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30-40
昀定定地看着她,他分明站在原地,没有再试图碰触她,崔昙华却像是被一阵风扑了扑,怔在原地。

    “此事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叫你白受委屈。”他仿佛是疲惫极了,说完之后便向外走去,“我身上脏,今夜去书房睡,你早些歇息。”

    崔昙华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但看着那道颀长身影转过屏风,门很快开了又合上,她还是没有出声。

    ……

    宋善至不知道自家阿兄风尘仆仆地赶了半夜的路回来,她又翻了个身。

    怎么会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她尝试着闭上眼数饺子,可是一闭上眼,假山石洞里交错的呼吸、他微凉的唇瓣印在她颈后的痒、还有他亲下来的时候好像一浪又一浪的温泉拂过她全身一般的酥软……

    宋善至猛地睁开眼,郁闷不已,这还让人怎么睡!

    如此反反复复,玉琴来叫她的时候,见宋善至面无表情地睁着双眼,还吓了一跳:“大娘子,您这是——睡了还是没睡?”

    宋善至摇了摇头,直到现在她还很亢奋,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她翻身下了床,看着窗外漏出一线迷蒙的蓝色,天色尚早,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的心上人。

    她蓦地生出一点浅浅的忧虑——李巍会不会觉得她太热情,太主动?

    宋善至坐在镜前,任由玉琴和玉琵忙忙碌碌地为她梳头、簪花,思绪一霎间放得很远。

    那阵犹豫只存在了短短一霎,像是叶片上轻颤的露珠,很快就没入土壤里不见踪影。

    她现在想见到李巍的心情是那样急切。满足的是她自己的需求,哪怕日后她们之间会有矛盾、会有争吵,甚至分开,现下的期待和幸福都会一直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好了,您瞧瞧?”

    宋善至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下巴一扬:“真好看!就这样吧。”

    玉琴和玉琵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出门时,天还没有亮透,朦胧而清亮的蟹壳青,有几缕缥缈的云彩浮在上面,玉琴看了笑道:“今儿肯定是个艳阳天。”

    天公作美,还好没有下雨。

    宋善至不知道李巍会从哪里出发,索性直接去了城门口等他。

    她托着下巴,思考着应该控制一下自己,至少不能让李巍太得意,让他觉得她好像就非他不可一样。

    但是当那抹峻拔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之中时,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里攥着的一角车帘,对着他用力地招了招手。

    四目相对。宋善至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飞快放下了手。

    这个动作好傻……

    李巍飞快翻身下马,理智地说,他知道骑马过去是最快的,但仿佛只有脚踏实地,让掀起的风吹过他,才能给他更多的实感——是她。她来送他了。

    玉琴和卫风等人对上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走远了些,将天地留给这对爱眷正浓却又要无奈分离的有情人。

    此时天光尚早,连日头都没有升起,四下静悄悄的,唯有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擂如击鼓,几乎快要盖过呼吸的声音。

    李巍克制地握紧她的手,压下想要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低声道:“等了多久了?”

    他没有说‘怎么来了’或是‘我不是和你说过不用来’之类的话。

    她的心意是那样珍贵,李巍不想也不能让它们落在地上。

    宋善至仰起头看他:“我才到没一会儿。会不会耽误你出发?”

    雪地松枝的冷香气铺天盖地将她包裹,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想要滚进他怀里去听他胸腔之下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宋善至心里默念撑住撑住,面颊却飞上一缕薄红,李巍心念一动,曲指刮了刮她的脸。

    “不会。”顿了顿,李巍垂下眼,他记得她抱怨过不喜欢他从前那样一盯着她就不放的习惯,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柔和无害,语气偏偏又是那样认真,透着一股无比庄重的劲儿,“圆圆,我很高兴,你能来送我。”

    他笨拙的真诚让她有些害羞。

    亲来亲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不自在。

    宋善至视线有些游移,一时间她不敢再去看那张线条冷峻,但眼神柔和得不像话的脸。

    ……她怕自己一个克制不住会直接亲上去。

    “我想来就来!你不要误会。”

    她别扭的解释让他忍俊不禁。

    或许是怕她羞恼,他的笑声低低的,像是幽涧里的玉石,清冷的底色犹在,但只有她知道,这块玉石是有温度的。

    宋善至果然恼了,瞪了他一眼,幽幽开口:“谁让有些人决定临阵脱逃,早早地就想好了跑为上策……不然我干嘛跑这一趟?”

    李巍抿了抿唇,愧疚道:“抱歉,我……”他没有办法辩解,只能保证他会尽快结束这种分离的状态。

    从前是没有牵挂,在哪里都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了。

    宋善至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他,李巍收住思绪,嘴角翘起一个柔和的笑弧:“平安符?”

    宋善至摇了摇头,他望来的眼神太炽热、太明亮,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正站在正午的日头下,浑身都在发热。

    “我放了一些花种在里面。”

    “现在是春天了,等你把这些种子洒在土里,开了花,我就去见你。”

    李巍有他牵挂的家国大事、边隅和平,宋善至想,山不就我我就山。他实在抽不出身的话,她偶尔去一趟房州看看他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宝丫她们怎么样了,还有双双和双双娘,还有边寨的大家……

    这么一想,她在房州的牵挂也不少。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她飘忽的思绪。

    “你干嘛呀……”他抱得很紧,宋善至哼唧了两声,“我还以为你这次都要忍着不抱我呢。”

    她明白他的顾虑,即便现在没有什么外人,他也不想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坏了她的名声。

    但有些东西越是克制,反扑到极点的时候就会越不受控制。

    “忍不住了。”李巍闭目,呼吸着来自她身上的幽馥香气,顿了顿,才轻轻放开她。

    “我会好好照顾它们。”

    “花开之日,你我相见。”

    他的语气无比郑重,宋善至鼻子蓦地有些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李巍抬手拂过她的眼角:“圆圆,不哭。”

    这句话他在边寨城墙上也说过一次。

    宋善至抬起头,他目光深幽静远,藏着千山难阻的爱意,她在这样的注视下慢慢地点了点头,主动退后一步。

    “一路顺风。”

    朝阳渐渐升起,明媚绚烂的霞光铺满她们头顶的大片天幕,李巍上了马,最后看了她一眼:“圆圆,记得给我回信。”

    “知道啦!”

    不能再说下去了,李巍不想再惹哭她,闭了闭眼,抿风如同一道疾电般冲了出去。

    但他克制不住。

    最后回望时,他的心上人顶着一轮朝阳,对着他用力地挥手作别。

    那道身影终究还是消失在了她视线尽头。

    玉琴见她不舍,轻声道:“大娘子怎么不和大司马一块儿去房州待一段时日呢?”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约定。

    宋善至吸了吸鼻子:“那怎么行,阿嫂的生辰要到了,我肯定是要陪着她一块儿庆祝的。”

    玉琴笑了,她一直这样,别人对她好,她也要对旁人真心相待。

    ……

    那个放着花种的香囊被李巍珍之重之地放在了胸前,和那个装着她们两人头发的荷包放在了一处。

    等到了一处城郭,李巍等不及休息,让人找来当地有名的花匠。

    “劳烦替我瞧一瞧,这是什么花?我还要一段时日才能种下它们,这些种子会不会坏?”

    见大司马这样郑重其事,花匠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十分名贵的花种,接过去细细一瞧,松了口气:“回大司马,这是萱草花。这种花很好养活的,把种子洒在土里,等过两场雨就能发芽开花了。”

    李巍一怔。

    他原本以为,圆圆是有心要考验他,他先前从没有养过花,担心搞砸,但听了花匠的话,他明白了。

    她也很想见到他。

    李巍抿了抿唇,但唇角翘起的弧度压根抑制不住。

    花匠看着大司马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堪比春暖花开的笑容,吓得一抖。

    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第34章

    三月初的汴京,惠风和畅,花枝丰盈,不远处的那棵老柳树垂下丝丝新绿,柳枝婀娜,被风吹得轻晃,引得团团拼命蹦高了要去咬。

    宋善至躺在女使们用五彩丝线夹着蒲草、芦苇一块儿编成的席子上,周围早已支上了一座彩纱帐,明丽又清透的纱帐随风摇曳,日光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便没那么刺眼,她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还好团团追腻了柳枝,口爪并用地把它的藤球推了过来,示意主人和它一起玩球。

    宋善至认命地爬起身来,故意把藤球丢出好远,团团嗷地一声原地蹦了起来,随即才如一道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玉琴她们坐在一旁,手里捻着兰草编垫子,见一人一狗玩得有来有回,彼此对了个眼神:“今儿真是来对了。”

    崔昙华生辰将近,宋善至把这事儿揽了过去,信誓旦旦地说肯定会给阿嫂过一个终生难忘的生辰。崔昙华提不起劲儿,本想着今年一家人在一块儿吃顿饭就过了,但看着小姑子和女儿难掩期待的表情,她还是点了头。

    今儿一早一大家子就坐着马车来到了这处位于汴京郊外的立明山,宋善至在这儿有个庄子,等下了马车,崔昙华看到里面的布置摆设便笑了。

    元娘应当是提前许久就开始准备了。

    这会儿崔昙华在后面的水榭小憩,宋相甯许多年没来这里了,带着人去后山捉鱼,放下狠话说今晚必得给大家的餐桌上添一道鱼羹。

    唯一缺憾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主君怎么没来?”

    玉琴瞪了她一眼:“嘴上怎么没个把门儿?”

    玉琵悻悻地收了话头,转而想到另一桩事,又抿嘴笑了:“反正等咱们大娘子去房州的时候,我是得一路跟着过去伺候的。”

    房州那边儿不比汴京,条件艰苦,听说天热起来的时候更是蚊虫不断,叮人毒得很,得好几日才能消下去。宋善至已经让底下的药铺在准备驱虫的药粉和清凉膏了,玉琵想起这几日她脸上藏不住的笑和偶尔的寥落,捂着嘴小声道:“其他小病小痛都好说,这相思病啊,只有到房州才能解了。”

    这促狭鬼。

    玉琴正要拿手里的席子丢她一头,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宋善至低头摔在软垫上,把她们吓了一跳。

    玉琴拿帕子擦了擦手,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晾了许久的紫苏饮:“别急着躺,来,喝几口水缓一缓。”

    宋善至有气无力地半坐起来:“团团太费人了……”

    不远处的团团一头扎进专门给它准备的小水盆里,呱唧呱唧地猛舔水。

    玉琴看她累得脸颊红扑扑,好笑道:“婢说寻个体格健壮些的丫头专门带着团团,您又不肯。”

    时下高门士族的贵人们养狗,也就是兴致上来的时候才叫人把狗儿抱来,平时多是由一个或是好几个仆从专门照顾。

    玉琵整理地上编好的兰草席子,笑声道:“谁叫团团是大司马送来的呢?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爱屋及乌是不是?”

    宋善至一霎间面颊绯红,紫苏饮也不喝了,张牙舞爪地朝玉琵扑去:“玉琵你真讨厌——”

    团团看到主人的动作,汪汪叫了几声,毛茸茸的尾巴摇得飞快,也扑过来加入战局。

    最后以玉琵被团团舔得满脸口水,不得不下去洗脸结束了这场战争。

    玉琴带着团团去了远一些的地方如厕,周遭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鸟雀清鸣、风吹过花枝发出的细微动静。

    宋善至翻了个身,绵软发烫的面颊擦过软垫,那样略有些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了李巍手指、掌心的那些茧。

    他给到她的都是很新奇的体验。但奇怪的是,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能通过旁的东西联想到他。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脑海里蓦地冒出这句诗来,等宋善至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酸涩混合着柔软甜蜜的心情已经如春风一般默默又不容抗拒地将她包裹起来。

    她默默捂住热乎乎的双颊,偏偏春风不依不饶地送来花的香气,玉兰、桃花、栀子……

    汴京的春天向来这样花团锦簇。房州呢?

    她想起刚刚睁眼时漫天的风雪,周遭荒凉到不见人烟。那时候她对房州的印象一点儿都不好,又冷又荒,还有一见面就要人把她丢出去的李巍。

    现在想起那时候发生的事,竟然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其实也才过去两个多月。

    也不知道李巍有没有好好照顾那些花种。

    她给他塞了那么多,总有一两颗能够顺利地发芽开花吧?

    可惜他才走了几天,就算让人送信给她,也没可能提起开花的事。

    要是真的有息壤这种东西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她下巴枕在交叠的双手上,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天上、树上、草地上乱飘,直到视野里闯入一张倒挂着的脸,吓得宋善至尖叫一声,满心的绮思都被驱了个干净。

    恶作剧成功,宋相甯灵活地往后跳了两步,哈哈大笑。

    “小姑姑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宋相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嘻嘻笑出了声,“不会是在想小姑父吧?”

    宋善至抄起一旁的隐囊就要打她。

    宋相甯一边躲一边还不忘继续挑衅:“想就是想咯,我又不会笑话你。小姑姑你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

    宋善至哼了一声,只恨团团不在,不然也叫它舔那个臭丫头一脸口水。

    两人打打闹闹间,庄子上的管事婆子云姑过来,说是庄子外有一对母子求见。

    云姑补充道:“那个少年我仿佛见过几次,瞧着面熟。他说他叫林樾。”

    宋相甯怀里抱着的隐囊应声而落。

    自从李巍上次派人送她回到汴京之后,林樾留下一封信之后就不见了,她去问阿爹,阿爹只说每个人有每个人应做的事这种说了和没说一样的话来搪塞她。

    这会儿听到云姑说林樾在外面,她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让云姑带他进来,但想起这庄子是宋善至的,又眼巴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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