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斯并不敢赌眼前的超人还能对他存有多少包容心。
正在这一刻,系统再次不合时宜的发来的消息,提示有新的留言需要查看。
不知道为什么,瑟拉斯无比真切的预测到,这条留言是切尔弗夫人发来的。
【1月14日-[金色牌组-花园-园长]留言:好久不见,亲爱的。冥冥之中有人告诉我,你可能需要我的帮助哦~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的擅自来访呢?】
超人轻轻的道:“你有很多的秘密,不是吗?不过这里并不是逼问的好场所,走吧,我想女王应该会很乐意问你一些问题。”
他仍然拽着瑟拉斯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拉起瑟拉斯的手,垂眼看了看上面被腐蚀的凹陷坑洼,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软烂皮肉。
“你真是个怪孩子,为什么呢?总感觉你一点都不怕疼,”超人轻柔的道,手下忽然用力的揉着他的手背,将本来就血肉模糊的手背揉的一塌糊涂,“疼痛是上天带来的礼物……你能感觉到吗?当身体感知疼痛的时候,肌肉和神经都在跳动,就像这样……”
他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又将眼睛垂下来观察瑟拉斯的表情。
瑟拉斯原本只能感知到隐隐约约针刺一样的疼痛,但是在超人的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间,仿佛电击般的剧烈痛楚就作用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上。
他咬住牙齿,像一条鱼一样在超人手里弹动,肌肉痉挛着抽搐。
“没错,就是这样,”超人很温柔的道,再次将手指放到他的手背上,这次没有按下去,而是游离着轻轻抚摸,“要时刻铭记疼痛,知道吗?”
瑟拉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超人唇角上扬,带着他走向海边。
在超人转过头的那一刻,他迅速的调出系统面板,找到【花园】牌组,想也不想,立刻点击了触发牌组。
眼尾余光闪烁过一片鬼魅般的金光,紧接着浓烈馥郁的甜蜜香气就传了过来,那是令他相当熟悉的气味,铺天盖地的甜蜜花香是令人窒息的前调,随之而来的是清新甜蜜的果木香气,空气中浓稠的甜蜜气味层层叠叠的见他们包裹起来。
超人的手猛地送了开来,瑟拉斯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他抬眼看去,看到穿着黑白裙子的伊芙娜女仆长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享受一下我们为你带来的极致体验……”
“坠入名为【宴会】的美梦中吧。”
第67章
切尔弗夫人身上的气味非常有辨识度。
在刚刚闻到这股味道时, 瑟拉斯就意识到是切尔弗夫人他们来了。
四周亮起朦胧却足够照亮环境的微弱光芒,瑟拉斯看到很多细小的植物从土壤和沙滩的交接处生长了出来,小小的叶片带着昏黄的亮色。
甜蜜馥郁的香气浓稠的像是蜜糖, 将四周暗沉如水的夜色浸染的仿佛笼罩了一层昏黄的糖衣,瑟拉斯躲在伊芙娜的怀里,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甜蜜而芬芳的气息中还掺杂着些许腥气。
伊芙娜用高挺的鼻梁碰了碰他的额头,轻柔的道:“好久不见, 我亲爱的小牌主,接下来就由我来保护你。现在到场的【花园】成员有【园长】、【园丁】、【女仆长】和两名【守卫】。由于您召唤的匆忙, 我们就作为先遣队来解决当前的困难,剩余的成员在解决了问题之后会携带【花园】一起降临。”
她后面的那句话说的非常轻,像是一阵风一样,如果不是瑟拉斯离的近, 甚至不会听到她耳语般的呢喃。
“真是冒失的小鬼!”切尔弗夫人的声音随之响起,碧绿眼眸深邃秾丽的美艳女子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子, 带着点不满的看向瑟拉斯, “一下子给我们都叫过来了,真是的……”
瑟拉斯向她露出乖巧的笑容,切尔弗夫人的眼神柔软下来, 轻哼一声道:“这次就算了, 下次可要提前说一声……我帅气的守卫们甚至没能来得及更换最漂亮的盔甲,唉,已经预料到今晚的精彩戏份会因为这个减多少分了……”
她这么一说, 瑟拉斯才看到在她的身后, 恭敬沉默的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拿着修剪草坪和花丛的大剪刀, 应该就是【园丁】了。
他还没回应,切尔弗夫人就话题一转,用手里的扇子指了指海岸边陷入短暂僵直状态的超人,询问道:“那是怎么回事?要不要……”
美艳的夫人用羽毛扇子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的动作。
瑟拉斯连忙道:“不!不行,他……他是好人,坏人是在他的身体里面!”
切尔弗夫人挑眉:“嗯?被俯身了?这倒是有趣,不过你召唤我们算是召唤对了~【花园】专治精神病哦~”
瑟拉斯眼睛亮了起来。
园长女士很满意的摇了摇扇子,转头去看超人。
超人闭上的眼睛慢慢的睁了开来,原本湖蓝色的眼睛闪过一层莹绿色的光泽。他面上的那些纹路在这么短暂的片刻内又鲜艳了很多,从那些纹路中渗透出很多莹绿色的液体,渐渐地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切尔弗夫人向后挥了一下扇子,两名穿着盔甲、手中拿着长矛的【守卫】就沉默不语的向前走去,直到走到切尔弗夫人的身前,面对着超人。
“超人”看到面前出现了这么多人,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他不去看守卫,也不看园长女士,视线掠过他们,落到了瑟拉斯的身上。
“我就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亲爱的,”他轻柔的道,在说出那个略显亲昵的称呼时语调上扬,像是饶有兴致、又像是漫不经心的挑。逗,“我很想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我想……不仅仅是我想知道,还有别的人、与你更亲近的人想要知道~”
他嘴角的笑容扩大,闪烁莹绿光泽的眼球因为兴奋而瞳孔收缩:“为什么要隐瞒呢?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瑟拉斯若有所觉,向旁边看去,就见原本去寻找被偷走的蝙蝠车的蝙蝠侠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察觉到瑟拉斯的目光,蝙蝠侠微微偏头向他投来一个视线,相当平静,但是瑟拉斯却被这一眼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转头回避了他的视线。
伊芙娜警惕的看了眼蝙蝠侠,安抚的拍了拍瑟拉斯的背。
蝙蝠侠也没说什么,凝神向前方的“超人”看去。
“噢,是这具身体的老朋友,”对方的视线转移到蝙蝠侠的身上,继续用他温柔到诡异的声音道,“也是我的老朋友……你已经追踪了我多久了?十天?还是更久?”
蝙蝠侠沉默着。
四周缓慢生长着的闪烁亮色的花草渐渐围了过来,从土壤中延伸出来的根茎向上传输着养分,发出仿佛神经脉冲的间断性光芒。
“自从在码头见过一面,你就一直在寻找我的下落,不是么?”“超人”笑了起来,“现在你终于见到了,就在这里,这具身体里哦~你要怎么办呢?”
切尔弗夫人轻笑了一声,拿起羽毛扇挡在下半张脸上,毫不客气的道:“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一点脏活,应对你这种脏东西可是最拿手了~不要管那个黑漆漆的家伙,为什么不和我好好较量一番呢?”
“超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
“我自己都很难说清我是什么,这位……美丽的女士,”他慢慢的说,视线凝固在园长女士的脸上,“那么在正式交锋之前,请容我为初来乍到的几位介绍一下我自己……当然,也是为这位一直在追踪我的先生和我想要带走的小宝贝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又露出一个笑容,语调傲慢而轻佻:“让你们在被转化之前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却心事的让意识离开这个世界。”
“超人”面带微笑的看了他们一会儿,又将柔和的目光投注到瑟拉斯的身上,让伊芙娜警惕的看向他。
“你应该早就对我有所猜测了吧?蝙蝠侠?”对方轻柔的道,将视线移动向切尔弗夫人、守卫和她身后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花园】成员身上,又挨个看过剩下的几个人,“从之前的那台愚蠢的机器开始,你应该很清楚那台机器吧?毕竟我们曾经距离的如此之近……近到,只要你早到达码头一步,就能看到我和我的下属们。”
他轻轻的舔了舔唇,那张属于人间之神的面容上,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令人莫名不适的神情,那双蓝眼睛闪烁鬼火似的绿光,显得贪婪而傲慢。
蝙蝠侠沉默着,只是转头看向了切尔弗夫人。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仿佛达成了什么瑟拉斯难以理解的共识。
切尔弗夫人的扇子在刚才短暂的交谈中合上了,柔软的绒羽在扇尾轻盈的浮动,现在她手腕一抖,再次将扇子抖了开来。
像是得到了指令,两个木头人似的守卫浑身一震,立刻拿起长矛向前跑去。
“超人”面露不屑,抬起胳膊就要抡向两名守卫,但是在两者接触的时刻,他的手臂却径直穿过了守卫的身体,仿佛他们只是两个虚无缥缈的幽灵;但是与此同时,守卫手中高高举起的长矛却实打实的、无视了超人的超强防御,刺入超人的皮肤,带出一串迸溅的滚烫的热血。
吃痛的“超人”发出一声怒吼,不信邪的又在守卫身上打了几拳,还试图用热视线穿透他们,但是所有的攻击均落空了。
“很有趣,不是吗?”切尔弗夫人还在摇扇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守卫犟种似的往超人身上凑,随即有点可惜的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没能看到他们穿上最亮的盔甲,那样这场面就会更美妙了。”
“超人”几击均落空,又将视线投向正在后面看热闹的园长女士,超光速的速度立刻发动,他一瞬之间就来到切尔弗夫人身前。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把这个女人打死……就能直接解决那两个幽灵。
但在他的视线聚焦到眼前这个红发雪肤的女人身上的时候,却在那一瞬间瞳孔骤缩。
女人脸上的苍白皮肤在他的时间内寸寸皲裂,皮肤之下是干枯泛粉、即将死去的血肉,又在片刻后快速复原……但她仍然是美的,像荒废的花园里肆意生长、又随风凋零的玫瑰,破碎的纹路都在显示着存活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是她仍然得体而从容。
“超人”看到那张破碎的面容向他轻轻的笑了一下。
一时间,他感到耳畔一阵嗡鸣,像是无形中受到了一记重击,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倒去。
但是身体还没倒到地面上、或者说是他还没能采取行动改变处境时,眼前忽的一花,他发现自己被人掐住脖子拎了起来,而蝙蝠侠冰冷而无情的脸正对着他的脸。
他意识到自己被直接锤出了超人的身体。
超人的躯体正无声无息的倒在那个恐怖的女人脚边,对方身后那名一直拿着巨大剪刀的人将剪刀插到后背上,轻而易举的将超人扶了起来。
【园丁】一手抓着超人,一手将脑袋后面的兜帽扶起来戴到头上。但是在兜帽被拉下来的那一瞬间,无形的幕布笼罩下来,他们像是被施加了一键擦除,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瑟拉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直到伊芙娜带着他站起来,向园长女士走去。
笑脸人正被蝙蝠侠掐着脖子按在地上搜身,脸上的莹绿色液体像失禁一样不断的向下流淌,不一会儿就在他的身下积攒了一大滩颜色诡异的液体。
他却丝毫不惧怕,艰难的将脸转向瑟拉斯:“哈哈,很美妙的夜晚……咳咳,月光,也很明亮……你看到了吗?”
第68章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
埃贝特·克劳德时常在深夜之中因为失眠而辗转反侧, 听着从身体内部传来的嗡嗡声、蠕动时的咕哝声和窸窸窣窣的啃啮声,感觉自己不是躺在柔软温暖的床铺上……而是瘫软在阴暗的洞穴,从脚趾到头发丝, 都浸泡在满是蛆虫的污水里。
他战栗着把自己裹的更紧了。
深入骨髓的痒,这痒不是作用在皮肉上的痒,而是更深层次的……
即使手指落在皮肤上用力抠挖也无法缓解的、几乎是神经上的痒感。
耳边也仿佛有无数的苍蝇聚拢在一起,一齐振翅,嗡嗡的轰鸣声将他的思绪搅的七零八落。
他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去想当时在哈德逊河入海口处看到的场景。
无数的黑色梭形物体漂浮在海面上, 就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船只。
人们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无知, 无论是什么,总要凭借自己的臆想给出一个自以为合理的、带有安慰性质的猜测。
埃贝特打了个冷战。
但是这肯定是真的!绝不是他的幻觉或者臆想,他就是实打实的看到了、听到了、感觉到了这些东西,就那么真真切切的作用在了他的**上。
他不肯相信这些只是逼真的幻觉……他不愿意意识到自己是病了。
更何况如果这些知觉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又怎么可能在那一瞬间染上病症呢?
埃贝特将被子蒙在头上,只把眼睛的部分留出一小块空档, 试图让它给自己带来一点温度, 但是身体却在胡思乱想中逐渐冰冷。
他注视着面对窗户的墙壁上逐渐明亮起来的月光,思索着。
到底是为什么呢?
……
月光到底是指什么?
瑟拉斯思索着。
他还记得还坐在车上的时候,笑脸人曾经说过:“请看这月光, 像不像水?”
当时他还没能想到这件事, 此刻想一想,他却想起了很久之前达米安来到韦恩家的那个夜晚,他们从房间里出来时, 像水、河流、海洋一样流淌在整个月光范围内的水光。
微微荡漾着、海浪翻涌的纹路在地板和家具上摇晃。
除了这个, 他还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昏黄的鱼眼。
在当时他并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祭司他们,但是在后来那个鲸鱼陷落的夜晚, 他的意识短暂的回到了印斯茅斯,与祭司进行了短暂的交谈……现在想一想,那肯定不是祭司。
所以那是什么?
瑟拉斯将视线转移向仍然望着他的笑脸人,对方脸上的那些液体流水一样流淌下来,有些淋到了蝙蝠侠的手套上。
在这一瞬间,仿佛一根弦在他的脑海中猛地拉断了。
他来不及让伊芙娜放开手,只能粗暴的将手腕从她的手里挣脱,紧接着冲向笑脸人。
但是在这一瞬间,一道绿色液体从对方的脸部喷溅出来,径直向蝙蝠侠的面罩喷去。蝙蝠侠反应极快的偏头闪了过去,但是与此同时他感到手下一空,视线偏转之间,他看到瑟拉斯和那个怪物的身形重叠到了一起,成了一个难以分辨具体形状的黑影。
像是一大团凝胶的黑影正不断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