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圆圆啊宋圆圆,你怎么能把持不住将计就计上了李巍的贼船?!
她对自己的自制力实在是很失望!
李巍视线扫过她紧皱的脸,上面仍残留着娇艳的晕红。嫣红的唇瓣此时透着比平时更艳丽的色泽,晶莹润泽,像是雨后带露的石榴花。
那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李巍十分诚恳地颔首:“圆圆,你说过,感情是不讲道理的。经过刚刚的亲身经历,我很赞同你的话。”
看着他风度翩翩地说着臭不要脸的话,宋善至险些被他气晕。
李巍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十分好心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几分关切:“腿还软?”
宋善至冷笑一声:“我那是爬楼爬的!和你没关系!”
刚刚他又吸又吮那个狠劲儿让她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麻,现在又来装什么温柔体贴!
李巍看着她倔强的神情,没有说话,横在她腰间那只手臂稍稍用力,扶着她站稳之后又缓缓收了回去。
“圆圆是嫌我用劲儿太保守了么?”李巍若有所思,颔首,“下次我会试着再重一些。”
宋善至惊愕地看着他。
嫉妒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吗?眼前的李巍怎么像是被狐狸精上身了一样,净说一些让她大惊失色的话?
还是说李巍的底色就是这样恶劣,从前聚少离多,才让她对他了解浅薄。
“谁和你有下次!”宋善至最讨厌他那副胜券在握、从容不迫的模样,而在这样一个风度仪容无一处能挑出毛病的天之骄子面前,她永远在生气、在炸毛、在跳脚。
她是他感兴趣的猎物吗?还是旁的什么柔弱的、需要他的照拂才能生存下去的生物?
宋善至下巴一翘,娇艳润泽的唇瓣像是世上最珍惜难得的花,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淌着无色无味的毒汁,轻轻一滴,就足以让他心神俱裂,痛苦不已。
“我若是想了,自然会找我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不劳你费心。毕竟,你亲得可没有他让我觉得舒服。”
这样明晃晃的对比与对他一人毫不掩饰的蔑视,世间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
看着李巍眼眸中倏然掀起的风暴,宋善至咬紧了唇,半分不怵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像虚张声势,把自己的毛都炸开一大圈儿的猫。
他低垂着眼,伸手攫住她雪白的下颌,看着那双还残留着潋滟水色的杏眸里几乎快喷出火来,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事实不用强调,自在心中罢了。你口口声声说他亲得你很舒服……但很不幸,你的身体比你的嘴更诚实。”
宋善至一阵心慌意乱,属于他的气息猛地逼近,她抬起眼,险些溺进那片被狂风骤雨砸得暴乱的湖泊。
“能让你感到愉快与满足的人,明明是我。”也只有他。
宋善至翻了翻眼睛。
童子鸡一只还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说不定她读过的风月小册比他摸过的刀枪都多,她只是缺乏实战,才会被他钻了空子。
她没好气地推开他,低头整理了一番方才被揉皱的帔子和裙衫,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她——她甚至都不用特地抬头查看。
“李巍,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
李巍顿了顿,颔首:“你说。”
“没办法让人直接感受到的喜欢,也算喜欢吗?”
她眼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她是真的不明白。
这么久以来,她感知清晰的只有来自于他的责任感与占有欲。
她甚至在想,“如果与你有着婚约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你也会这么对她的。你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作祟,你不会做对不起你未婚妻的事。”
“我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不可被取代的存在吗?”
“我不想等到我们成婚之后才发现,你对我只是责任衍生出的爱,当那份爱意淡去,变成彻彻底底的责任,或者说亲情,又或者你迟迟才遇见你真心喜欢的女子,回头再看我,只会觉得我占了她的位置。”她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与其走到那一步,变成一对相看两相厌的怨侣,不如就这样结束。”
李巍峻拔的身形仿佛有一瞬的佝偻。
“不会有其他人。”他声音艰涩而低沉,“这么多年,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我有做错的地方,唯独这一件事,我不会弄错。”
他的语气像是平铺直叙一般,没有多余的起伏波动,但平静的湖面之下,狰狞的暗影翻滚不休,只待一个契机,就会冲破束缚,拉着她没入水面之下。
宋善至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不确定她这算不算无理取闹,但起码当下,她并不后悔说出她埋藏最深的心声。
她需要一个满心满眼全都是她、对她的爱永远不会动摇、减少的人。
如果可以做到这些要求的人是李巍……她也可以勉强不计前嫌,忽略他偶尔冒出的恶劣。
高楼上一时间十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四周垂下的帘幔发出的呼呼声。
李巍看着她轻轻发颤的眼睫,低声道:“雨停了,我背你下去吧。”
背她下去?
宋善至下意识想要摇头。
好奇怪,她心里已经觉得,那个人是李巍也可以……不,不是仅仅还可以的程度。
看到他在听她说完那些会很伤人的话之后还会下意识地对她好,宋善至却忽然有些接受不了。
她们这样算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把心里的困惑说了出来。
李巍眉眼沉静,手却情不自禁地抬起,拂过她发髻边轻晃不休的珍珠步摇。
“纠缠不休,也好过全然陌路。圆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在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雪地松枝的气息太温柔,又太贪婪,在他靠近的一霎间几乎快将她淹没。
宋善至不自在地往旁边避了避。
余光瞥到他慢慢垂下的手臂,她抿了抿唇,慢吞吞地伸出手。
“你刚刚说的,要背我下去。”
李巍倏然亮起的眼让她有些别扭:“不背算了。”
李巍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的期待和小脾气跟着手臂一块儿垂下。
“背。当然要背。”背一辈子也是求之不得,心甘情愿。
李巍的肩背挺阔而宽厚,宋善至趴在上面,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她不想否认,此时的感觉就叫安心。
看在他这样勤勤恳恳的份上……
她微红的面颊靠在他肩膀上,闷声道:“你今天,其实都在做无用功。”
“什么?”
宋善至又掉转了方向,试图通过贴上他还有些湿润的肩膀去降低面颊的热度。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那个白衣翩翩佳公子不在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她说完就赶紧闭上眼,但耳边久久没有传来李巍的声音。
风声仿佛也停在这一刻。
宋善至急忙睁开眼,见他维持着下楼的动作,整个人却僵直不动,有些担心:“你不会被气出什么毛病了吧?这楼梯好高,摔下去很疼的……把我摔下去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着她在耳边紧张兮兮地念叨,李巍才确定,刚刚那些话不是他痛苦之下的臆想。
是真的。她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还有机会。
一霎间春回大地,万物萌发。
他低低的笑声萦绕在耳,宋善至作势要掐他的脖子:“不许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巍唔了一声:“没办法,忍不住。”
宋善至冷笑一声,低头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李巍身形猛地一晃。
“圆圆,你再不松口的话,可能我们真的要跌下楼梯,做一对鬼鸳鸯了。”
宋善至连忙松口,连连呸了几声。
什么鬼鸳鸯!太不吉利了!
……
从山庄回来之后,一连下了几日的雨,李巍的心情却一直如艳阳高照。
直到这一日宋怀昀急匆匆地上门,问他宋善至有没有来找过他。
李巍脸色顿时一沉。
出事了。
第68章
春日多雨,但今日的雨势格外凶猛,雨横风狂,吹得窗户噼啪作响,嘈杂声音不绝,吵得宋善至眉头皱得更紧,歪过头去窗外黑沉沉的天。
成片的乌云里凝结着骇人的雷暴,外面依稀还能听到几道急促的奔跑声,鞋履踏过石板,溅起一地飞珠。只是这些声音很快又消失,除了滂沱大雨落下的声音,整片天地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被水汽洇得微润的手腕,冰凉的面颊上犹存着干涩的痛感。
宋善至闭紧了眼,但无论她再怎么抗拒,前不久真真切切在她眼前发生的一切又一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宋父遣人过来请她去书房,宋善至以为他又要老生常谈催她早日和李巍完婚,厌烦他唯独在她的婚事上才会体现出的‘慈父情怀’,本不想去,无奈没一会儿那个丫鬟又折返回来,含着哭腔请她一定得过去。
宋善至有些纳罕,阿爹这两年脾气是更独断了些,却也不至于责骂身边伺候的人。她想起前两日那个莫名其妙又时常在她梦境里复现的吻,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去了书房。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隐隐飘来几声如莺啼一般的娇软笑声。
被大娘子横了一眼的小丫鬟忙不迭地低下头去,瑟瑟发抖。
“走远些。”
宋善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丫鬟一脸惊慌,是旁人的手笔。
既如此,也没必要再拖她下水。
小丫鬟得了吩咐,眼睛红红地看了她一眼,闷不吭声地走了,只是才走下台阶没多久,她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慌张地回头望去,却见宋善至一脚踹开了门,烟尘在光影里浮浮沉沉,那道婀娜的身影本应是柔弱的,但小丫鬟远远望去,只觉得她像一座山。
小山也是山,旁人或许会因为她的弱小而下意识轻视,下一瞬或许就会被她同样尖锐的棱角硌得说不出话来。
屋里猛地传来男主人带着浓重不悦的呵斥声,小丫鬟吓得肩膀一缩,紧接着却又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一连串的东西被人用力拂落到了地上,发出的声音有沉有轻,小丫鬟情不自禁地跟着那阵动静开始想象,哦,这个应该是主君近来最爱把玩的景泰蓝石榴瓶,那个声音更沉,应该是放在桌上的绿釉狮盖莲花香薰,新传来的裂帛声好清脆……该不会是主君最珍爱的那副大家真迹吧?
小丫鬟瞪圆了眼,一时间顾不上害怕了,支长了耳朵拼命去听屋里的动静。
除了女人哀婉的哭泣声,男人暴怒的咆哮声,还有那阵没有停歇过的摔砸东西的动静……怎么大娘子一点儿哭声或者咒骂声都没有传出来呢?
小丫鬟忧心忡忡地继续听墙角,屋子里的宋善至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一地的狼藉,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多么可笑,在面对这满地珍狼藉的时候,她的父亲脸上的表情都要比她刚刚撞破他奸情的那一瞬间来得愤怒真实。
她难道还比不过他满屋子的宝贝在他心中的分量么?
这个疑问将将浮现,宋善至嗤了一声,脚下一个用力,几块儿碎瓷片顿时飞了出去。
宋父快要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个逆女!这可是百金难得一件的汝窑瓶!
“你是仗着有门好亲事就可以做我的主了是吗?我告诉你,你阿娘走了那么多年,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唯独这一件!”宋父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旁的粉衣女郎低垂着眉眼,伸手替他抚着急促起伏的小声安抚着他的情绪,“你阿娘就是知道,也不敢说我有什么不对!”
宋善至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吼出来的声音不要发抖:“她当然不知道,你不就是仗着死人开不了口说话才这么理直气壮么!”
宋父一把拂开女人的手,正要过去好好教训那个逆女,却听得她像是金玉相击一样高亢明亮的声音在满是狼藉的书房里响起。
“你要找一个女人或者十个一百个女人都可以,但你不能在把责任都推到你已故的妻子身上,让她走了这么多年仍要背负着善妒、狐媚、妨碍了宋家香火骂名的前提下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找了别的女人!到头来你身边有了新人,这个女人有了依靠,可我阿娘白白遭了这么多年的骂,之后还要被那些人嘲笑夫君移情别恋,她的命也不过如此……凭什么!”
“要么你就继续装模作样为我阿娘守贞一辈子,要么你就烂给外人看个清楚!”
她越说声音越大,神色偏执又透着一股狠劲儿,宋父涨红了脸,正要呵斥她闭嘴,却见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把挂剑上。
他脸色大变。
再想阻止,却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善至几步上前拔出剑,双手握着剑柄朝着他的方向砍来。
宋父浑身僵硬,耳畔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一阵罡风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道极其刺耳的劈砍声。
看着他精心呵护二十余年的老黄花梨木的桌案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划痕,宋父抚着心口,许是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但宋善至不在乎,她把剑一丢,漠然地看着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切,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微凉的雨丝吹落在脸庞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善至低头看看还有些红肿的掌心,她握着剑的时候力气太大,成功把宋父珍爱的那张老木桌案劈破相了不假,她的手也很疼。
但她不后悔。
呼啸卷过的狂风把雨丝吹得越发纷乱,越来越多的湿意落在脸上,积成了一片小小的湖。
一阵砰的响声传来,宋善至睁着水雾蒙蒙的眼望去,待那道浑身湿透的峻拔身影映入眼帘,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又觉得不够清晰,伸手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雾散去了一些,青年紧绷的冷峻脸庞更加清晰了些,直直映入她眼底。
“李巍……?”她试探着叫了他的名字。
身形高大的青年浑身湿透,不断有水珠从他衣角坠落,被雷雨浇得发白的英毅脸庞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偏偏一双幽深的眼又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现在他的样子……好可怕,宋善至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想要远离,下一瞬却被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被雨淋透了,那阵雪地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