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20-30
小嘉王,语气冷淡:“老王妃曾托我在军中为小嘉王寻一职位以作历练。正好,待春狩事毕,小嘉王便可以准备着应召入军了。”

    小嘉王只是纨绔,但不是傻,他看着李巍那副端严慎肃的模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立刻便道:“是什么职位?低于四品将军的话本王可不——”

    那个‘去’字还没说完,就见李巍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火头军。”

    不是喜欢满场给人敬酒捉弄人么?那就去军中伺候百八十斤的大萝卜和那十几口锅灶吧。

    小嘉王手里那壶还剩下大半的鹿血酒啪地跌到了地上,尽数喂给了地上铺着的毡毯。

    李巍眸光冷厉,俨然此事势在必行,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小嘉王抖抖索索地转身,他要去找人救命!

    余光瞥见小嘉王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巍静默半晌,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我饮酒。”

    “今夜我会睡在外面,不会吵到你。放心。”

    说罢,他平静地移开视线,正襟危坐,仿佛他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和他一般的冷硬石头。

    他的脸上仍然浮着酒后的酣热,但神情已经全然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宋善至抿紧了唇,不无讥讽地想,一杯鹿血酒算什么,就是喝上十杯八杯的生鹿血,他也一样能稳坐泰山威风不改。

    先前因为那场意外而稍稍靠近的两颗心又无声无息地分隔开来。

    宋善至垂着眼,看着裙衫上绣着的水波芙蕖,她仿佛也被一泓流水推着往前漫无目的地走,冰凉的水流漫过她的小腿,一股不知前路如何的茫然感攫住她的心脏,让人心浮气躁。

    他要继续忽冷忽热这一套,行,他请便,她不玩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整场夜宴下来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待到帝后离席之后,宋善至径直起身,不曾和他留下只字片语。

    李巍看着那道低气压满满的纤细背影,喉头滚过一丝苦涩,他使了个眼色,不远处的亲卫急忙跟上。

    他垂下眼,随手端起桌案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茉莉清露的芬芳涌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抹馥郁的甜蜜。

    李巍愕然,他拿错成了她用过的杯盏。

    意识到这一点,他喉间发干,刚刚饮下的茉莉清露像是没入久旱之地,不仅没有半分缓解,反倒更催发了他深压心底的渴望。

    李巍拿起那壶茉莉清露又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那抹残余的馥郁甜意已经很淡了,几乎再尝不出她的气息。

    那股干渴之意越发来势汹汹,烧得他有些头晕眼花。

    夜宴已经接近尾声,他倏地起身,压着火气的视线扫过举着酒杯想要靠近的人,原本打算着皇帝不在狠狠拍一通大司马马屁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顿在原地不敢上前。

    因着下午那场意外,北山如今管控得十分严密,出了重重守卫的帐篷区,李巍径直往静寂无声的后山走去。

    腹下三寸的火气翻涌得最凶。

    一阵水花破开原本的寂静,刺骨的寒冷侵袭着周身,李巍闭着眼,一头扎进更深、更冷的潭心。

    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一闭上眼,眼前全都是她的样子。

    嬉笑嗔怒,无一不让他心泛涟漪,继生贪婪。

    刚刚才压下去的谷欠望就又卷土重来,且一次比一次更凶,更难压制。

    月色清寒,落在潭水上便成了粼粼的光影。

    李巍浮出水面,胸前起伏急促,濒临窒息的痛苦让他面色苍白,心中的沉郁却像是蓄满水的棉团,越来越重,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不敢说出已经知道她当年想和他退婚的事,害怕一旦扯下这层纱,她们之间会彻底陌路,连仅剩的名分都要被收走。

    可是让他停在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他不甘心,更舍不得就此放手。

    他低垂着眉眼,望向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无声哂笑。

    李巍,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

    他甘愿认下一切罪孽,是不是就能够再无顾忌,使尽一切手段,只要将她留在身边就好。

    他能做到么?

    ……

    宋善至回了帐篷,看着她的模样,玉琴敛了敛脸上的笑意,有些想叹气。

    好端端的,怎么又闹别扭了?

    大司马也不知道让一让大娘子……白白多吃了这十年的盐。

    宋善至洗漱过后就躺下了,她打定主意要养足精神,明日若是李巍再给她甩脸子,她一定要和他大吵一架出出气!

    夜半迷蒙,她察觉到身边依稀擦过一道凉风,习习吹拂过她面颊,有淡淡的雪地松枝的气息在周围蔓开。

    宋善至勉强睁开眼,眼里都是朦胧的水雾,来人的轮廓却清晰地映照在她眼底。

    是李巍。

    “怎么又是你……”宋善至伸手揉了揉眼睛,嘟哝了两句。

    她可不想再做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梦。

    李巍此时正是敏感的时候,自然察觉到了她话里那个突兀的‘又’字。

    不是他。她希望是谁?

    难道……现在就已经有第三个人了么?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嫉妒得快要发狂。

    他满心的焦躁失落,没有注意到宋善至的动作,直到被她一把扑了个满怀,他才回过神来,单手环住她的腰,让她不至于滑下去。

    怀里的人沉甸甸的,触感是那样真实。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般在他脑中、眼前、耳畔齐齐炸开,恍惚之间,他以为他沉进了寒潭深处,一直没有醒来。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说不尽的酸楚与失落。

    “你……”把我当成其他人了吗?

    才说了一个字,李巍抿紧了唇,不敢也不想打破此时的幸福。

    是偷来的也没关系。

    可是会是谁?是谁趁他不注意勾引了圆圆?

    李巍脑中飞快筛过今日参加夜宴的那些男宾。

    一个个平时端的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他如今还占着名分呢,就真的有人敢去引诱她。

    李巍面无表情,心中喷涌而出的怨毒和妒恨却像是腐蚀性极强的毒汁一般汨汨而出,恨不得立刻就毒杀了那个可能会出现在她梦境里的男人。

    贱人。狐狸精。都去死。

    直至心口传来一阵凉意,他才回过神来,满心的怨毒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愕然。

    她的牙齿生得很整齐,又白又漂亮。含住东西的时候,率先传来的是唇舌的温热湿意,随后就是牙齿抿下的痛感,细细碎碎一通啃咬,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痒。

    李巍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颤:“圆圆……唔。”

    床帏里光线很昏暗,宋善至抱着十分较真的态度,凑近又看了看。

    艳丽的粉色。

    像是雨后的西府海棠,娇怯不堪怜。

    她想了想,又趴过去咬了一口,无视头顶传来的那道戛然而止的口申口今声,她看着两支西府海棠边都有自己留下的牙印,她终于满意了些。

    “圆圆……”声音一出口,李巍自己都愣住了。

    那样淫。荡的声音,竟然是他自己发出来的么?

    李巍忍下羞耻,他担心她是不是误食了鹿血酒,或是旁的什么东西。

    她这样子,太反常了。

    宋善至察觉到他有推拒的意思,瞪圆了眼,整个人蓦地爆发出一阵大力,直直将人推倒在床铺间。

    “你给我躺好!”

    笑话!她的梦里还能让李巍做主?当然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巍没有再挣扎。他选择了温驯地服从。

    他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的人,注意力被她慢慢从肩后滑落的头发吸引过去。

    宋善至的头发养得很好,又厚又顺,像缎子一样柔柔地垂落在他掌心。

    李巍轻轻举起一缕发丝,属于她的幽馥香气近在咫尺,他闭上眼,在发尾落下了一个气息不稳的吻。

    发丝冰凉如玉,他的气息却抑制不住地发烫、发颤。

    宋善至很喜欢这次梦里的李巍,很乖,很听话,很老实。

    索取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看在梦里的他这么温顺的份上,宋善至大发慈悲地住了口,没再继续折磨他。

    她自个儿翻身滚了下去,两眼一闭睡得很香,全然不顾身畔还有一个人正在饱受折磨。

    李巍浑身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空乏感攫住了他,他眉心紧皱,匆匆坐起身来,不敢再看她,正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小小的呓语声。

    她想要什么?

    李巍俯身,两个人的气息近到给他一种又要交缠在一起的错觉,原本闭着眼不停皱眉,看起来很烦躁的人却像是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拉住离她最近的那只胳膊往怀里一塞,心满意足:“枕头……”

    带着雪地松枝气息的枕头。

    李巍的枕头。

    她抱得很紧,时不时还要用她发烫的面颊蹭一蹭她怀里的‘枕头’,李巍呼吸微顿,不可避免地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柔软与甜蜜。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李巍在床榻内扫了一圈,发现了那个不知何时被踢到了角落的柳编枕头,来不及意外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飞快探身拎起那个枕头,赶在她不满地开始哼唧之前塞进了她怀里。

    怀里被填得满满当当,她满足了,没有再发出细细碎碎的哼唧声继续折磨他。

    李巍悄然松了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狼狈。

    不远处就是心爱之人恬静的睡颜,李巍垂下眼,它犹在闹腾不肯停歇。

    他厌恶自己的卑劣和失控。

    李巍闭目,替她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隔着一扇屏风,他坐在长榻上,心思纷杂如潇潇春雨。

    掌心是两缕缠绕在一起的长发。

    刚刚他的发冠也在胡闹里掉了下来,两个人的头发不知何时绞在了一起,怕扯痛她,李巍便用随身带着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裁断了一截。

    两缕发丝紧明明比云雾还要轻,他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唇边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笑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就让他自私这一次。

    ……

    次日醒来时,宋善至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昨晚那个梦不错,多多益善。

    玉琴见她面若桃花,还夸:“大娘子今儿的气色看着真好,都不用特地上胭脂了。”

    “是吗?”宋善至照了照镜子,嘴角一翘,心情不错。

    玉琴想起昨夜里看到的那道身影,抿唇笑了笑,看来大司马昨夜还是伏低做小了的,哄得大娘子终于展颜开怀,成效不错。

    听她这么打趣,宋善至面色却是一变,追问了一遍:“李巍他昨夜回来了?”

    玉琴点头:“是啊,婢亲眼看着大司马进了帐子。”出门在外,就算有亲卫守着她也不放心,在一旁的小帐篷里守夜,直到看到李巍也回来了,玉琴才算放心。

    见她语气肯定,宋善至花容失色。

    那昨夜是梦,还是她真的把李巍给……

    宋善至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番昨夜的梦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嘴。

    难怪她觉得昨夜的触感真实得过分!

    宋善至悔恨地闭了闭眼,只觉前程一片灰暗。

    这让她还怎么理直气壮地和李巍吵架?

    ……

    御帐里,皇帝正在听着负责这次春狩事宜的官员汇报情况。

    “禀陛下,经由太医和马倌等人细细查验后,发现昨日那些马所食用的草料里被人下了一种叫做骨罗草的东西,这种药草服用下后会让马匹神思迷乱、狂躁易怒……不仅是服用过骨罗草的马匹是这样,它们排泄出的秽物被同类闻到过后,也会让原本健康无虞的马儿产生同样的症状。”

    所幸昨日那场惨祸没有真的酿成,大半马匹都保住了命,被灌了药解除了大半毒性,只是精神头都还不大好,谁也不敢在此时贸然拉着它们出来陪着狩猎。

    皇帝听完这话,面色沉冷,视线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李巍:“大司马有何看法?”

    李巍平静道:“倘若昨日阻拦马群不成,无论是在场之人受伤,还是发狂的马群被就地处决,缺乏马匹,无论是出山求救还是陛下有旁的旨意,脚程必然受限,效率更无法保障。届时北山必然会陷入一定的僵局之中。”

    按着以往的规矩,一轮狩猎结束,除了一些禁卫需要骑马巡逻外,所有人的马都被带去北山的马倌们统一看管照顾。

    也就抿风生性泼皮,下意识先去蹭旁边马儿的草料,结果草太难吃,它嚼了一口就吐出来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口粮被夺还被浪费的马自然不乐意,两匹马对着咴咴对骂,吵得马倌不胜其扰。见抿风自个儿越狱跑去吃野草,也不敢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听完李巍的话,眼神微冷。倘若真的如那些人所愿,他被困北山,京中却还有一个掌着凤印的老太后在……

    御帐内一时静到落针可闻,直到皇帝回过神来,他扫过在场垂首不语的臣子,看向李巍,语气自然含笑:“大司马返回房州的日子可定下了?”

    李巍颔首:“三日后启程。”

    皇帝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顿了顿才道:“县主才回来不久,朕看她瘦瘦弱弱的模样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大司马何不再等一等?”

    李巍顿了顿,言简意赅道:“边防事多,臣不愿为私事贻误。”

    说起边防,皇帝想起那伙该死的东夷人,脸上的笑意落了落:“如此,也好。”

    议事完毕,李巍出了御帐,看着不远处的帐子,目光一暗,那把强行按下的火竟然又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

    只是回想起昨夜的事,就这样了。如果见到她的话,他还能忍住吗?

    李巍不确定。

    只要稍稍一想到她会用那样抵触、厌恶的眼神看过来,他就觉得喉间一阵滞涩,连呼吸都不得通畅。

    李巍生平第一次想当一回逃兵。

    ……

    宋善至全然不知李巍此时的纠结与痛苦,她自己的烦恼都还解决不过来呢。

    如今不能骑马,不能进林子里狩猎,也没法子即刻回京,宋善至无聊地寻到了崔昙华她们的帐篷里:“阿嫂,我们出去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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