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斯沉默的抬眼看向他。
笑脸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直至无声。他笑了一声,接着开口道:“好吧,谁叫我现在被你拿捏住了呢?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思索一下我的建议……你和我,我们现在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已经完全属于你了~”
已经是青年模样的小鱼依旧沉默不语,笑脸人走近了点,几乎要将脸贴到他的脸上。
“瞧瞧你,明明身高已经能够压倒我,却仍然这么茫然无知,”他轻柔的道,声音传递到瑟拉斯的耳边,像是一阵海风吹过,“如果不能将自己的前路思索清楚,那么做再多的努力也无济于事,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换句话来说,我能帮你做到的事情,要比你能想象到的多得多。”
瑟拉斯注视着眼前的人。
这个笑脸人从最开始就和他处在同一条时间线里,他们本应在那一点重合然后分道扬镳,就像两条注定会交汇的直线,但是……
“我……”
笑脸人耸了耸肩,笑道:“又是那句‘我不相信你’?亲爱的,为什么不给我起个名字?我们本该和睦相处,就像共享一具身体的同胞兄弟。”
瑟拉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
“名字是一个重要的定义……他几乎可以被称为定义的载体,”笑脸人说道,他握住瑟拉斯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胸前紧紧的贴合,“只有有了名字,我才成为一个具体的、独立的存在……我之前告诉过你吧?我们这些‘天外来客’,未知种族的奇妙特性。”
手掌在凝胶状的柔软表面紧密贴合着。对方没有呼吸,因此胸膛并不起伏,只有说话时从内部传出细微的震动,感觉就像是摸一只表面光滑的猫。
瑟拉斯思索片刻,开口道:“你会变成什么?”
笑脸人笑了起来:“我会变成我自己。”
“诺维。”
笑脸人愣了一下:“什么?”
瑟拉斯很认真的看向他:“诺维。”
“啊,”他把瑟拉斯的手又往胸前按了按,像是要将这只手摁进胸腔里、触碰他最深层次的内里,“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83章
威廉坐在画布前, 手里抓着画笔,眼睛凝视着面前一片空白的画布,余光却注视着他刚刚得到的创生物——被他命名为布兰特的黑头发蓝眼睛青年。
青年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身上穿着他的衬衫和羊毛背心,海藻般凌乱的头发堆在脑袋上,脸色苍白的像个虚无缥缈的幽灵。
画家忍不住在心中询问道:“我该怎么应对他?”
男人懒怠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他是你的造物,是你从另外一个世界接引而来的灵魂,就像父亲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他……但是在这之前, 你必须确保他确实是一个“孩子”。】
“什么是‘孩子’?”
【你怎么确定你召唤来的是什么?想想看吧,】男人的声音里带了点恶意嘲弄, 拖长的语调微微上扬,【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认知的恐怖实在有限,亲爱的,毕竟与上位交流的屏障实在太过宽厚, 几乎没有人能够侥幸……而我们的世界,那里就是恐惧的来源本身。】
【我之前无数次告诉你, 真正的艺术家总是观察和描绘恐怖为己任。自然率先给予人的是对于恐怖的直觉, 但是在社会和人类的逐渐发展之下,人们那种嗅闻恐惧的基因逐渐退化,以至于无法观测到古代人所能观测到的种种诡谲迷幻的现象……你觉得这是一种想象力的流失?还是一种人类整体的退化?】
“……毫无疑问, 是退化。”
【是的是的, 亲爱的。在这里,你的身上,这种退化就表现的尤为明显;你甚至无法理解我说的话……所以这时候, 我们就要用一点点特别的手段, 唤醒你基因中沉睡的无数种视觉细胞和人类自古至今进化又退化掉的、对恐惧的直觉,你清楚这一点吗?】
“是的……我很清楚。”
【所以, 我说让你确认他是否是一个“孩子”,一个小怪物,还拥有着完好的可塑性,可以被你培育抚养,进行实验性的引导……】他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兴奋,【他将成为你继承我衣钵的祭品,用来唤醒沉睡嗅觉的原材料,我要你好好的保护他,让他成为纯洁的羊羔……神明永远不会厌恶纯白。】
威廉重重的吸了口气:“明白。”
【很好,另外,他现在不在这里。】
“啊?”画家一愣,目光转移向正对着墙面发呆的青年,“他不在这里?”
【是的,本该在笼子里呆着梳理羽毛的漂亮鸟儿,却有着能够轻易离开牢笼的能力,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去吧,掐灭这个不可控的因素。】
威廉站了起来。
他将手上抓的画笔放回笔筒里,又解下身上围着的围裙,径直向着青年走去。
在他的手掌碰到这具新生躯体的那一瞬间,威廉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瞬间被卷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中,眼前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着,成了模糊不清的碎块。
但在逐渐习惯了旋转之后,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空间,黑发的青年正和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站在一起,一起沉默的向他看过来。
黑色人影的脸上潦草着画着一个绿色的笑脸。
青年海蓝色的眼睛仍然平静冷漠,投射过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只是不经意的瞥来一眼,毫不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威廉心中警铃大作,但是这种“对恐怖的直觉”来的太晚了,在他来得及脱身之前,他看到笑脸人稍微偏了偏脑袋。
耳畔猛地响起剧烈的嗡鸣声,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瑟拉斯看到那人的面容消失在这片空间的上空,没什么反应的收回视线。
诺维有点遗憾的道:“啊,真不幸运,他和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呢……”
“他不是你的‘定义者’,很显然,应该是那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瑟拉斯闭了闭眼,片刻后又睁开:“我们快去追。”
诺维急忙拦住他:“别着急,我们还抓不住他。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瑟拉斯茫然的看着他。
诺维语气认真的开口道:“我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耶!不能把我和别的区分开来!我可是有名字的人了!”
瑟拉斯思索片刻,认真的点头,道:“那我该怎么做?”
诺维象征性的看了看四周空茫的空间,猛地指向了瑟拉斯脚底下踩着的西班牙人,显然已经惦记良久:“能把他给我吗?”
西班牙人的身体向相反的方向缓慢的飘了起来。
“你吓到他了,”瑟拉斯轻声道,“我无权决定,你试着和他交流一下吧。”
“诶……”
还不等诺维说什么,瑟拉斯就眼睛一闭,直接离开这个空间,回到了他的躯体里面,只留下他和西班牙籍浮尸面面相觑。
……
瑟拉斯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一睁眼,破裂的窗户和迸溅的到处都是的黑色液体就这么映入他的眼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画室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伙穿着防爆服的警察冲了进来:“FB!举起手来!”
瑟拉斯:……?
瑟拉斯茫然的看向他们,还处于异常状态的耳朵自动过滤了他们的话,只留下像是虫鸣一样的嘈杂声响。
高大的黑人警官率先放下枪,走到瑟拉斯的身边,目光复杂难言的看了他一眼,回头向队友们开口道:“危险解除。”
棕发的高瘦青年和高挑的黑发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
青年只是快速的在瑟拉斯身上扫了一眼,就拘谨的转动眼珠,偏转了目光,转而戴上手套,向窗边走去;黑发女子则来到瑟拉斯的身边,温和安抚的目光注视着他,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瑟拉斯:“很抱歉,我听不见。”
面前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瑟拉斯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黄龄的歌真好听
第84章
“瑟拉斯·温·萨利纳斯, 19岁,韦恩家的养子。对家族和养父避而不谈,可能是偷偷跑出来的……”
吉迪恩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取下来擦了擦, 紧接着又重新戴了上去,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内容,一字一句慢慢的读道:“双耳失聪,但语言功能正常……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抬起头,锐利清明的视线望向面前的队友们。
瑞德博士正抱着笔和本子, 呆呆的坐在他的左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摩根靠在墙边, 偏厚性感的嘴唇咬着笔,凝神思索;艾尔小姐也呆呆的看向前方的空气,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吉迪恩用笔敲了敲桌面,金属的笔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几个人顿时收回游离的思绪,转而看向他。
“瑞德, 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小先生。”
吉迪恩开口道, 看到瑞德的眼神又飘忽了一瞬,像是在考虑怎么拒绝,但是在他不容反驳的视线之下, 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摩根, 你和艾尔去找警长,看看他那里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摩根和艾尔对视一眼,利索的起身离去。
这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内此刻只剩下了瑞德和吉迪恩两个人。
“你们有事瞒着我?案发现场有什么是没有写在报告里面的?”
吉迪恩只用目光微微朝下望去, 再猛地抬起眼睛, 就轻而易举的捕获了瑞德不断躲闪的视线。
“啊……我、我不知道……我是说,什么都没有。”瑞德飞快的摇头, 向他露出乖巧忐忑的笑容。
“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吉迪恩哼笑一声,“是关于我们的当事人萨利纳斯先生,怎么,他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年轻人吗?”
瑞德抿紧嘴巴,用力的摇了摇头,他想要说什么,却在吉迪恩的目光之下感到语言的苍白,最终只能期期艾艾的道:“您、您见到他,就会明白了。”
吉迪恩眉毛一挑,显然因为瑞德的话语起了一些好奇。
他们并肩走出这间办公室,一路上遇到的几乎所有警官都面色沉重。本身这无可厚非,毕竟刚刚发生了一起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吉迪恩察觉到了寻常状态下异样的氛围,像是有什么诡计或者有毒的物质正在阴暗的角落里酝酿,准备趁他们不备来上一记痛击。
瑟拉斯·萨利纳斯被单独关在一间审讯室内,透过墙壁上镶嵌的单向玻璃,他们能看到这个苍白瘦削的青年的一举一动。
亚伦·霍奇纳正坐在审讯室外,看到他们到来,起身点头示意。
这个青年自从被关进来,就一直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不变,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不光对外界的环境视而不见,对自身的状态也毫不在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带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就是湿的,此刻他看起来像是因为被长久浸泡后起皮发皱的手指,一眼看过去并不平整,皮肤上起伏着细小的波纹。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变?”
霍奇纳点点头:“是的。”
他压低声音:“我怀疑他和变种人有关系,不能排除有某种特殊能力。我已经向上面提交了检测器的申请……不过不管是不是,进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现在看起来无害,不能证明他一定不会伤人。”
这时,审讯室内一直垂着脑袋的青年,却突然若有所觉的抬起头来,海蓝色的眼睛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
吉迪恩皱了皱眉,带上瑞德走进了这间审讯室。
灯光并不过分明亮,却能照亮桌子两边的人。
瑟拉斯抬起头来时,还在思索到底该怎么让诺维和西班牙人当中的一个妥协,虽然西班牙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并不能大声怒吼以示拒绝,但是诺维却有嘴巴,他的嗓门还着实不小。
在刚刚他坐在这里的短短十几分钟,瑟拉斯听着诺维从试图沟通、放狠话威胁到崩溃的大喊大叫上蹿下跳,把他烦的两眼发直,而西班牙人作为这场酣畅淋漓的输出的主要承担者,已经悄无声息的向后退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瑟拉斯不禁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那两个家伙有问题?亦或者只是诺维个人的问题?
“你好。”
吉迪恩开口道,瑞德立刻在纸上写上这个单词,推到瑟拉斯的眼前。
瑟拉斯看向眼前的两个人,轻声的道:“你们好。”
吉迪恩温和的笑了笑:“我需要问你一点问题,事关一起非常恶劣的凶杀案。我们知道你其实也是受害者,所以请求你为我们讲述一下你知道的、关于威廉·怀亚特的事情。”
靠近了看,这孩子身上的异常并不是他们离得远时眼花产生的错觉,也不是什么单纯的粗糙起皮。吉迪恩眼神克制的从瑟拉斯眼角处凸起蠕动着的肉块上移开,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青年身上的其他部位,只是专注的盯着青年那双漂亮的出奇的眼睛。
但是……上帝啊,他简直像一棵枝杈横生的树。
瑟拉斯思索片刻,开口道:“具体是什么呢?”
他刚说完这句话,忽然皱起眉,伸手挠了挠下巴,指甲带起一串翻卷的细小鳞片,伤口处透着鲜艳的红色,像是马上就要滴下血来。
瑞德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已经算得上惊恐。
“啊,我很抱歉,但是……我有点缺水了,”瑟拉斯懊恼的道,向眼前的两人露出纯善微笑,“不要害怕,不会对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只是会……”
他又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但是却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
吉迪恩笑了笑,揭过这个话题:“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瑟拉斯诚实的回答:“一觉醒来就在他的画室里了。”
“在这之前呢?你在什么地方?”
如果要照实说,那他应该是在彼得家过夜,但是很显然,他现在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带着躯体来到这个地方。如果身体还留在彼得家……那么很显然会发生一系列无法解释的误会。
瑟拉斯眼神不受控制的飘忽起来。
其实有一个更稳妥的说法是直接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