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水笛今早的计划, 饭店应该在六点半的时候打烊，一家三口花半个小时打扫卫生，然后揣着钱去春华路逛街。
春华路那是江城最繁华的区域, 里面奢侈品店无数，据说随便在里面买个东西都得上千，还有很多街拍摄影师在那里拍摄，还有路边歌手免费唱歌……
据说哪儿论什么时候去都热闹极了, 夜晚更是好玩。
胡尾昨晚刷着春华路的视频, 激动得好晚才睡着。
今早醒来就跟水笛说，他要好好打扮一下，穿一点奇装异服，说不定被什么街拍摄影师看中, 发网上爆了就成了网红, 这样他就能为水记饭店吸引到更多的人气！
胡尾真的是一个很有职业素养的服务员了，梦想成网红都是为店里招揽生意。
只可惜他的愿望注定实现不了了，今天饭店的生意太好, 别说提前打烊, 还被迫延迟了闭店时间。
晚上排队的人太多，大部分都是汇诚集团的人，水笛对这个公司有极大好感, 不忍心让专门来的员工失望而归，只能自己加加班了。
晚上九点, 最后一桌客人吃完了饭。
“店长，谢谢，你们店里的东西太好吃了，我明天还来！”
胡尾虽然很疲惫了，但还是扬起专业的笑容：“感谢支持, 欢迎下次光临。”
把顾客送到了门口，胡尾按着门把手，飞快往外看了看，脚立刻缩回店里，迅速关上门，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换成了休息中。
背靠着门，长出一口气。
后厨，水笛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探出脑袋问：“关店了吗？”
胡尾：“关了。”
水笛：“太好了。”
水笛以前从不嫌人多的，甚至顾客越多她越兴奋，越不觉得累，但今天，她颠勺的手都快抡冒烟了。
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心算着自己做了多少道菜，后面实在数不过来了。
胡苹端着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小笛，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眼中有些心疼，今天下午晚上水笛是真的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水里放了水笛的本源水，她喝了半杯后，感觉体力像玩游戏一般，一点一点＋10＋10……
“妈妈，今天我们去不成春华路了。”水笛有点遗憾。
“去不成就算了，”胡苹说，“以后多的是时间。”
顿了顿，她又问：“你们平时生意都是这么好啊？”
水笛开店也一个月了，胡苹只有刚开业的时候来店里帮忙过，她走的那天店里生意不多不少，水笛说那很正常，胡苹才放心点。
可没想到这才短短一个月，水笛生意比刚开业时还好了。
胡尾走进后厨，揉了把脸，倒了一大杯水喝着补充体力，闻言道：“没有，妈妈，开业这么久以前今天生意头一次这么好。”
看来他们昨天做的宴席让汇诚公司吃过的人无比满意啊，胡尾虽然感觉到累，但心里也无比骄傲啊。
水笛点了点头：“今天很特别。”
体力补了上来，水笛立刻生出别的心思，掏出手机：“我看看今天赚多少钱了！”
胡尾一听到钱瞬间不困了，脑袋凑过来：“让我看看！”
8236元！
胡尾没见识地发出“哇”一声，然后啪啪鼓掌：“我们太厉害了！”
水笛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胡苹，跃跃欲试道：“妈妈，你看到了我们店里这几天生意可能比较好，你这几天可以不回去吗？”
至于养鸡场怎么办，水笛脑海中已经有了处理方法：“可以让方大娘和田婶帮我们看下，我们给她们发几天工资行吗？”
“行啊。”胡苹拿出手机，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怪不得是她女儿呢，跟她想一块去了。
请邻居帮忙看养鸡场顶多能麻烦一两次，次数多了谁也不乐意，但花钱就不一样了。
以前胡苹压根没想过花钱请人看鸡是因为养鸡场是她全部收入，可现在水笛这儿明显更需要她。
“方婶，睡觉没？”胡苹说，“不好意思啊，今天小笛店里实在太忙了，我没能赶回来，又要多麻烦你们几天了。”
“我想着总麻烦你们也不行啊，小笛这儿可能还有忙几天，这几天我开点工资，就当请你们来帮我看养鸡场行不行？”
电话那头方大娘声音很大：“开什么工资，看养鸡场又不麻烦，别开！”
胡苹声音温和却正经：“方婶，我是真心提出的，现在地里活多，本来让你帮我看鸡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如果你连钱都不要，我也不好再厚着脸皮麻烦你了。”
方大娘道：“哎，苹苹你这个人就是太客气了！那我也厚着脸皮接这钱了！”
胡苹笑道：“谢谢婶子了，我再跟田姐说一声。”
方大娘：“小田那儿估计已经睡了，我明天帮你跟她说声，苹苹，最近小笛店里很忙啊？”
胡苹说：“可不是嘛，这几天国庆节，大家都放假，顾客就多了。”
“也是，国庆节小杨都放假回家了，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挂掉电话，胡苹思索几秒，问水笛：“小笛你觉得给方大娘还有田婶一天开一百的工资怎么样？”
“可以啊。”水笛点头，脸上慢慢浮出笑容，“妈妈，以后可以长期请人帮我们家看养鸡场吗？你下山和我们一起。”
刚才胡苹说的工资对村里人来说已经算高了，但又不足以高到让大家眼红，这个数字应该是胡苹提前想过的。
胡苹说：“我下次回村里好好安排一下。”
胡苹的确想过这件事，早在水笛把家里债款还清，开饭店时就考虑过。
村子里能赚钱的工作不多，现在为了扶贫增设了几个清洁工，说是清洁工，但活儿一点不重，就是隔三差五扫一扫马路，扫一次大概就一两个小时，一个月能拿五百块。
如果搁以前水笛还在住院时，胡苹也能申请到这份工作，但她家现在条件好了起来，这份工作就给更有需要的人。
一个月五百的扫马路尚且这么多人想去，一天一百看守养鸡场的也不低了。
以前胡苹看养鸡场时也不耽搁地里农活，不过胡苹却觉得给只给一个人干的话未免有点累，而且还没有竞争。
现在这社会，干什么都讲究一个竞争，同样的活固定的工资，分成两份交给两人比让一人全包好。
把村里安排好后，也终于能休息了，今天虽然繁忙，但好在营业额能打消不少疲惫。
次日一早，水笛来到饭店时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门口，膝盖上搁着一本书，手指还在书上写写划划，身旁搁着一个装得胀胀鼓鼓的蛇皮袋。
“方杨？”
蹲在门口努力学习的身影听见她声音，抬起头，赫然是方杨那张清秀的俊脸：“你们可算开门了。”
方杨站起身，把英语书一关往手臂下一夹：“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胡尾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过来，拍了拍方杨肩膀：“怎么忽然过来了？不上学了啊？”
“国庆节放假。”方杨说，“我妈知道你们店里忙，让我来帮帮忙，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水笛可不信他在家闲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不想写作业才躲来我这里吧？”
方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他那一双明亮的微圆的眼睛里写满了破碎和受伤，语气更是委屈：“我放假第一天就把作业写完了。”
他是个好看的男生，跟胡尾这种看起来有点酷的外表不一样，很符合现在小女生的审美，皮肤白，鼻梁高，微分碎盖。作出这样的神情还真叫人有点怜惜。
胡苹打开门，安慰道：“谢谢小杨了，吃饭了吗？赶紧进来。”
又嗔怪地看了水笛一眼：“小笛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谢谢胡姨，我在家只吃了一点，现在都饿了。”按照辈分，方杨其实应该叫胡苹姐的，不过小时候的方杨分不清那种奇奇怪怪的辈分，就随便喊，现在也养成了习惯。
胡尾说：“太不巧了，我们在家里吃了早饭才来店里的。”
方杨“啊”了一声，神情肉眼可见的失望。
胡苹说：“外面有餐馆，小尾你带着小杨去吃碗面。”
方杨：“不用了胡姨，其实我也不是那么饿。”
他下山时在家里吃了饭，不过特意吃得少少，就想下山后在水笛这儿蹭一点吃，他这次可是下山免费打工的，多吃一点没关系吧？
只是水笛他们吃了早饭的话，方杨也不想麻烦，毕竟读高三的学生最会挨饿了。
胡尾把从家里带来的饼干放桌上：“方杨你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我们午饭吃得比较晚。”
自从家里买了烤箱后，水笛就爱上了做饼干，胡尾昨天看见熟悉的老顾客就想从家里带点吃的来回馈顾客了。
没想到老顾客没先吃到，反而让老员工品尝了。
方杨嘿嘿一笑：“谢谢小尾！”
方杨一边吃着饼干一边给胡苹带话，“我妈说，养鸡场的事情她和田婶会弄好，让你别担心。地里的菜太多了，吃不完，让我给你们带一点下来。”
水笛打开蛇皮袋一看，一捆一捆红菜苔，好些个圆滚滚的秋白萝卜，还有单独一口袋装的豌豆尖。
水笛眼睛瞬间一亮，她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绿叶菜就是豌豆尖了，无论是用来煮汤煮面还是清炒都非常细嫩清鲜。
这个季节是首批嫩尖采收时间，自家吃尚且不够，更别提会送人了，方杨带来这口袋摆明了不是自家吃不完的，而是专门给她带来的。
她冲方杨一笑：“谢谢方大娘！”
方杨还记恨她刚才伤人的话，轻“哼”一声，别开脸，神情傲娇，动作却很诚实，还一口一口往嘴里喂着水笛做的饼干。
水笛决定了，今天中午他们吃豌豆尖鸡蛋汤，这道菜当然是不上店里菜单的，只上私人小厨房。
方杨来了饭店后，虽然只是多了一个人，但每个人都轻松了些。
胡尾问：“方杨你什么时候再放假来我们店里跑外卖啊？”
因为现在饭店堂食生意太好，加上没多余的人手跑外卖，已经把外卖关掉了，胡尾还有点可惜。
方杨说：“等明年我高考结束，寒假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寒假只放半个月，剩下时间要补课。”
“读书真累。”胡尾感慨，忽然问，“方杨你现在怎么又要读书了？”
方杨讪讪，连吃饼干的动作都慢了点，没说话。
胡苹看着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孩子一眼，胡尾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杨现在成绩那么好，是我们村考上的第一个大学生，肯定要读书啊。前几天方大娘还跟我说，开学考试方杨考了快六百分，进班上前十四名了。”
胡尾发出“哇”一声。
水笛也侧目而看。
方杨脸蛋有点烧，谦虚道：“也没有快六百啦，我妈太夸张了，是五百七十二点五分，刚好排班上第14名。”
开学第一周的考试是附高传统了，目的就是敲打学生，让他们收收心。
这考试会比平常的更难一点，而经过了一个暑假，大部分学生都有所懈怠，所以成绩大多都不理想。
可以想象，在这样的条件下，方杨竟然考出了历史最好成绩是多么令老师惊讶，尤其是班主任，还特意拿了一张同等难度的数学新试卷给方杨做。
班主任只说，你这次考得不错，但那张试卷上面知识点不够全面，再做做这张，查漏补缺一下。
方杨第一次得到班主任的夸赞，那一秒脑袋都有点晕乎得找不着北了，拿起试卷唰唰开写，还提前交卷了，本来以为写了就能走，不料还被班主任留下来看她批改试卷。
开学考试，方杨数学考了98分，比上学期期末提升了三十多分，而班主任给的新试卷，他考了105分，分数更高。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脸，“方杨，看来你这个暑假没有荒废，高三这一年好好加油，考个好大学。”
方杨当时脸一下就热了起来，是激动的：“谢谢刘老师，我会努力的！”
他拿着试卷跑出办公室，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高兴地跟奚童还有季思菲报喜，奚童现在已经去外地读大学了，但多亏她的笔记和讲解。季思菲也在附高教书，方杨见到她会很热情问好，却没跟谁透露过季老师跟他补习的事。
季思菲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良久。
最后也只说：【恭喜，加油哇[奋斗]】
方杨敏锐地察觉到季思菲可能有其他话，想了想，忽然从刚才班主任的行为中察觉出了一些微妙。
比如把他单独留下来，让他做相同难度，内容不同的试卷。这行为可以说是帮他补习，也可以说是不信任他考出的成绩。
想到这一点，刚才还兴奋得砰砰直跳的心脏好像冷却了下来。
不过……至少班主任最后是相信了他，方杨决定不要想太多，至少他是得到了表扬。
这件事方杨只有头脑不清醒时跟季思菲和奚童说了，后面连父母也没告诉，面对水笛他们，他也只说，“现在我们班主任很看重我，还给我颁了进步之星的奖状，嘿嘿。”
水笛惊叹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确定方杨不是为了躲避作业才下山的：“恭喜恭喜。”
方杨：“多亏了季老师和奚童学姐，只是学姐现在在外地上学，上次和我聊天还说想念水记的饭菜呢。”
“对了，小笛你是不是可以做榨菜，我想给学姐邮寄一点过去。”
水笛现在是不做榨菜了，店里的生意都忙不过来，暂时没有闲心考虑其他。
不过嘛，这事也可以破例：“行，你问问奚童想吃什么。”
方杨咧嘴一笑：“好嘞。”
*
中午刚十一点，谢雨静就带着季思菲来到了水记。
尽管她们已经来得如此早，但店里已经坐了三桌人。
“怎么样，信了吗？”谢雨静眉梢微挑，看着季思菲，“我让你早点来没错吧，跟你说了现在水记生意特别好。”
季思菲“嘶”了一声：“好神奇，我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谢雨静：“叫你以前不多吃点一点，以后想吃怕是难啰。”
季思菲叫苦：“我也想啊，但我带的年级今年升高三了，你不知道我多忙，能来水记吃饭都多亏小笛搬到这边来了，要还在横南新区，我估计只有寒暑假能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