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阴影渐渐撤去,朱明喻松了口气,捂着心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看向梁国大长公主,犹豫道:“姑母……”这样就行了吧?
再继续下去,他害怕没机会去学怎么给樱桃梗打结,就要被表哥打死了!
梁国大长公主笑眯眯道:“你不是要去给你表嫂送披风吗?好孩子,去吧。”
朱明喻咬了咬唇,只得去了。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卫国公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嘀咕了一句:“好好一个男娃子,硬要做出一副狐狸精做派。”
梁国大长公主哼着小曲,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我告诉你,你休要打扰我撮合她们小俩口的事!要是阻碍我抱孙子,你看我挠不死你!”
朱明喻要是个正派人的话,她领回来干嘛?吃干饭啊?
这种时候就得要那种不正派又豁得出去的人来帮忙,李巍那个一根筋的犟种才会有危机感。
她就不信了,李巍能真的甘心带上这顶若隐若现的绿帽!
妻子这次的决心非同一般,卫国公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才结痂不久的满背抓痕,果断又去盛了一碗饭。
看来今夜是没人有心思正经吃饭了,别浪费,他吃!
……
雨已经停了,但风吹来的时候,仍有湿漉漉的寒意拂过周身。
宋善至出了存宜堂,被这股冷风一吹,整个人抖了抖,有些发热的脑子却也跟着风渐渐冷静下去。
她蓦地生出一个人走走的念头。
公主府她从前常来,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她转头往花园走去,听到身后传来朱明喻呼唤小表嫂的声音,她一抖,走得更快了,裙衫边缘的卷草纹生动欲飞。
公主府的花园打理得很美,石下吐泉,绿荫婆娑,即便是有些冷清的初春,这里依旧有花常开,清芬拂面。
那阵呼唤‘小表嫂’的魔音仍在后面穷追不舍。
宋善至心下烦闷,没注意到另一道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循着小时候的记忆,溜进了假山石丛的间隙里。
四下终于安静了些,只剩下水珠滴落在石壁时发出的清脆嘀嗒声。
宋善至想起刚刚李巍望着她的一眼。
多么可笑,她竟然在里面看到了哀求。
仿佛他真的因为旁人对她大献殷勤而感到无比的愤怒与深切的痛苦。
他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心情在吃醋?
这样忽冷忽热的男人……她才不稀罕要。
宋善至收拾好心情,打定主意待会儿便回去和他彻底摊牌。她不要再和他继续那出若即若离的把戏,她也不要再被他牵动心神,忽上忽下,不得安宁。
今日一过,他回他的房州,她继续她的小日子,互不打搅,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却又停在她咫尺之间的地方。
宋善至皱眉,有些厌烦:“别来烦我。走开。”
来人沉默,她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回头望了一眼。
是李巍。
李巍看出她神色间的讶异,神色沉郁:“是我。你很惊讶?”
宋善至哼了一声,不想理他,径直要往外走,却在要与他擦肩而过时冷不防被他扣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
李巍看着她充斥着怒火的眼睛,水水的,很漂亮,想亲。
“我们谈一谈。”
不同于他平时惯用的不容置疑的口吻,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更哑,像是石壁间生出的一根野草,悄然弯下身躯,勾动她的掌心。
宋善至翻了翻眼睛:“你说谈就谈?我不想谈。”
说完,她想要甩开他的手,不料这个动作却像是戳中了他不知哪一个敏感点,那只紧实有力的手直直下滑,轻松地掌住了她的腰背,脚下步伐错乱,直至‘砰’的一声,她身后就是假山石。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的另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宋善至没感受到痛,但这样被人压着、禁锢着,她本能地觉得不快:“你发什么疯?我要出去!”
朱明喻仿佛也走到了假山附近,那阵呼唤声像水雾一样飘进假山缝隙里,两个人的视线蓦然交错。
这里光线十分昏暗,只剩下清寒的月晖从头顶假山的缝隙间细细漏下,几乎难以视物,对视之间,她们却能直观地看见彼此眼瞳里清楚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雪地松枝的气息一时浓郁到她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宋善至率先断开视线,想要避开那双让她心慌意乱的眼睛,脸庞却被人轻柔地抚住。
“你在发抖。”
“圆圆,你在害怕什么?”他像不解,语气又慢又沉,“是怕他发现我们在这里吗?”
宋善至瞪圆了眼睛,她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该心虚的另有其人。
“还是你怕,我会趁机轻薄你?”
说到轻薄二字,宋善至心虚气短了一瞬,不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狐疑道:“你追出来之前,没喝酒吧?”总觉得他现在有些……疯?
李巍看着她,一字一顿:“圆圆,我很清醒。”
“我知道他在故意勾引你。我知道你因为我而不开心。我知道我明明应该早些踏出这一步,却因为软弱、恐惧而迟迟不作为,才让我们落入现在的困境。”
他声音干哑,每个字都像是生生挤出来那般艰涩,却又湿漉漉的,像是被顺着假山石壁滴下的水珠浸得透底。
宋善至艰难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还要……”
为什么还要让她伤心呢?
在这一霎那,宋善至彻底明白了阿嫂那句‘你很在乎李巍’意味着什么。
因为喜欢,才会在乎。
因为他前后给她的落差太大、矛盾太多,才会难以忍受,伤心难过。
干燥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嫣红饱满的唇瓣。
“你想知道原因么?”
废话!都这种时候了还磨磨叽叽什么呢!
宋善至抬起头就要和这个显然疯得有些不正常的人吵架,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李巍低下头,吮住她微微翕开的唇瓣。
宋善至呆在原地,整个人仿佛都在他亲上来的那一刻陷入静止。
李巍护在她脑后的那只手缓缓下移,捏住了她微凉的后颈。
“呼吸。”
她下意识地照着他的话做。
“圆圆好乖……”
男人带着笑的呢喃声传入耳廓,那一点儿绯意飞速传遍全身。
她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温泉池子里,暖洋洋的,水波荡开的声音让她觉得放松,但脑海深处又不断传来一道警告声,让她不要沉沦,小心再也浮不上岸。
会吗?
宋善至悲哀地发现,此时她的脑子里好像装满了浆糊,她想努力地捉住那丝异样,但是……他亲得太凶了,让她没有分神的余地。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他来势汹汹,水浪拍开的波纹越荡越开,穿过她周身,让人浑身发软。
李巍却像是早有预判,紧紧掌住了她的腰,让她挂在自己身上,不至于掉下去。
身体被固定住,那阵无力的绵软感却越发清晰。
不成,他怎么吸她的阳气啊!
终于分开。
宋善至还维持着没有回神的状态,双颊绯红,唇瓣湿漉漉的,像吸满雨水的桃花。
李巍却像是亲上瘾了一般,双臂下落、收紧,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一个气息滚烫的吻落在她耳后。
宋善至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李巍垂下眼,掩下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痴迷,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
“圆圆,告诉我。”
“那年四月初三,你想和我说什么?”
宋善至欲哭无泪。
她还没说出实话李巍就疯成这样,她还怎么说啊?!
第32章
夜风挟裹着朱明喻的呼唤声晃晃悠悠地塞进了这方狭窄的石洞里,宋善至本就因为李巍刚刚那句话而心神浮躁,此时听到那道阴魂不散的‘小表嫂’,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搬起一块儿石头堵住他的嘴。
吵得她都没办法思考了!
春夜雨后的气息湿润中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燥意,石洞狭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们之间依旧靠得很近,她杏黄色的衫子伏在他墨青色的圆领罗袍上,像从他骨血之中开出的葳蕤玉兰。
李巍垂下眼,欣赏着此时的亲密。
近在咫尺,气息交错便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满怀芬芳,熏人欲醉。
李巍手指微微曲起,抚过她绯红的面颊,声音里犹带着餍足过后的喑哑:“怎么不说话?”
他常年习武,手指上的肌肤自然不比闺阁女郎那般细腻柔软,略显粗糙的茧缓缓划过她颊边,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
宋善至腿又有些软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袖子,好像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点。
瓷白的手绷得紧紧的,身体稳定了,不再像刚才那样踩在云端一样飘忽,但她的心里仍是一片混乱。
如实回答?还是随便扯个借口蒙混过关?
她犹在心烦意乱,没有注意到那道居高临下,充斥着占有欲的视线。
自李巍的视角望去,她扑扇的眼睫、发红的面颊,还有闪着潋滟水光的唇瓣,每一样都美得恰到好处。
他看得很仔细,甚至在那点儿潋滟而不成型的水光中看到自己倒映其中的影子。
他吻了她。她没有推开。
清醒的。
氵罙入的。
赖不掉了。
他没有理由放手,也绝不会再后退一步。
那件让他备受折磨的事,自然也要利用得当。
眼下便需要步步紧逼,让她自乱阵脚。
“记不起来了么?”
和他的催促一同降临的,是他落在她颈后的呼吸声。温热的,带着他气息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她肌肤上,宋善至脑子里炸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逃避即将到来的危险。
但来不及了。
李巍咬住她颈后杏黄色的衫子一角,慢慢往下滑。
那截羊脂玉似的肌肤上泛起更加艳丽的红晕,李巍闭目,其余感官便变得更加灵敏。
他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上面,如同一个最严苛的匠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他最得意、最珍爱的作品上留下独一无二的烙印。
宋善至攥紧手,却没办法抑制那阵蛮横升起的颤栗。
赶在脑子又要变成一团浆糊之前,她紧紧闭上眼,飞快思索着眼下的处境和对策。
李巍是真的疯了。
她要是再不快些脱身,她甚至担心从前在香艳话本子里看到的什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情节就要在她自个儿身上发生了。
颈后的酥麻感一直没有消散,反倒愈演愈烈。
他仿佛把这个当成了喜爱的游戏,一下又一下地啄吻,漫不经心的动作,带着让她骨酥筋软的轻佻。
宋善至从来没有想过,轻佻这个词有朝一日能和李巍扯上关系。
他好反常。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宋善至顺着那道线索,将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李巍问她的问题,其实他自己已经回答了。
“你想知道原因么?”
“那年四月初三,你想和我说什么?”
这两句话不断地在她耳畔交错,宋善至抿紧了唇,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想和你退婚这件事。”
即便早有准备,亲耳听到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李巍仍是不可自已地感到一阵心神俱裂。
“圆圆,我必须纠正你一点。”到此时,他仍然在笑,“是从前,你想与我退婚。”
“现在你已经改了主意,不是么?”
宋善至没好气道:“你也别想转移话题,说!”
她生气又强忍心虚的样子最可爱,眼睫扑簌簌的,眨动的频率要比平时快一些,眼底潋滟的水光也跟着流动,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李巍低下头去,一个轻盈的吻落在她微蹙起的眉心。
宋善至气得想搬起一块假山石砸他。
李巍伸手抚过她染上潮红的后颈,只用四个字轻描淡写地盖过那段摧心剖肝的记忆。
“阴差阳错。”
世间有许多事都是阴差阳错,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她能够平安无事地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亦是阴差阳错之下的奇遇。
李巍想,他不应该执着于过去。
宋善至听了他的解释并不满意,嘟哝道:“你说了跟没说一样……”她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说漏过嘴啊。
她思索半晌,抬起眼要向他问个明白,眼睫刷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靠得太近了……
李巍仿佛知道她想要问什么,率先吻了上去。
眉心、鼻尖、面颊、最后是那两瓣还未褪去娇红的唇。
宋善至瞪圆了眼。
亲亲亲,怎么又亲啊!
之后不会也这样吧?一遇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亲得她脑袋晕晕,好让她没心思再去纠结之前的事。
不成,再这么继续亲下去她脑子里就真的全是浆糊了!
宋善至呜咽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顺势抓住机会吻得更深,将她的抱怨声尽数咽下。
李巍进步得很快,或者说,他很取悦她。
宋善至先前还嫌弃他亲得太凶,像是话本子里独守空寺数十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过路人就要把她的阳气吸个干净的男妖精。
但现在么……她悄悄蜷起脚趾,那阵悠然而至的温泉水刷过浅粉色的裙衫,有淡淡的水痕洇出,拓出一片又一片的深粉,像是枝头开得最艳最盛的一簇桃花落在了身上。
宋善至从不知道,原来强势和温柔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能够在一个人身上体现得那样彻底。
愈见昏暗的石洞内,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十分明显。
他终于舍得放开她了,但看着两人之间渐渐分开的距离,他又探上前去,在她唇上亲了亲。
宋善至惊慌地后退一步,眼看着李巍也要追上前一步,仿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