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笛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同村人, 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苗磊便是村里唯一修别墅的苗家人的儿子,苗磊比她大十几岁,小时候大家都住在青山村时, 水笛还跟小伙伴们漫山遍野跑着玩时,苗磊已经是成年人帮家里干活了,虽然以前见过也说过话,但并不是很熟。
更何况水笛对苗磊父母印象一般, 也不爱打听他家消息, 只听胡苹说过苗磊夫妻俩在江城搞装修,没想到这么巧,奚远志介绍的装修团队正好是苗磊的,不过这也证明苗磊做的装修很不错吧。
尽管不喜欢苗磊父母, 但知道村里妖怪在城里混得开, 水笛还是挺高兴。
“苗磊哥,进来慢慢谈吧。”水笛作出邀请的姿势。
苗磊慢慢收起惊愕,打量了一眼店铺, 走进店铺, 笑道:“小笛,恭喜啊,我听我妈他们说你也来江城了, 原本还想喊你出来吃个饭,但最近活太忙了, 又没有你的电话,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苗磊是万万没想到,奚远志打了招呼介绍来的单子竟然是同村人,奚远志是城投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看似和他们这样的小装修团体挨不上关系, 但这一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奚远志算得上是工地上的金主爸爸,要是和他搭上关系,以后自己装修工地也能接更多活,特别是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业内很多装修公司都倒闭了,他们还能坚持纯粹是以前积累的名声好。
在来这里之前,苗磊已经想好了,就算这单少赚点钱也得好好干,没想到对方却是认识的人,那更得好好干了。
水笛笑道:“我也不知道苗磊哥在做装修呢,要早知道,肯定直接联系你了。”
甭管这句话是不是真话,但听上去舒服,苗磊笑容满面,以前在村里他和水笛没有太多接触,记忆中水笛还是小孩的样子,一转眼这么大了,也进城打工了。
他看了看店铺,直接问:“小笛你想怎么装修啊?”
说着叫来跟着他一起来的年轻小伙:“小蒋,你过来听听客户的要求。”
小蒋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坐在水笛对面:“店长您好,您对于装修有什么想法吗?”
水笛想法不多,首先得把后厨和大堂隔出来,大堂起码要能坐下二三十个人,不要求装修有多么精致富丽,简单大方就好。
小蒋是装修团队的设计师,接待过许多顾客,面对这种想法不多的更喜欢,最怕就是那些想法多,但又很难落到实处,装修金还有限的。
“店长您想要什么色系呢?”
水笛:“简单点就好,跟一般餐馆差不多的就行,我这个店打算做中餐馆炒菜。”
小笛觉得餐馆的核心竞争力是味道,装修只要干净卫生就好,太花枝招展了浪费钱。
苗磊叮嘱道:“小蒋你好好设计一下,小笛是我老家的邻居。”
小蒋道:“苗总您放心。”
水笛听见这个称呼感到有点奇妙,苗磊哥成为了苗总,她也是水店长了,这几个月老听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但这时才觉得好像自己身份有了变化,是真真切切的一店之长。
水笛是第一次开店,在装修上并没有什么经验,但苗磊却不是第一次帮餐馆装修,知道很多秘诀,比如地面要采用防滑砖,耐脏好拖地不怕撒汤。墙面下半墙贴墙裙砖,上半墙浅米白,显亮显宽敞。桌与桌留80公分以上……都是很细节,有明确方向的装修建议。
水笛能感觉到苗磊是真心帮人的,也一一采纳了,最后小蒋在电脑上作出大概示意图,说回去完善一下再发给水笛,如果没问题,就按照这样的格局来装修了。
水笛看着小蒋电脑上的大概设计图感慨:“这样真方便,我们村里以前修房子都是靠纸笔画出来呢。”
纸笔画的都是简单的线条,旁边标着数值,完全想象不出修建好后的样子,所以都是以稳为主,但就算这样,很多房子修好后也和一开始的设想有很大出入。
现在有了完善的3D示意图,可以以前看见修好后的样子,如果有不喜欢的地方还能改,保证修好后所见即所得。
苗磊说:“是啊,以前在村里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方式,进了城才发现社会发展的迅速,我们家的房子也是这样修的。”
说着就笑道:“小笛你们家以后要修房子也可以喊我们公司啊,我们接了好多个乡下别墅修建,现在很有经验了,保证比我家的还漂亮。”
水笛点头:“好的。”
虽然不喜欢苗家老两口,但他家的别墅在村里还是头一等,水笛想等自己赚了钱,还了债款,买了新车,也可以修新房。
大概确定了装修后,水笛便和苗磊签了合同,总工期十五天,包括了主体构造水电预埋之类的,这些费用都是装修公司包,但软装比如电灯,餐桌之类的水笛购买,装修公司出人帮她安装,全部给装修公司费用是一万五。
这价格在水笛了解的装修中属于中等,而材料选择都是水笛做主选择,装修质量便有了保障,她利落签了字。
“行,小笛,晚点小蒋把设计图放群里。”苗磊临走之前说。
水笛:“谢谢苗磊哥。”
装修的事初步解决,水笛回了横南新区,继续卖盒饭。
这些天她很忙,一边要选择装修材料,一边还要兼顾盒饭,一边还得在饭店附近找房住,找住房相较于门面更容易一些,主要是水笛对住所不挑,里面装修怎样也不在意,能遮风避雨就行。
生活中的事太多太忙,她只能忍痛把下午摆摊给取消了,她微信加了很多老顾客,便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告知:“各位顾客,8月17—8月24日不出摊,大家不要跑空了。”
这条朋友圈刚发不久,下面就许多留言:【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哇!老板我不能没有你家的小吃!】
【只是这一周不出摊吗?以后还会摆摊吧?】
【我只是两天没来老板怎么就不干了!】
水笛摆摊也有两个月了,每天按时出摊,刮风下雨从未缺席,顾客们都习惯去买小摊吃食了,但习惯也会导致偶尔吃厌,于是便歇两天再去,但只是想休息两天,不是一直休息啊!
水笛也有点烦恼,以后她搬去新饭店,外卖自然还是照常做,这件事她已经咨询过平台,说是可以换店名和地址,平台上店铺入口不变,但以后可能不能送这么远的外卖了,毕竟她现在给附属中学那边送餐都不是走平台,而是老顾客直接在微信上下单。
想到在这边积累的客群带不走,水笛就深深扼腕,但要去新地方发展,这是一定要经历的。
朋友圈下不舍的留言很多,还有顾客直接私信问她:【店长,以后还会出摊吧?】
水笛:【会的】
顾客:【太好了[旋转][撒花]】
水笛:【不过我要搬家了,暑假过后就不会摆摊了】
顾客好久没回复,静悄悄的宛如没有任何动静,但对话框最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一直显示。
这边消息还没回完,又收到了其他顾客的私信,问她不摆摊的话还能找她预定吗?
水笛把刚才回复的内容复制过来,发送出去。
想了想,她在朋友圈下面评论:【一周后照常出摊,8月28日后就不再摆摊了】
这时,第一个私聊她的顾客终于回了信息:【老板,你要搬去哪里啊?是不摆摊了还是不干餐饮了?不要啊!老板你不做餐饮太可惜了,我特别喜欢你家冷吃系列,我还经常点你家外卖。】
水笛:【谢谢喜欢,依然会做餐饮,但是做中餐馆了,店铺正在装修,开业了会在朋友圈发消息】
顾客秒回:【好,老板,我等你新店!】
摆摊这边的活一停下,水笛便轻松很多了,也有时间去饭店周围看房,最后花一千三租了一个特别简陋的小三居室。
时间飞快,凤鸣广场工期正式结束,工人们都要离开了。
高芳还有孟永福带着两个相熟的和胡尾关系好的工友来找水笛,高芳眉眼间尽是不舍:“小笛,这边完工我们就要回家了。”
平时多有来往,水笛知道高芳的老家在江城下面的小镇上,坐车回去要三小时,她说:“高姐,我们离得也不远,以后有空来江城我请你们吃饭!”
高芳笑道:“行,就冲小笛这句话我有空也得来城里。”
只是心头还是舍不得,她和丈夫在工地上做了很多年了,仔细一想,在凤鸣广场工作的这两个多月是最开心的。
要问为什么不是完整工期的三个月?还是因为前期水笛没来,水笛来了后她吃得好了,身体好像都变轻松利落了很多。
以前夏天的工期是最煎熬的,太阳毒辣,就算工作时间已经避开了最高温时候,但一去到工地就汗流浃背。但这个夏天,气温仍然是高的,但好像并没有那么难过了,不像以前,顶着太阳干久了就觉得头痛,晚上睡觉也睡不好。
这次在凤鸣广场干活都多了盼头,上工时就想着今天水笛会做什么啊,水笛有时做江城本地菜,有时做外地菜,还有他们以前都没尝过的,工人们说起盒饭都一致觉得这十五块花得真值。
以前高芳跟了一个工程后,都要回老家休息两个月,实在是身体撑不住,说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体器官隐隐作痛,去医院看了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就让她多休息。话说得轻巧,只是怎么她能多休息呢,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要养。
但这次工期结束之后,高芳觉得自己完全不用休息,身体上那些小病痛好像都消失了,她认为这都是水笛盒饭的功劳。
孟永福一开始笑她想太多,孟永福身体比较强壮,但年纪也大了,没有那么多毛病,不过是睡觉爱打呼噜,而且还容易上火,往常夏天都是要喝降火水的,不仅要喝还得注意饮食。
但今年夏天该吃啥就吃啥,睡觉呼噜声小了,还从未上火过。
孟永福也不得不承认,水笛做的盒饭是真有效的,这也理解,在工地干活要么吃食堂要么在外面吃点,食堂和外面餐馆的用料别指望能有多好,不过这正好证明水笛做的盒饭特别干净。
想到工期结束,他们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小笛,你新店开业了给我们说一声,以后我们来江城就去你新店。”高芳说。
“高姐放心,到时候头一个给你说。”水笛对高芳也有很特别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芳可以说是她第一个顾客。
高芳又问:“小笛,以后还可以在你这儿买罐装菜吧?”
以前都是买了寄给女儿,但现在他们不在江城了,自己也时不时想吃水笛做的东西。
水笛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呀。”
她打开冰箱,拿出几罐深色的膏状物递给四人:“这是我熬的枇杷膏,里面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糖精杂料,泡水喝起来可能不会很甜,你们平时干活风吹日晒的,喉咙容易干,平时舀一勺兑水喝,润嗓子舒坦点。”
这些都是她一开始的顾客,帮过她不少,现在要离开了,水笛也准备了礼物,枇杷膏里还有她浓度很高的本源水。
高芳忙说:“这怎么好意思,枇杷膏做起来不容易。”
水笛:“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我家里还放着有,这段日子谢谢大家关照了。”
最后四个工人还是把枇杷膏收下了,高芳说:“小笛,这一走往后就再难吃到你做的饭了,我老家在大安镇,你要来我那边了一定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老家在隔壁省,小笛你有空来玩!”
大家话语真心,水笛都答应下来,只觉得这三个月仿佛转瞬即逝,她下了山,做起了小生意,还认识了很多人。
枇杷膏水笛做了很多,江城枇杷最便宜的时候一块五一斤,水笛买了不少回家,胡尾和方杨空闲下来就在家里剥皮,手指甲都黑了好些天。
枇杷膏主要送给了工地上帮助过她的人,他们很多都不是江城本地人,只因为工程聚集在一起,工程结束,大家便都离开,以后或许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凤鸣广场开工时热热闹闹,工期结束工人们离开时却分外安静,看着完全不同的建筑,水笛心想等下次她过来时,或许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像江城中心区的生活广场一样,有游客有商店晚上还有跳广场舞的,热热闹闹。
工地盒饭一结束,水笛便有时间去摆摊了,老顾客都知道这是最后几天,水笛的生意还出现了一个小爆发,营业额翻了一倍。
摆摊受众顾客基本是江城本地人,水笛虽然搬家了,但还在江城,如果老顾客想吃,可以来新店,只是需要多跑十几公里。
摆摊也结束那天,水笛把东西都收好,用三轮车运去了新房,把三轮车还给张大爷后,水笛便和胡尾还有方杨一起回了村里,忙碌了三个月,新事业也即将开启,中间这几天空闲时间就好好休息吧。
三人回村时依然背着那个破旧书包,遇见村里人问在城里工作怎么样时,水笛就作出一副艰难的样子:“挣钱肯定比村里容易,但我们没有文凭只能干点体力活,能吃饱罢了。”
说完还要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引得村里人长吁短叹:“还是要读书哦。”然后看向方杨,“方杨,你要好好学习啊,你看我们村里的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方杨勉强拉出一个笑来:“是是,我晓得的。”
他也真服了水笛这张口就来的本事,回家路上得先路过方杨家,水笛和胡尾便先陪他回家,方大娘看到方杨晒黑的脸蛋和胳膊,眼眶便有点红,但忍住了,嘴还硬着:“这个下山打工就知道哪样更辛苦了吧,让你读书跟害你一样!”
又看向水笛和胡尾,忙拿起桌上的橘子往他们手里塞:“小笛小尾,来吃水果,多谢你们照顾方杨了。”
水笛笑容甜甜:“方大娘,我们没有怎么照顾方杨,还幸好方杨帮我们呢。”
方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两个橘子掰开顺手放在水笛和胡尾面前,嘴里嘟囔道:“打工哪有上学苦,我还是喜欢打工。”
说着还从口袋里摸出这两个月工资,拍在茶几上:“妈,我这两个月的工资,你数数,四千二呢!”
方杨下山时还觉得一个月两千的工资太少了,打工了后觉得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方大娘看着儿子拿出的钱,一瞬间眼泪都快掉下来,她原本让方杨下山就是去锻炼锻炼,让他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并不是图钱,谁料儿子还真能挣回钱来。
“妈,我有了工作经验,以后找工作就更容易了。”
方大娘一时又感动又有些担忧:“小杨,还要几天就开学了……”
方杨:“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