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城租一间房卖东西……
水笛以前从未想过这件事, 家中经济情况本就不宽裕,她想的从来都是怎么赚钱还债,租房是一大笔开销, 江城的房价并不便宜。
她以前听同村苗家叔婶吹嘘过,说他们在城里的房子总价两百万,就算租一个月也要三四千,贵得要死。
水笛下意识想摇头拒绝, 只是又忽然想起胡尾以前在工地干活租的单间, 虽然比较小但也有厨房有卫生间,而且月租只要五百。
她只是下山做饭菜卖给工地干活的工人,租这样的房子正好合适,有厨房可以做饭, 而且离工地近, 一个月五百对以前的水笛来说是大数字,因为她只有妈妈给的零花钱,但对现在自己挣钱的水笛来说, 五百块勤快点一两天就能赚到。
下山租房的话, 她可以做的菜品类就更多了,并不局限于凉菜。
不用山上山下来回跑,每天可以准备更多的饭菜, 胡尾跟她说过,她做的菜在工地非常受欢迎, 每次都不够卖。
这些念头在水笛脑海中转了个圈,她立刻做了决定,冲胡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好!妈妈,我们下山租房去!”
但有了想法还不行,找房是个大问题, 特别是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
胡苹专门带着水笛下山去找房,首先考虑得便是工地附近的房子。
凤鸣广场这个工地项目位于江城新区,但名为新区实为郊区,周围刚发展起来,基本以小区为主。
水笛本以为像这样的地方应该很好租房,但事实却是周围连个房租中介店都没看到,小区外面基本都是卖窗帘的,搞装修的,或者是xx大药房,餐馆都只有那么一两家,并且大门紧锁,上面写着“旺铺招租”
水笛有点懵,不都说大城市生活特别方便吗?但生活在这里,要买个菜都得开车到两公里外的菜市场。
她来工地的次数并不少,但每次都是在工地门口把东西给胡尾就匆匆坐车回家,没在附近好好逛过,也不知道周围竟是如此景象。
胡苹说:“我们去小区看看,问问门卫。”
这周围有两三个小区,距离工地大概八九百米的样子,水笛走到小区门口便感到了冷清,门卫窝在亭子里看电视,正是中午小区人员往来的高峰期,但站在门口往小区里一看,只见寥寥几个人。
水笛心中已经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当她问门卫小区是否有房源出租时,门卫大爷可有可无扫了她一眼:“有啊。”
说着往里一指:“全在张贴栏上了。”
说着给她们打开门,示意她们进来。
水笛往张贴栏一看,出租的房源并不多,整个小区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户,她有些惊讶,这小区看上去很大,起码有上千住户。
“大爷,打扰一下。”水笛问,“这小区看上去很新很漂亮,怎么出租的房子这么少呢?”
门卫大爷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明亮,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大爷也多了两分闲心回答:“这周围没发展起来,别看小区大,装修的都没几户,入住率不行,好多人连物业费都没交……”
大爷上个月的工资也没发,干活都没啥心思,不过没什么住户,活很轻松,所以才勉强干着。
水笛:“谢谢大爷。”
她心中有点愁,看向胡苹:“妈妈,那我们还要不要在这里看房子?”
张贴栏上的几户出租房全部没写租金,只有一个租金面议,让水笛心中十分没底。
胡苹说:“都来了就看看,心里也好有个数!”
水笛点了点头。
打出的第一个电话是新张贴的信息,一接通,电话那头人得知她们来意,立刻介绍:“我家这房子三室一厅,采光很好,面积宽敞,装修好了都没住人,里面特别新,用的电器都是知名品牌,以前我们准备装修好自己住的!”
水笛听着心中却一紧,她不需要装修太好的房子,那意味着价格一定不便宜,她直接问:“一个月房租多少呢?”
“月租三千二。”
水笛立刻想挂电话,太贵了!
“好,谢谢了,暂时不用了。”水笛礼貌地说。
电话那头的人听懂了她的拒绝,还挽留:“这个价格不贵,你们在哪儿嘛?我带你去房子里看看,你一看就知道了,装修都是用的好东西,那些串串房比不了。”
水笛仍然婉拒。
房东又说:“如果你能年付,可以三千一个月,最低价了!”
水笛心说,最低价也很高啊,她仍然说不用。
房东沉默了一秒,一句话没说挂断了电话。
接着水笛又打了几个电话,发现这个小区均价就在两三千,因为房子总面积比较大,最小的户型也有89平,最便宜的也要两千租金,合租次卧的话最低八百,但水笛是准备租房来做饭,是万不可能选择合租。
虽然在这个小区碰壁了,但水笛也没有失落:“妈妈,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既然决定租房去卖盒饭,水笛就不会轻易放弃。
胡苹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微微笑着答应下来,既然支持水笛创业,那就不能事事包办。
胡苹还有养鸡场的活要忙,她不可能时时在女儿身旁,只能有空下来帮水笛,不过好在胡尾就在工地干活,兄妹俩有个照应。
水笛把周围几个小区都跑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正儿八经的小区房太贵了。
胡苹把她的纠结都看在眼里,提议道:“小笛,如果没看到合适的就租一千七的那套房吧。”
那套房是小两居,房东装修得非常简单,房间里连床都没有,一千七是房东的报价,如果讲价下来可能一千五、六也可以。
水笛摇摇头:“那套房厨房太小了。”
不仅是厨房小,而且远超水笛预算,房东还不短租,最少租一年,可水笛没有在这儿长期卖饭菜的打算。
凤鸣广场这个项目的工期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工地撤离,周围消费人群骤减,水笛不可能还在这儿继续租房。
“妈妈,我打个电话喊胡尾出来吃饭吧,到时候问问他,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租房。”
接到电话的胡尾没等一会儿就跑了出来,兴高采烈地问她们:“今天吃什么啊?”
说着围着水笛和胡苹转了一圈,试图找出她们带来的饭,只是两人都空着手,一点东西没带。
胡尾小声嘀咕:“虽然现在不能在工地里卖吃的,但我可以自己吃啊。”
不至于因为不能卖钱,也不让他吃了吧。
水笛说:“我们今天去外面吃饭,你原来不是说有一家面馆味道很好吗?”
胡尾一脸失望:“好吧。”
他以前觉得那家面馆味道不错,面馆没开外卖,但有顾客专门点面馆旁边超市的东西,然后发消息给外卖员,让帮忙买一份面,加五块小费。
胡尾非常喜欢帮这样的忙,后面自己也来吃过,面好吃价格也不贵,一两面11,二两13,三两15,在江城是很平价的吃食。
以前他晚上跑外卖下班又饿又馋时就来吃碗面,可自从水笛给他送饭后,他便再没光顾过这家面馆了,每天光惦记着水笛什么时候给他送饭。
面馆距离工地四五公里,面积不大,里面摆放了五张木桌,中午店家生意不错,只有最后一张空桌。
胡尾说:“推荐牛肉面,我以前经常吃。”
老板听见了,看了胡尾一眼,认出了人,笑道:“小哥好久没来了,现在还在跑外卖吗?”
水笛和胡苹顿时齐刷刷看向胡尾,胡尾故意错开目光,挠了挠头发,同老板打着哈哈:“最近比较忙。”
老板说:“还要三两多加青菜吗?”
胡尾:“二两就行了,来三份。”
点餐后坐在空桌上,水笛盯着胡尾:“你下班后还在跑外卖吗?”
胡尾有点难为情似的“嗯”了一声,忙说:“工地下班早,我一个人闲着没事随便跑跑,就算不跑外卖,我都得去外面散步,就当锻炼身体了。”
水笛:“现在没跑了吧,你还要帮我卖盒饭。”
“卖盒饭那算什么事?”胡尾说起来潇洒极了,“都不用我吆喝,我只要把东西一拿去宿舍,自有很多人涌上来买了,我巴不得每天帮你卖呢,一点不费事。”
岂止是不费事啊,还让他人缘变得极好。
以前胡尾还把工地后勤管理员当一回事,尽管对方极其龟毛,但昨天管理员灰溜溜跑了,胡尾也觉得管理员不过如此,只要不让他拿住把柄就好了。
水笛说:“哥,我准备在工地附近租房做盒饭卖,这生意能挣钱,以后你别跑外卖了。”
本来工地活就辛苦,就算是体力比较好,精力充沛的妖怪也不能拼命折腾身体。
胡尾眼睛倏地亮了,因为激动声音都略提高:“你要下山卖盒饭了?!”
那他以后是不是想吃什么都行,还可以自己点菜了?
水笛“嗯”了声,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告诉了他,然后问:“你们工地上的工人一般在哪儿租房呢?”
工人租房一般不会选择正儿八经的小区房,那儿就算合租价格也不便宜,只是今天水笛在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便宜的单间或民房。
胡尾语气兴奋:“我回去问问!”
要工友们知道这件事,肯定铆足了劲帮水笛找房子,毕竟大家对水笛手艺的喜欢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水笛租好了房,就算后勤管理员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水笛在外面卖盒饭了。
说话间,三碗牛肉面端了上来,上面一层浓郁的辣椒油,碗中三块牛肉炖得软烂,雪白的面条染上了红油色,绿叶菜隐隐出没其中,二两面便已经很大一碗,闻起来便是一股麻辣味。
胡尾立刻吃了一大口,面条软韧,青菜滋味爽口,不愧是老顾客很多的面馆,味道比其他面馆强多了。
只是……
胡尾还是更喜欢吃水笛做的饭菜,以前还没下山时,水笛会自己擀面来吃。
村里头有人种了小麦打了面粉,胡苹买了十斤回来,新和的面才擀出的面条,放锅里煮熟便捞出,面条根根雪白均匀,散发出一股天然的麦香。
调料是上一顿吃剩的红烧仔姜鸭,回锅一下味道更足了,麻、辣、鲜、香种种滋味都有,把煮熟的面条往里一放,那味道甭提有多美!
想着那面条,胡尾只觉得曾经自己喜欢的红烧牛肉面都少了几分滋味,他抬头,看了眼水笛,本以为水笛每天吃自个做的饭,应该对其他食物都没啥兴趣,结果水笛吃得津津有味……
水笛对食物不太挑,能下嘴就行,可能是已经决定自己也要做吃食生意,她现在一边吃着面还在心里计算这碗面的成本。
面馆用的面都是碱水面,批发价四块一斤,二两面大约八毛钱,再加上调料,牛肉,青菜之类的,食材成本大概三、四块,卖的是13元,看起来利润还不错。
但网上有句话是,餐饮毛利率低于55%就是等死。
水笛心里算了下自己做盒饭的成本,虽然单算花出去的钱,利润比牛肉面还高,但青菜都是自家种的,如果所有食材都去菜市场买,那算下来的利润和面条是差不多的。
既然如此,租房一定不能租太贵的,不然固定支出就更高了。
思及此,她对胡尾说:“你问你的工友时也帮我打听一下房租价格,太贵的不行。”
胡尾拍着自己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他知道工地上不少工人都是在外面租房住,和他相熟的高姐、冯哥都是如此。
*
另一边,工地食堂里,工人们正在吃午饭,食堂今天做的是洋葱肉片和炒圆白菜。
这两道菜名字听上去挺正常的,一看菜色就知道什么叫不同寻常,洋葱本就是吃油的菜,需要油脂来养才味美,但食堂的洋葱又白又淡,里面几片零星的肥肉片叫人看一眼便胃口全消。
圆白菜更是大片小片切得十分粗糙,不知炒熟了多久,被热气一捂,更是发黄发蔫。
冯哥夹着菜发牢骚:“怎么感觉食堂菜比以前更难吃了?”
曾经以为已经难吃到了极点,没想到还有下降空间。
另一个工人说:“食堂做得这么难吃,那些大领导也能下得去嘴?”
“大领导可不用吃这些,人家天天在外面吃香喝辣,就算偶尔来一次食堂,都有专门小炒,压根不用遭这罪。”一工人道破天机。
孟永福骂骂咧咧:“自己天天吃好喝好,我们好不容易问小尾买点盒饭就来举报,到底是谁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强烈共鸣:“就是!要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儿子举报的,我非得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
“说不定就是那些想买盒饭没买到的人,出于嫉妒才举报的,真是倒霉催的!”
说着说着,一工人忽然发出感慨:“早知道我昨天吃卤菜时就少吃一点,留一点今天吃了。”
立刻有人附和道:“昨天那卤菜味道真好,特别是那几片肉,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
“真不知道胡尾妹子在哪儿摆摊,就算隔几十公里我都去买。”
“就是啊,问了胡尾好多次他都不说。”
“胡尾可享福了,等干完活回家还能吃到他妹子做的饭菜。哎,你说等胡尾回家时,再让他带一些酱菜在工地外面卖可以吧?”
冯哥当即赞同:“我觉得可以!就是不知道胡尾什么时候回去。”
大家都吃了一顿没甚滋味的饭菜,走的时候高芳还打了一大份饭,冯哥看见了便问:“打算回家自己做饭啊?”
大家最近关系突飞猛进,一起在胡尾那儿吃过饭菜,也经历了昨天的风波,可谓是共同享过福吃过苦。
高芳叹了口气:“回家做了炒饭,食堂这东西实在咽不下去。”
冯哥想了想,决定今晚也在家做饭好了,便说:“今晚要不去我那里吃饭,我买条鱼回家。”
孟永福赶忙说:“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在家吃就行。”
看着高芳和孟永福一起离开,冯哥有点奇怪,他手艺还行,以前也请过工友来家里吃鱼,能吃口好的大家都求之不得啊,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就好像家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高芳家里真有宝贝,回家路上,她压低声音对孟永福说:“晚上我们炒个蛋炒饭,和着肉沫豇豆吃,幸好你前两天搞得快,买了五瓶。”
不然现在哪还有剩的。
孟永福听见这话只感觉肚子好像叫了起来,当然这应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