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柏然与纪维道那带着夸张的请功,他并未戳破,反而当面嘉奖,仅收纳旗纛和印信、首级,将一应缴获分赏众人。
另从巡抚衙门调集银钱,厚赏功臣。
三人合议后,他亲笔题奏,报请朝廷升赏。
尤其是纪先云、刘世基、刘封旗、韩超等人,更是名列奏章,详细说明其功劳。
当天,李汝谨把带来的酒肉分赏官兵,一起酒宴庆祝。
刘世基与纪先云、李如风一桌喝酒,三人之中,李如风酒量最佳,二人一起,难以拼过。
落了下风,刘世基尿遁又被识破,正尴尬时,一个延绥亲兵叫了刘世基,带去了营帐。
总兵营帐里,桌上酒菜已经在收拾,账内只见李柏然和纪维道,不见巡抚,刘世基暗暗戒备,刚要下跪行礼,就被纪维道托起了。
“两位大人,卑职实在不知要被召见,方才贪酒多饮.......。”
“哪里的话,巡抚犒军,你是最大功臣,理应多饮才是。”李柏然没有往日威严模样,倒像是个长辈,轻拍刘世基的肩膀,让其坐在了胡床上。
“上杯热茶来。”李柏然对亲兵说道。
得到热茶,刘世基喝了两口,最后还是经不住二人热忱,说道:“大人,我是个粗人,又是大人们的下属,两位大人有吩咐,卑职可不皱眉头。”
李柏然笑了笑,与纪维道对视一眼,说道:“对朝廷报功请赏的事,你如何看?”
刘世基想了想说:“这是大人们的事,卑职怎敢烂言?”
纪维道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按住了要起身的刘世基,说:“帐内只我们三人,我便有话直说了。
此番两战,各部都有功,可若功劳,你部最大。
我算过了,此次斩首、俘虏共三百多,有一多半要算你头上,约么一百九十个首级的功劳。”
李柏然接口说:“你是靖虏堡贴队,便是算上刘管队,靖虏堡只该编制有五十余战兵,似乎你这等掌军不过五百的低级武官,战阵之中斩首二十,便可升授一级,每加首级十,便可加升一级。
最多三级,你是试百户,升一级是百户,再升一级副千户,再一级就是千户了。
升三级,也就需要五十个首级。
便是首级再多,也就多领赏银罢了。”
刘世基立刻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是把我部功劳均给其他同僚?”
“孺子可教也。”李柏然击掌称赞。
纪维道:“这也是巡抚大人的意思,你可愿意?”
刘世基低头沉思。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刘世基连忙摇头:“要想卑职愿意,要看均给谁了。”
纪维道笑了,解释起来。
虽然斩首、俘虏三百四十多,但李柏然多报了三成军功,报了四百四十个人头功。
其中一百三给巡抚标营,一百五给延绥镇,剩下一百六给云中卫,而这一百六十里,靖虏堡只有九十。
相当于靖虏堡一多半的功劳被分走了,什么也没干的巡抚标营得到三分之一。
难怪巡抚李汝谨也有这个意思。
纪维道把一卷纸递给刘世基,刘世基看过,他又拿了回去,扔进了火盆里。
上面是几个名字,是云中卫的一些武官,既有纪维道心腹旧部,也有云中卫旧人。
显然,纪维道要用军功提拔那些人。
曾经与他为敌的贺、杜、朱三人的故旧和亲眷,都不在里面。
相反,这些人会取代部分人,掌握实权。
“总兵大人和守备大人不因我官卑职小而欺压,拳拳之心,爱护之意,卑职明白,卑职毫无异议,全凭上官做主。”刘世基立刻拜谢。
李柏然和纪维道脸色立刻变的和善起来,李柏然说:“放心,只要你的人头功,一应赏金,都按原功交付。
我还让人多给你算了东虏人头,这样赏金即刻发放,不用等兵部核准了。”
纪维道一拍手,两个大箱子送来,打开之后,里面全是码放整齐的银锭。
“这是你的赏功银,计东虏三十,鞑子一百六,共两千二百两。”
“要不要点验点验。”
“不敢,不敢。”刘世基见到银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想了想,问:“卑职有个请求,不知......。”
“你说。”
“卑职与刘封旗如亲兄弟一般,他从来是卑职上官,却对卑职言听计从,才有今日强军破敌,不知可否为刘大哥求个千户职位?”刘世基小心问道。
纪维道笑了:“他是百户,要成千户,就要三十个人头功,加上你的,还剩十个,你麾下其余小旗,难道不赏了吗?”
“那能否署理一个千户所?”
“这倒是不难,以副千户署理一个千户所,多有先例。本官就可以做主。只是卫所之中并无空闲的千户所。”
“署理卑职所在的左千户所就行,卑职愿意屯田,复建一个千户所。”
纪维道与李柏然对视一眼,纪维道说:“也可,只是苦了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亲兵走来,在李柏然耳边说了几句。
李柏然脸色微变,骂道:“杜君文找到了。”
刘世基心中泛起波澜,脸色如常,再看李柏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更是严正起来。
他料定杜君文必死无疑了。
“世基,你可想知道他如何了?”
刘世基叉手说道:“卑职与杜千户押解后卫,一时走散,卑职对他也是担心的厉害。”
“他死了。”李柏然说。
他沉默一会,又说:“死得好,这厮钻营讨好,冒名功赏,骗了本官和巡抚大人,哪怕他回来,也是要斩首示众的。”
刘世基闻言叹息:“当真是个坏消息,若他能参与山谷劫营,也能立功受赏。”
当夜,刘世基回了帐篷,闷头大睡。
早上,顾二郎端来一盆羊汤和几个干饼,正要吃时,纪先云已经到了。
“哎呀,兄长就用这等饭食么,忒苦了些,走走走,去我帐内吃肉喝酒。”纪先云不由分说拉起刘世基。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兄长。”纪先云见刘世基不挪屁股,笑吟吟说道。
李如风掀开帘布进来,反问:“这军中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的?”
他抓起刘世基另一只手:“来,到哥哥这里来喝酒,我有上等的汾酒。”
刘世基挣脱二人,让顾二郎再取碗筷来,说道:“两位兄弟,喝什么酒呀,坐下,喝完羊汤,暖暖身子。”
二人站立不动,刘世基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花花心肠,不就是为那些马来的么。
喝羊汤,喝完了,保证让你们两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