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在重归上班的第一天,久违且难得得怀念起上班的感觉。
在工位上,有同事走过来,手背轻敲了下桌面。
“去总经理办公室一趟。”
孟沅应了声,起身。
回来路上,孟沅去了趟洗手间,有淡淡香氛的味道。
她站在梳妆镜前,鬼使神差地,补了点口红的唇色。
透着此时镜子里的自己,孟沅仿佛看到了清晨镜子面前的自己,当时她醒来没多久,扯开衣领,发现到处都是红印子,压根就没怎么消。
要不是她没断片,都要怀疑是岑见桉把她给揍了一顿。
夏季,还在颈边,就只能用遮瑕和粉饼盖住时,心想。
不做人的老男人。
盘问她,欺负她。
让她在被突破心理防线后崩溃哭。
再次回到工位,孟沅说:“你这次跟我一起去国外出差。”
贝桐还有点不可置信:“我吗?”
孟沅说:“缺个助手,刚好你合适,也正好实战积累点经验。”
一直到中午,贝桐整个人感觉头顶还在冒着泡泡,别人说什么,她脸上都是带笑。
中午到外面吃饭的时候,阮童说:“她感觉都要高兴得飞起了。”
孟沅回想了下贝桐的神情:“毕竟好机会摆在眼前。”
阮童说:“也是,要是换成我,估计一整天脸上都是赔钱货的笑容。”
又想到,托腮说:“我们仨可以结束,用调休,在那玩两天。”
“你有安排吗?”
孟沅说:“我没有。”
她国外出差工作完,刚好岑见桉也要去出差,刚好她临回来的前天,就是岑见桉要走的那天。
加起来要大概大半个多月,他们都见不到面。
阮童看着她,一脸八卦的笑。
孟沅被她看着发毛:“想说什么?”
阮童说:“不陪你男朋友?”
孟沅心想已经陪得够够的了,三天待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还有被/睡,她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他工作忙。”
阮童说:“真有你们两个人的,工作狂对上了工作狂。”
孟沅说:“他比我工作狂。”
阮童笑得更厉害了,其实她很少听孟沅嘴里说她这个男朋友,难得听她说一句,感觉有点莫名赌气的感觉。
不太像平时的孟沅了,反而能窥清他们私下感情很好的一瞬。
孟沅在阮童的笑里,直觉她脑子在想的不是什么她想知道的,可还是没忍住问:“在笑什么?”
阮童说:“真要我说?”
孟沅说:“嗯,说说看。”
阮童说:“那我先问句,我记得是年上,没记错,对不对?”
孟沅说:“没记错。”
阮童问了句:“他是不是还挺宠着你?”
孟沅其实基本上不在外面,对着同事说岑见桉的事情,哪怕阮童是她的饭搭子,也是关系很不错的同事。
所以这句话被问出来后,孟沅还有点微微的怔神。
她都不知道外人从何得知的。
阮童看清这双深黑瞳孔里微微的诧异,提醒说:“你最近的面色相当红润哦。”
“而且,你刚刚说你男朋友的语气,特别像有点赌气,那种对亲近的人的埋怨。”
在孟沅的目光下。
她又补了句:“就类似于,跟别人说,我那死鬼老公的感觉。”
孟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拿水杯,抿了口水。
阮童还是第一次看她脸透了层红,比往常要生动了不少的神情。
晚上孟沅在家收拾行李。
修长指骨从侧边伸来:“润喉糖。”
孟沅接过润喉糖盒,觉得老男人还挺贴心的,就是只要不在那种时候。
岑见桉问:“收拾好了?”
孟沅想了想说:“应该差不多了。”
岑见桉说:“我帮你对遍?”
孟沅“嗯”了声。
其实孟沅不太习惯让别人动她的东西,或是行李,可是岑见桉的话,她觉得自己是完全不反感的。
甚至还有点享受看他,为着自己的事专注,和耐心照顾着她的感觉。
过了会,孟沅问:“可以吗?”
岑见桉说:“可以。”
“帮你把行李箱合上?”
孟沅“嗯”了声。
收拾完行李,孟沅看到岑见桉朝她瞥了过来。
“沅沅。”
“嗯?”孟沅应着声,挪近小半步。
却被搂过腰,考拉抱到了怀里。
孟沅双手双腿都缠着他,微微垂着眸,发觉岑见桉现在好像格外爱这样面对面地抱着她。
他们体型和身高都有差距,这让孟沅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他的一只专属玩偶。
孟沅被放到了盥洗池台面坐着,睡裙下露出两截细白的脚踝。
这会她才意识到什么,想跳下去,却被手臂拦到了身前。
孟沅一下子就进退都无路:“岑见桉,你让我下去,好不好。”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先擦完药。”
他的口吻是惯常温和的强势,孟沅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小声地说:“我自己可以擦药。”
岑见桉没应,只是垂眸,颇为慢条斯理地洗手。
孟沅看着被冲刷掉泡沫的修长指骨,脸颊不自觉微热。
他洗手,还是一手搂过她的腰,越过她的姿势,让她丧失趁机跑的最后一丝希望。
修长指骨又被干毛巾擦拭干净。
药盒被打开,指腹挖出来一截清凉好闻的药膏。
孟沅这时候觉得,男女之间体型和力量的悬殊差异,不止是一点,就像现在,他要帮她擦药,她就拦不住。
“囡囡。”
身前落着低沉磁性的嗓音。
“嗯?”
“肿//了。”
孟沅看着男人垂眸,没敢多看,视线只堪堪落到他浓长鸦色的眼睫,根根分明。
心想这副斯文矜贵的皮囊,确实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欺骗。
岑见桉问:“你要搬书房?”
孟沅抬眼,口吻很郑重地说:“岑先生,你需要好好禁/欲。”
岑见桉说:“不用。”
孟沅被他噎了下,药膏在指腹像是被融化了,她忍着那种陌生的上药感觉,想起他刚刚说的,很小声地嘟哝:“那都怪谁。”
岑见桉说:“怪我。”
孟沅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侧脸,下颌的线条流畅利落,鼻峰高挺,薄唇浅淡。
“岑见桉。”她忽而唤了他声。
想了想又说:“你下次不要吃醋了。”
岑见桉说:“看情况考虑。”
孟沅微微睁大了点眼眸,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从容。
岑见桉上好药膏,抽回手指。
抬眼,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小姑娘,脸颊泛着层羞红,眼眸里也雾蒙蒙的,刚刚一直咬着唇瓣憋着不出声。
下唇上还有她自己的牙印。
“你坏死了。”
埋怨人的语气,也跟撒娇一样。
岑见桉知道是给上药,她脸皮薄,很不好意思。
“囡囡,膝盖给我看看。”
孟沅这会已经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了,给他看。
“岑见桉,你做的好事。”
又说:“你手上还有别的药膏,先洗手。”
岑见桉唇角极淡地微勾了下。
洗干净了手。
才拿了另一盒药膏,给她涂膝盖。
她皮肤白,磕到点都泛着青,更别说跪着久了些,给她垫了层绒毯都没用。
清清凉凉点药膏,伴随着指腹的温度和力道,很恰到好处的手法。
孟沅目光上挪,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会照顾姑娘,也很有耐心。
就是……她说:“你太凶了。”
“别人看到,以为我是被你打了,还罚跪了一整晚。”
岑见桉说:“垫了绒毯。”
孟沅说:“你看证据。”
岑见桉口吻温和说:“娇气。”
雪白的脸颊烧红。
孟沅含着点恼地,脚背踩着他的小腿。
不知道老男人怎么这么有道理的。
竟然还讲她娇气。
岑见桉查看完她的情况,确认她这会确实是情况没什么问题,才放心。
抬眼,不紧不慢地看了过去。
“一定要搬书房?”
孟沅觉得他不会同意,先缓兵之计:“我再考虑会。”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那不是失//禁。”
孟沅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许再说了。”
她后来也查了,确实不是,只是当时她真的以为是,整个人羞耻到哭得不行。
结果被他抱在了怀里,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还在一直地哭。
头顶低沉磁性的嗓音落下,又是哄,又是科普的,才堪堪让她愿意从肩窝抬头,睁着红透了的眼眶,半信半疑地看起手机屏幕调出来的科普资料。
再后来,她是觉得分不清哪个更羞/耻,是缺乏那方面常识的自己,还是哭得不能自已的自己。
岑见桉问:“还在生气?”
孟沅不回答他,到底生没生气,只是埋怨他:“你不讲道理。”
岑见桉说:“嗯,是我不讲道理。”
孟沅没拒绝让岑见桉把自己抱出去。
走了几步,孟沅说:“刚刚你接的那个电话。”
岑见桉“嗯”了声。
孟沅见他没有主动说的意思,自己就主动问:“那是什么?”
岑见桉说:“挂中医号。”
孟沅想不到岑见桉有任何要看老中医调理的需要,如果他还要看,那她可能是以后都不用活了。
岑见桉说:“给你调养身体。”
老中医,孟沅在脑海里换算了一下这三个字的含义,那就是要喝中药。
岑见桉说:“你容易感冒,手脚发凉。”
孟沅都忘了自己还在跟他掰扯,伸手,搂住了颈:“岑老板。”
“嗯。”
“老公。”
“嗯。”
“Daddy。”
看到冷白喉结上下微动。
就在孟沅以为有用,打算趁势出击。
岑见桉说:“不能讳疾忌医。”
孟沅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daddy,我不想喝中药。”
岑见桉说:“囡囡,别的都能答应你,这个没商量。”
孟沅定定地盯着她几秒,忽而说:“那我搬书房。”
岑见桉微拧眉心:“不行。”
孟沅说:“夫妻生活,一周只能一次。”
岑见桉拧着的眉心没散:“不行。”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孟沅说:“算什么,别的都能答应我。”
岑见桉说:“不能闹分居。”
“囡囡,夫妻生活,你觉得哪不满意?”
孟沅心想,哪不满意?简直满意到有点吓人,需要冷静的程度了。
可她不想说太满意,不然会让某个老男人更变本加厉。
岑见桉把她放到床上,在床边,微按了下鼻根:“除了这三件事。”
孟沅问:“一件都不行?”
岑见桉说:“嗯。”
又问:“一点商量都没有?”
岑见桉还是:“嗯。”
孟沅又定定盯了他几秒,把自己卷进了被窝里,转身,背对着他,只露个后脑勺的背影。
岑见桉看她这会起了点小脾气,不想吃药成这样,很孩子气,心下几分无奈好笑。
“囡囡。”
完全不理他。
岑见桉到另一侧上去。
孟沅又转身,背对着他。
岑见桉说:“答应过今晚陪你看电影。”
孟沅握着被沿的手指微顿,想起来了这件事,她有跟岑见桉约好,一周要一起睡前看一部电影。
还在犹豫,又听到他说。
“这是第一周。”
孟沅转过身,在房间很柔和的那档的灯光下,下巴尖蹭到了被沿。
就那样安静、又直勾勾地盯着他。
岑见桉说:“看部电影,不代表别的。”
孟沅问:“真的?”
岑见桉说:“嗯,真的。”
孟沅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看到岑见桉去关了顶灯,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散发那圈昏白光晕的小夜灯。
挑的是部唯美be电影。
看完好一会,身边的人都没动静。
岑见桉其实对这类文艺片,算不上有多感兴趣,在他的人生里,向来是理性是远远高于感性。
偏头看过去,怀里紧抱着的大熊玩偶的姑娘,像是在出神。
她太安静,默不作声的,深黑瞳孔映着点浅白的光晕,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可怜。
“沅沅。”
第一遍,孟沅没听到,等到第二遍第三遍耐心的低唤时,她才堪堪回神。
扭过头,眼眶周围红了一圈,被灯光微微映亮。
岑见桉眉头微蹙了瞬:“囡囡,过来。”
孟沅把怀里的大熊玩偶很轻地放下,膝行过去。
刚到跟前,就被抱到了怀里。
稳稳当当的一个拥抱,干燥的、温暖的、有力的。
孟沅很自觉地把脸埋进岑见桉的肩窝,鼻腔里涌进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像是她汲取依赖的养分。
“还是个小孩。”
大掌揉过后脑勺,不轻不重的力道,耐心地安抚着。
“…不是小孩。”
怀里传来有点发闷的嗓音,带了点沙哑的哭腔,还是股很孩子气的倔强。
过了好一会。
岑见桉稍低了点头,薄唇被蓬松的头发丝给扫过:“抱你睡?”
孟沅没吭声,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看电影感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