思考了一下。
做饭好吃的朋友……难不成是阿福?
但是为什么要称呼阿福为朋友……
红头罩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没等他细想,后背却突然一凉,凭借多年来的直觉他抱着瑟拉斯快速地闪了一下,眼角余光看到一滩绿色的液体冒着腐蚀的热气正向下溶解着地面,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浓烈的恶臭味,就像是大量死老鼠堆积起来腐烂的气味。
他回头看过去,深沉夜色中,只见一个白色的椭圆形球体正漂浮在半空中,旋转间露出另一边的模样,一个绿莹莹的、像是小孩子恶作剧涂鸦一样抽象扭曲的笑脸正在夜色中闪着光,绿的颜色和刚刚差点把红头罩的头罩腐蚀掉的液体一模一样。
“淦。”
红头罩发出了又一声粗暴的问候。
他从腰间抽出枪。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只见夜空中一点银光一闪,白色的椭圆球体立刻轻微摇晃了一下,像是一个普通的气球一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另一面上插着一把齐根没入的匕首,亮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流淌出来,像是它流出的血。
来人有一双在夜间也明亮无比的棕黄色眸子,行动之间像是猎豹一样迅捷无声。
正是薇拉。
薇拉向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慢慢的从腰间抽出两把利刃。
两把短刀寒芒闪烁、锋利无比,薇拉将刀尖朝下抖了抖,有什么从刀身上滑了下去。
瑟拉斯想看清滑下去的是什么东西,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闪过一道亮眼的寒光,薇拉速度快的出现了残影,待到瑟拉斯看清她的位置时,那个白色的椭圆形球体已经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像是漏了气一样缓慢的从半空中下降。
莹绿色的液体从中间的血红色组织中渗透而出,切面呈现焦糊状,成功的止住了原本应该喷薄而出的腐蚀性液体。
等到白色球体彻底在地面上摊成一张饼,薇拉才将刀插回去,向他们走来。
瑟拉斯从红头罩的脖子上松开手,但是本来很嫌弃他的人却迟迟不把他放下来,他看了看对方的红色头套,试图从那层粗糙无趣的罩子上看出对方在想什么。
“这是我的朋友,她来接我了,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呀?”
红头罩抱着他的手却一点都不放松:“你确定她是你的朋友?”
薇拉撩了一下头发,抱着胳膊,正打量着这个戴着红色头罩的人,闻言笑了笑:“我是薇拉·杜拉克,你抱着的是我的朋友,瑟拉斯·萨利纳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能将他还给我了吗?”
……什、么、鬼?
红头罩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
刚刚他希望来的是蝙蝠侠,现在他也希望来的是蝙蝠侠。
“告诉我那玩意儿是什么。”
薇拉挑了一下眉毛:“这位朋友,我可是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瑟拉斯感觉到这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头顶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红头罩简短的道:“我是红头罩,除此之外不便告知。”
“好吧,一个喜欢藏头露尾的先生,”薇拉漫不经心的道,手臂一甩,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女人随手耍着刀花,匕首在她指尖穿梭,看的瑟拉斯胆战心惊,“那是一种很邪恶的生物,除此之外不便告知。”
红头罩的胸膛再次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看了眼瑟拉斯,询问道:“你说的厨艺很好的朋友,是她?”
如果是的话,他拒绝小孩儿的用餐邀请。
瑟拉斯摇了摇头:“不是的,厨艺很好的是厨师先生,不过他和薇拉是同事哦。”
红头罩将瑟拉斯举起来晃了晃,塞进薇拉怀里,接着迅速地骑上摩托车。
摩托车在引擎咆哮声中呼啸着消失在黑暗中,瑟拉斯茫然的看着他飞快的消失在黑夜中,转过头去看薇拉:“他跑的好快……”
薇拉轻嗤一声:“藏头露尾的人是这样的,你不要学他。”
瑟拉斯乖乖听话:“好的。”
==========作者有话说:==========
桶哥终于出场了啊啊啊啊!
上一章的汤米是想吃了小鱼,因为在前面系统日志那一章里有写,他是个疯子,发疯的时候会吃任何东西……
第60章
“所以, 你是说,你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很多……嗯,小虫子么?”
“不!不不不!不是小虫子……”茶几对面的男人抱着脑袋, 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起,盯着对面衣冠楚楚的心理医生,“是苍蝇!是它们……我能感觉到它啊啊啊……在我的血管、血管和皮肤下面到处流动,一刻不停……”
心理医生面色不变,修长双腿交叠起来, 微微向后仰去,平静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患者癫狂的黑色双眸。
“你、您能想象到吗……你能感受到吗?它们在我的身体里生长、蜕皮、产卵, 我能摸的到!我能感觉到有些部位确实会鼓起来,一粒一粒的……我能摸到!但是那些医生却总是看不出来,他们都是庸医!我知道的……”
“克劳德先生,我记得您好像说过是在一次去海边游玩的之后出现的症状, 能不能再详细的描述一下?”
埃贝特·克劳德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紧紧的扣在一起、试图抑制住自己的颤抖, 他的身体还在神经质的抽动着, 但是随着他呼吸的平稳渐渐地平复下来。
“是……是这样的,汉尼拔医生,”埃贝特声音发颤的道, “是的, 但不完全,之前我和我的妻子从金斯顿坐船顺着哈德逊河……噢天哪!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忆……在即将到达海上的时候,我看到了……啊啊我真的不该从船舱里出来, 也不该看向那个方向!这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了!”
衣冠楚楚的医生并没有因为他颠三倒四、老是说不到重点的话语而感到烦躁恼怒, 他饶有兴致的抬起眼睛,眉峰却仿佛深刻忧虑似的压了下来。
“所以, 您到底看到了什么呢?是什么让您如此焦虑,还让您产生了这么可怕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