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盯着侍从离开的背影出神，嘴里的小饼干弥漫开奶油香气， 顺着食道暖呼呼的向下滑。
迪克跟着拿起一块小饼干，向瑟拉斯露出一个笑：“你在看什么？”
瑟拉斯看着那个侍从在门外消失，像是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没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蝙蝠侠去哪里了。”
「没有看错哦，那个就是蝙蝠侠。」
“啊，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迪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湛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没有一点阴霾，“要知道， 他可是蝙蝠侠！”
瑟拉斯看着迪克笑眯眯的模样， 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四周或坐或互相交谈的几个伙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觉得不对劲才是正常的， 毕竟这里是“被定义”的领域……就像你， 被默认的标签为“鱼人”，所以至今脸上的鳞片都没有消退， 还有那位可爱的蝙蝠侠先生，“蝙蝠人”也是他的标签哦，所以脸上才会有灰色的绒毛……我猜他甚至能够变成蝙蝠飞走。」
原、原来是这样吗？
瑟拉斯再次看向周围的伙伴们，迪克仍然像是他们最开始见面时的样子，显得又阳光又开朗，嘴角的弧度就没有降下来过。
蝙蝠侠会变成蝙蝠飞走……这也太酷了！
坐了没一会儿，又有一个侍从敲门请他们下楼用餐，瑟拉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侍从，只看到一双毫不相干的棕黄色竖瞳和灰白的皮肤，很显然并不是布鲁斯。
托尼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的道：“我觉得你们应该记得我现在是个机器人，让我看你们吃饭也太折磨了！”
史蒂夫则抱着胳膊皱着眉看向他，严肃的道：“托尼，这是为了现在这支小队里每个人的安危着想，我们应该尽量在一起行动……”
托尼摆了摆手：“行了队长，我知道！天哪你可真是块冥顽不灵的老古董……”
红发的园长女士则慢慢的站了起来，垂着眉眼专注的抽她的细长烟斗。
在瑟拉斯看向她的时候，她若有所觉的抬起脸来，单薄的眼皮掀开，碧绿的像是翡翠的眸子懒洋洋的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瑟拉斯又想到了那位至今下落不明的毒藤女。
迪克则有点跃跃欲试：“我真的超级好奇他们会做什么吃的！快走吧！”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栋用于提供食宿的小楼，一楼就是吃堂食的地方，当他们从二楼下来，打开食堂的大门时，一种相当奇异的香味就从深处传了过来……像是某种厚重的香辛料的气味。
瑟拉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切尔弗夫人抽着烟斗，仍然垂着眼，轻巧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将手里的烟斗在墙壁的凸起处轻轻磕了一下，一点灰白的粉末从里面掉了出来，前方立刻涌现大量白色烟雾，但是闻着却不是烟草辛辣刺鼻的气味，而是相当柔和甜蜜的花香味。
她沉默不语的继续抽着烟，在吐出一口烟之后，再次用烟斗敲了一下墙壁，那些白色的烟雾就瞬间被吸回了烟斗里，空气中香辛料的气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花香的余韵。
一名侍从匆匆的从厨房走出来，刚要开口，却见切尔弗夫人哼笑了一声。
“真是刺鼻的气味呢，”她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在这种地方用餐的话，实在让人没什么食欲。”
迪克偷偷拉了一下瑟拉斯的衣角，悄声道：“这位女士是会魔法吗？”
切尔弗夫人像是长了一对顺风耳，将迪克的话听的一清二楚，闻言回答道：“魔法我可不会，亲爱的，如果我有魔法，一定会将这个狭小、布满油污的小食堂变成高级餐厅的，还要给我亲爱的模范员工园丁先生变一把金色的剪刀……”
迪克打趣道：“听起来太棒了，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您的模范员工。”
切尔弗夫人笑眯眯的道：“会的，他们与我同在。”
迪克笑了笑，似乎并未当真，但是瑟拉斯看着切尔弗夫人脸上的神色，又想了想园长女士的身份背景，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队长打圆场道：“我们先吃点什么吧，之后再讨论详细的内容。”
“好，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侍从见状立刻上前来为他们点菜。
瑟拉斯凝神看着菜单上的内容。
从上往下依次是：清炒牡蛎花、翻车鱼排、海苔鱼肉……
迪克嘀咕道：“都是海鲜吗？”
队长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点了几道听起来像是很正常的菜。
“一会儿我需要去找一下那位主管女士，将另一位主管的信件交给她。”
史蒂夫率先开口道，他挨个看向周围的几个同伴。
切尔弗夫人抚过手指上的戒指，轻柔的道：“我得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去买件贴身的衣服穿穿，你看这穿的像什么样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两位也能够换上得体的衣服。”
史蒂夫微微颔首道：“好的，不过为了彼此的安危着想，请尽量待在一起，不要分散开来，我很担心到时候会有人受到伤害。”
园长女士将手抵在唇边笑了起来：“这是自然，这样对我们都好。”
在他们交谈间，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第一道菜是一道名叫“清炒牡蛎花”的菜，在它被摆到众人的面前时，一股很清淡的牡蛎香气从雪白的肉花上散发出来……然而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这道闻起来很不错的花朵正扎根在一只牡蛎的背后，青灰色的触手伪足从牡蛎壳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正像是有生命那样形成脉冲的光波，一亮一亮的向花朵中输送着养料……牡蛎正浸泡在一堆黑色的溶液中，看起来很不妙的样子。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像是个真正的机器人的托尼看到这一道菜，发出一声嘲笑：“好在我是个机器人，请你们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哦～”
迪克沉默了片刻，用叉子轻轻的碰了碰那朵肉花的花瓣，亲眼见到肉花闭合了一瞬，紧接着又缓慢的张开，露出最中心黄色的液体状花蕊：“嗯……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不能吃的样子。”
瑟拉斯仔细的分辨了一下这股气味，忽然开口道：“可以吃。”
迪克一愣：“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瑟拉斯在说什么，就见对方一叉子将那朵肉花从“根茎”上挑了下来，被截断的切面上渗出青灰的不知名液体，紧接着嘴巴一张就送到了嘴里。
不光迪克，史蒂夫和切尔弗夫人也一个忧心忡忡一个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嘶……它咬我，”瑟拉斯一边嚼，一边有点委屈的道，“不过味道还不错，中间的东西是蛋黄味的哦。”
迪克的目光移动到剩下的牡蛎花上，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地方长出嘴巴咬了瑟拉斯。
一旁站着的侍从解释道：“咬人是正常的，不如说正是这种会反抗的鲜活才是这道菜的精髓，不会咬人的牡蛎花不是好的牡蛎花！”
他说着，还有点骄傲的仰起头：“我们店里的牡蛎花一直都是咬人最疼的！非常有名！”
瑟拉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用舌头舔了舔口腔里被牡蛎花咬出来的凸起，轻抽一口气：“确实好疼。”
队长沉默片刻，也挑起一朵牡蛎花，注视着花朵在脱离根部之后从中间花蕊部分裂开的、布满细小尖齿的圆洞形嘴巴，眼睛一闭就将它扔到了嘴里。
从他眉头的一瞬间皱起来看，牡蛎花毫无疑问的也咬了他。
队长都吃了，迪克也将叉子伸向了牡蛎花，他一个用力，叉子直接从牡蛎花的花蕊里穿过去，将整个花从中间叉了起来，但是下一秒整个肉花就开始变黄变黑，肉眼可见的在叉子上腐败了下去。
侍从有点可惜的道：“这样是不对的，这位客人，想要享受美食就要承担风险，这是应有的牺牲不是么？”
迪克面红耳赤的轻咳一声，又将叉子伸向了另一朵牡蛎花，这次平安无事的牡蛎花落入了迪克的嘴巴里，给他完好无损的口腔填上一道咬痕。
下一道菜则是“翻车鱼排”，端上来的盘子里只有一大块同样雪白的鱼肉，看起来平平无奇，至少要比刚刚的牡蛎花要正常许多。
侍从热情洋溢的解释道：“请看！这也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不知道客人们有没有听说过，翻车鱼在被抛到空中之后会爆炸的传闻？虽然其实并不会爆炸，但是在厨师们的创新下，这种鱼却因此有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吃法……”
他从一边的料理台上拿过一瓶调料粉，放到离他最近的迪克手边：“这位先生，请你试着往鱼肉上放调料粉吧！不要害怕，会感觉恐惧也是正常的哦！”
迪克去拿调料粉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的捏着调料罐，像是捏着一枚随时都要爆炸的炸弹，手腕轻巧的一抖，向鱼排上撒了一点调料粉。
立刻，鱼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开始扭动翻滚，在这个时刻才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一整块鱼排，而是被罗列的很整齐的鱼肉条，被撒上调料粉的地方肉眼可见的干枯焦黄起来，像是正被放在火上烤，而且这受热的区域还很不均匀一样。
侍从看着最上面的那一根已经差不多了，出声提醒道：“上面的那个可以了，快……”
瑟拉斯眼疾手快的叉起那根鱼条放进嘴里，紧接着，鱼条在他的嘴里来了一次小型爆炸，像是刚刚放进嘴里的不是什么鱼条，而是一枚鱼雷……有淡淡的灰色烟雾从他微张的唇缝里溢出来。
迪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瑟拉斯一边嚼一边看着盘子里还在到处乱蹦的鱼条，含糊不清的道：“好吃的……快，那个也好了！”
一时间餐桌上除切尔弗夫人之外的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叉着盘子里即将爆炸的鱼条，嘴巴里连续不断地发出炮仗的爆响。有几根没能被及时放到嘴巴里，炸开的瞬间，里面熟透软烂的鱼肉迸溅的到处都是。
终于解决了鱼排，下一道菜脚座……“小叶菜汤”。
在座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如临大敌的严肃神色。
==========作者有话说：==========
我一整个吃吃吃吃吃吃！
宝贝们给我点评论呗，骂我也行（哭哭）
第79章
蝙蝠侠凝视着对面沉默在黑暗阴影中的仇敌。
他们之间仍然隔着那张桌子， 上方苍白的白炽灯打下来，局限的在桌面上投射下一道圆形的亮色，两个人的面容都隐藏在黑暗中， 唯一照亮的只有小丑的手。
——小丑仍然在不紧不慢的洗着牌。
相似的场景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他们曾经无数次在这间小小的拘留室内停留，互相质问、蛊惑、威胁，上演过无数次暴力事件。
蝙蝠侠凝视着那双戴着手铐的苍白双手，瘦削的手血管蜿蜒、骨节嶙峋， 像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蜘蛛。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蝙蝠， ”犯罪王子轻柔的开口道，语调是意料之外的温和平静，“啊，也没有很久， 我总是忘记去看时间……毕竟，它对我来说， 已经没有了具体的意义。”
他微微向前探过身子， 猩红的嘴唇暴露在灯光之下，粗糙的唇纹被灯光打上一层深浅不一的阴影……灯光照亮的除了他猩红的嘴唇之外，还有他唇角处可怖的割伤。
像是察觉到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他的嘴角上， 对面阴影里的人又慢慢的开口道：“我曾经很多次想要告诉你， 关于我的来历，包括我的名字、我的伤口、我的家人……以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我无数次想要给你讲一个新的故事， 无论是我看到的、臆想的、还是在癫狂的梦境中出现的……你应该知道我有着强烈的分享欲， 渴望向你分享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现在……我的老朋友！”
“现在我将告诉你一个全新的故事， ”小丑接着道，“我想这个故事或许会更符合你的心意～在当下、你陷入的困境里，给我的老朋友一个小小的提示和警醒。”
蝙蝠侠仍旧保持着沉默。
小丑吃吃的笑了起来，像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啊，我的老朋友，亲爱的小蝙蝠！接下来要给你讲述的故事，请你一定要保持镇静，因为即便是我这个疯子，看到这些的时候都无法忍受……如果你也变成了扭曲的怪物，这个世界就真的无法运转了。”
“我们的故事，就从一个虔诚的清教徒家庭说起。”
在蝙蝠侠掉入这片奇异的空间时，他能看到上方天空中的巨大旋涡、四周无限延展而去的深蓝条带，在身体脱离旋涡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从不知道多高的高空中向下坠落。
之前在【宴会】上穿着的礼服也在走进那扇门之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伤痕累累的战甲，蝙蝠侠的披风被狂风卷的向上挥舞、猎猎作响，但是仍然好好的连接在他的战甲之上。
在无限下坠的过程中，蝙蝠侠想了很多东西。
比如切尔弗夫人、【花园】、【宴会】，超人、笑脸、黏液……还有最后的那一扇门。
以及瑟拉斯。
短短的几天，他几乎一直在为这个孩子的事情忙碌，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个不停，与此同时，他也在无数的猜测、求证和印证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
“知道吗，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教授给他们知识的未必一定是人类，还有可能、很大的可能，是来自其他的一些东西……你一定想说人一定要从自然中获得灵感和认知，但是我说的要比自然的分类要更细致、更深层、更容易令人感到恐惧。”
蝙蝠侠持续下坠。
他还能看到眼前有着苍白手爪的死敌正不紧不慢的洗着牌，老神在在的仿佛就算下一秒世界毁灭了他都不在乎一样。
“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是什么牌吗？”
蝙蝠侠当然记得，小丑一改往常的直接挑衅和傲慢，相当反常的洗出了一张梅花K。
“我也告诉过你，关于我看到的地狱的烈焰、崩坏的秩序、游荡的怪物，啊！我们是如此的亲密无间，这些秘密也能够互相共享！”
小丑又吃吃的笑了起来，不用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蝙蝠侠都能想象到小丑的表情。
“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小丑忽然询问道，“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蝙蝠侠冷硬的像块大理石雕像，他从不会因为小丑的示好和善意而掉以轻心。
在这些年他们的互相争斗之中，他早已经知道眼前的人不光无法教化、难以治愈，更是一个移动的病原体、行走的恶病质；他还清楚，一个小丑死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