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留在哥谭, 还是回到小镇?
他经过这么久这么多的事故之后,还是没能做出彻底的选择。
哥谭里有那么多的朋友,有布鲁斯、迪克、刚回家的杰森、提姆、达米安, 还有隔壁纽约复仇者联盟的朋友们……
可是印斯茅斯里也有他的家人, 有落日和海。
似乎并没有一个两全的方案。
瑟拉斯叹了口气,看着车辆继续向前行驶,乔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驾驶座上, 默不作声的开着车, 车头上的车灯打开了,照亮了前方嶙峋不平的石子路。
一如既往, 就像是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行驶了足以达到永恒的时间。
路途逐渐到达了终点,阿卡姆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那是一处占地面积很大的大学城,即便到了夜晚,也依旧能看到远处大学内几片零星的火光,宏伟的哥特塔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硕大的眼珠。
乔跟着他们下了车,站在车边上抽烟,水汪汪的蓝眼也跟着看向阿卡姆的街道,周围街道上偶尔走过行色匆匆的路人在看到他的身影的时候,都忍不住面露嫌恶,纷纷避开路线。
但是乔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畸形褶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瑟拉斯看了看乔,又看了看眼前的街道,又看向另一侧的安格洛。
“我们怎么从这里去另一边的阿卡姆?”
他向安格洛发出疑问,安格洛耸了耸肩,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对乔说:“伙计,可以给我根烟吗?”
乔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瘪瘪的烟盒,宽大粗糙的手掌从里面抽出一根烟——于是里面就只剩下了两根——递给了安格洛,同时把打火机也递了过去。
安格洛接过这两样东西,笑了笑:“谢了,朋友。”
他将香烟点燃,打火机又递了回去,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略显清冷的破败街道,对面的冷饮汽水店早早的就关了门,安格洛看起来有点惋惜。
“你瞧,瑟拉斯,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生存在夹缝里,”他手指间夹着烟,漫不经心的说,“夹缝是很危险的存在,当一个人的社会联系被削弱到无的时候……”
又是一口白雾吐出,雾气渐渐消失在了黑暗的夜幕之中。
“我想,那个科波利斯就是这样的家伙,印斯茅斯也是,”他接着说,“但是夹缝也代表着可以容人通过的缝隙,虽然过程有些困难,但是总会通过的。”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两根香烟都被抽完,带着点点橙红色火星的烟头被扔在地上,随即皮鞋碾过,就成了扁扁的黑灰色。
瑟拉斯转头看向乔,对方那双蓝汪汪的眼也注视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乔那张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要走啦,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
乔微微点了点头,佝偻的身体转过身,慢慢的上了车,随即,破旧的叮当响的大巴车就又一次行驶上坎坷不平的石子路,两盏车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安格洛适时开口:“那我们也走吧,我带你走一遍夹缝,说不定以后还会用到呢?”
以后……?
瑟拉斯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这些夹缝,但是既然安格洛这么说了,那就照做好了。
他们绕过渐渐弥漫起一层灰雾的街道,来到一处荒僻无人的小巷,小巷深处有一道被垃圾遮挡住的歪斜发黑的小门,安格洛没有碰那些垃圾,而是直接伸手去拽那扇小门。
门被打开,里面一片漆黑,散发出一股霉味。
他们两个闪身进入,门在身后轻巧的关闭,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安格洛带着他一路上楼,掀开阁楼的门板,钻了进去。
阁楼的空间非常狭窄,只有一张床和一对桌椅,床铺还算整洁,桌面上堆满了书籍,角落里摆着挂钟,但是已经停止了摆动。
安格洛指了指那张床,说:“去吧,躺上去,然后什么都不要想,等你有了感觉,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瑟拉斯坐在床沿上,密闭空间中的霉味让他皱了皱鼻子,抬起眼看着安格洛,问道:“那你呢?”
安格洛笑了笑:“我有别的办法。”
……好吧。
他就躺平在床上,把双手交叠放在身体上,闭上眼睛,眼前逐渐陷入黑暗,周围的声音也在瞬间消弭。
只是这样吗?
瑟拉斯躺了一会儿,在这样的一片寂静之中,他逐渐感到几分异样,像是自己正漂浮在半空,身体没有着力点。
他等了一会儿,不知道安格洛说的“有了感觉”是什么意思。
时间在虚无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流走。
滴答、滴答……
在他意识到自己正跟着挂钟的指针响动默数秒数时,瑟拉斯想起刚刚进屋的时候,挂钟明明是已经坏掉的。
也许这就是那种感觉……吗?
瑟拉斯慢慢睁开眼,视线被黑暗吞噬,什么都看不到,没法分辨眼前事物的轮廓。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地面上。
伸手向前方摸去,他的指尖触碰到一片厚重的、布满灰尘的布料……摸起来的感觉有点像是窗帘,在触摸几下之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掉在了他的手心里,瑟拉斯用手指捻了捻,意识到那是一只细小的虫子。
下意识把虫子扔到地面上,他后退几步,身体便陷入一道狭窄的缝隙之中,两侧坚硬冰冷的墙体将他挤压的喘不上气来,但是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行。
……这就是夹缝。
这一定就是夹缝。
瑟拉斯转过身,用力地向着夹缝里面挤过去,好在安格洛提前给了他一件衣服,不然皮肤直接蹭在疙疙瘩瘩的……应该是水泥的墙面上毫无疑问会被蹭破。
瑟拉斯并不怕疼,但是很害怕流血。
在漫长的通道里挤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瑟拉斯有点无力,只能减缓了速度,慢慢的蹭过墙体中间。
又过了一段时间,鼻尖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瑟拉斯精神一振,心想终于要到了,随即更用力的向前挤过去。
小丑正坐在自己的牢房里,脑袋被绷带包的严严实实,正吊着一条手臂,酸绿色的眼睛盯着外面墙角上挂着的电视机。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着没有声音的新闻,新闻主持人正在报道哈德逊河入海口处的异样情况,有人目击到海水表面出现大量黑色油质,据说曾有人目睹水面上出现大量球状异物。
在他看电视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出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在通风管道里爬。
懒懒的抬眼看了看头顶,小丑不感兴趣的垂下脑袋继续去看新闻,这时,身后又传出了一阵声音更响亮的动静。
……搞什么?
小丑站起来,在牢房里到处走了走,试图找到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就在他寻找无果,再次坐在床上,继续看着电视,试图无视这个连越狱都粗手粗脚的傻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呼气的声音。
“小丑先生?”
略显耳熟的声音从后方响了起来,小丑猛地扭过头去看,看到那个黑发蓝眼的小男孩正从一道不知道怎么出现的墙缝里艰难的往外挤。
“可以拉我一把吗?我刚刚挤的太急,大腿卡住了。”
那双海蓝色的眼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小丑的视线从瑟拉斯的身上转移到那条古怪的缝隙中,缝隙里面是一片深邃的漆黑,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但是小丑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能是这个世界的通道,因为他的房间后方并没有别的房间,只能通往外面然后掉到海水里溺死。
有古怪,毫无疑问。
小丑深吸一口气,被蝙蝠侠打的满头包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他伸出那只好手,去拉瑟拉斯的手。
这孩子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粉末,摸起来的触感令人很不舒服。
他并不温柔的把他拉出来,看到他满头满脸的灰尘,身上被蹭的乱七八糟的,像是刚刚钻过一段长长的烟囱过来的一样。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该死……真是该死,要是被蝙蝠侠看见,估计又要跑来发疯了。
还有这个小孩子,本来不是应该……的吗?
第137章
瑟拉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认出这个地方是阿卡姆的牢房,透明的墙壁可以让外面的摄像头轻松照到牢房内的场景,牢房内只有一张吊在墙上的床和一套桌椅, 其余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墙壁上吊着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新闻,墙角上有一个摄像头,在他的目光对上摄像头的时候,摄像头稍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瑟拉斯向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随即将视线移向小丑。
对方看起来并不怎么好,脑袋上裹满了绷带, 酸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又想到刚刚小丑问的问题,瑟拉斯思索了一会儿,说:“挤过来的。”
并不是想得到这种答案的小丑:“……”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一把攥住瑟拉斯的衣领子, 身上的血腥味和化学药剂的气味就钻入瑟拉斯的鼻息,刺的他鼻子有些干涩。
小丑被包成粽子的脑袋盯着瑟拉斯的额头, 语气森冷的说:“真是……好久不见啊, 小鱼,你能从那边活着回来,这是我没想到的, 但是……不得不说, 你非常好运。”
“小丑先生……”瑟拉斯忽然开口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说出的话相当耿直, “你的头上有伤, 这样顶着我不会疼吗?”
被忽然这么一问,小丑顿时丧失了跟这个怪胎在言语上交锋的兴致, 随手把他推开,一屁股坐在床上,继续看起电视来。
瑟拉斯也跟着看向电视。
电视里的新闻主持人还在报道着近期发生的一些奇异事件。
画面里闪过复仇者联盟被烧毁的楼顶,现在正在重建之中,据说斯塔克先生有重建复仇者联盟的打算;许多人向媒体表示在前往哈德逊河流域之后身体产生了许多不适的症状,相当一部分人在就医未果后寻找了心理医生,知名心理学家汉尼拔·莱克特博士表示正携研究组的成员一同调查相关事宜,希望能找出群体病症中可能的心理因素;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在近期拨款一笔巨额投资,用于改善哥谭码头的建筑设施,用以加强城市功能,动工区域目前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瑟拉斯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眼里流露出一抹凝重。
污染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肯定不止新闻上播放的这么点。
还有……任务里说过可以借助地图功能查看污染情况,但是现在安格洛不在,他怎么才能查看到地图呢?
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衣服的口袋里微微一沉,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他的口袋里面。
瑟拉斯伸手把它掏了出来,摸到手中的触感像是一张羊皮纸,软软的,拿出来之后,他发现那就是那张【地图】。
显示的范围仍然很小,只能看到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图纸上画着一个方形的房间,里面有两个小黑点,一个代表瑟拉斯,一个代表着小丑。
……这么小,怎么起到效果呢?
他想到它的规则,试着在心里默念【污染】。
随着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和心悸,地图指示的范围突兀扩大了许多,能看到小半个哥谭,其中有几个地方被标注了出来,一个是当初爆炸的厂房,一个就是他现在所在的阿卡姆。
瑟拉斯觉得自己得从这个牢房里出去。
他看向已经不打算搭理他的小丑,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小丑能不能从房间里出去。
不过,救星很快就来了。
在瑟拉斯期盼的目光下,一个人从黑暗之中忽然闪掠而来,戴着白色护目镜的视线盯着瑟拉斯。
他看起来一如往常,厚重的披风遮盖了全身,末端散落在地面上,像是一朵绽放的黑色花朵。
正是蝙蝠侠。
他默不作声,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好在小丑面前多说的——就打开了牢门,闪电般的将瑟拉斯拽了出去,就又关上了门。
脑袋上包着厚厚绷带的小丑看着他们撇了撇嘴,显然他现在重伤未愈,还不打算搞事。
真是一件大好事。
蝙蝠侠带着瑟拉斯离开了这所处在阿卡姆最高处的牢房,在一处拐角处,他稍微蹲下了一点,向瑟拉斯伸出手,显然是要他过来一点好一起离开。
“蝙蝠……我还有一个任务,”瑟拉斯歪着脑袋向他笑笑,说,“这是最后一个了,要清除这个世界的所有污染才行,阿卡姆里也有,所以我要留下来,谢谢你把我放出来……我一会儿会自己游泳回去的。”
蝙蝠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不声不响失踪又莫名其妙回来的孩子仍然是未成年的样子,但是看起来却微妙的比之前要长大许多。
他沉默许久,压着声音,嘶哑的说:“……在什么地方?”
愣了一下之后,瑟拉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伸手拽着蝙蝠侠露在披风外面的手掌,将地图递到他的眼前,嘀嘀咕咕的说:“可能是我最开始的时候……偷跑过来,没有把那些污染清理干净再走的原因。”
手中的地图稍微缩小,露出了阿卡姆的缩略图,其中有两个地方有污染的痕迹。
瑟拉斯还没有分辨出来这两个地点都是什么地方的时候,蝙蝠侠就已经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在碰到巡逻的警卫时,他轻车熟路的把小男孩往披风里一兜,就隐匿在了暗处,无论是身形还是颜色,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阿卡姆的内部缺少光照,即便天色已经渐渐亮起,也仍然昏暗无比,地面有些潮湿,警卫行走的时候脚底发出粘腻的声音。
在其中一名警卫在一盏白炽灯下经过时,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他的面孔。
瑟拉斯忍不住皱起眉,对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脸色惨白、嘴唇泛着紫色,眼底下有一圈很深的黑眼圈。
他们在这个角落又呆了一会儿,另一个警卫经过的时候,他的面孔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蝙蝠侠低声说:“这里的警卫一般情况下不会换岗,所以这些人的样子,可以判断出异常应该就在这附近……他们每次上班都从这里经过,受到了一些潜在的影响……”
“但是他们应该没有直接接触过,不然不可能还活着,也许是在某个空置的牢房里面……”
瑟拉斯用气声接话,同时努力回想自己之前是在哪里遭遇了毒藤女和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