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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水笛的生日是在十二月二十六号, 但没人清楚这是不是她出生的日子,这只是胡苹把她捡回家的时间。

    十二月的青山村已经很冷了,就算妖怪们身体素质比较强, 也得穿上秋衣棉服,大家都不喜欢在外面活动,除非做一些必要农活时。

    胡苹是个勤快人,去山里捉点小动物回家改善生活时看见了水笛, 那时水笛应该才出生不久, 还是个小小婴儿,就躺在青山中一条河边,看得人都冻得紧。

    胡苹当时就惊了,青山村并不大, 她知道最近村里没有刚出生的孩子, 可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她几步奔过去抱起小孩,虽然不知在外面睡了多久,但抱起来还是暖烘烘软绵绵的小身体。

    那时胡尾也不大, 胡苹有带小孩的经验, 把人卷吧卷吧抱怀里给带回去了。

    只是村里人也纳闷,不知道水笛哪儿来的,众所周知现在小妖怪都只能在父母双方都是妖怪的情况下出生, 但村里老一辈的说,水笛就是妖怪一族的, 据说她身上有妖气。

    那时候村里大家生活也过得不容易,没有人愿意再养一个小婴儿,最后还是胡苹收养了水笛。

    于是便把捡到水笛那天作为她的生日,还给她取了名字。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水笛也快成年了。

    村里人的记性都不差, 谁家哪个大人什么时候过生日,大家心里都记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通常只有在寿辰临近了,才会有人提上一嘴。至于小孩的生日没有谁会特意去记。

    所谓“大生”,就是逢十的整寿。村里讲究六十岁以后的大生才正正经经操办,那时候,几乎全村老少都会热热闹闹地聚到寿星家里吃席,场面热闹得很。

    但像水笛这样才满十八岁的生日,是很少有人会特意记起的,太年轻,没到那个份上。

    只是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那名邻居顺口提了一句之后,其他人竟也纷纷接上话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似的:

    “转眼小笛就长成大姑娘了,这生日得大操大办吧。”

    “肯定的呀,小笛饭店生意这么忙,专门回来肯定就是为过生吧。”

    “现在城里那些人类对十八岁也挺看重,说是成人礼呢!”

    “时代不同了啊!”

    还有人逗水笛:“我们都是看着小笛长大的,小笛过生请不请我们来啊?”

    水笛还没说话,胡苹先出声了,她笑道:“请啊,到时候庞嫂子可得多准备些礼钱,毕竟大家都是看着小笛长大的。”

    庞嫂子一听,嘴角一扯,勉强笑了笑:“一定一定。”

    只是却不再多话了。

    胡苹又保持着笑容和周围人寒暄,只是没再搭理庞嫂子。

    胡苹是最不喜欢别人这样对自家小孩说话,有点逗小孩的意思,但她也年轻过当过小孩子,反正当小孩的时候就最讨厌这样的长辈类似的打趣。

    把村里人从自家门前送走之后,胡苹才把后备箱打开,水笛追过去问:“妈妈,我生日真的要请大家吃饭啊?”

    水笛这次回村还真不是为了给自己庆生,事实上她最近太忙,把自己生日这件事都忘了,她只准备回来好好休假,要过生的话又得忙了。

    “当然啊。”胡苹自然而然地说,“不然我们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水笛默默的不说话了。

    胡苹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道:“小笛,过生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现在咱们在村里收菜收肉,跟各家各户走动得比以前更勤了,该办事的时候还是办一办比较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村里菜啊肉啊以前没有别的销路,现在我们收了,咱们要是端着,什么事不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眼下趁着你生日,把大家请到家里来坐坐,吃顿饭,借着这个由头把关系再拢一拢。往后咱们怕是要长一段时间不在村里了,临走前把这个情分圆上,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水笛心里明白,在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上,妈妈比自己想得通透,她点头道:“好的。”

    胡苹见她应了,眉眼舒展开来,笑着说:“再说了,这也是你的生日呀,热热闹闹的,多好。”

    村里老一辈的人讲究,家里给孩子办生日,能叫上全村人来吃席,那是体面,也是一种态度,让旁人都瞧见,这孩子在家人心里是金贵的。

    “到时候你别沾手,灶上的事有我。”胡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利落,“过生日嘛,就是要让你高高兴兴的,哪还能让你跟在店里似的忙前忙后。”

    她以前在村里吃过不少席面,也帮邻里张罗过好几回,对这些门道熟得很。那些年她搭过手的人家,到了这时候,自然也会记着情分,回过头来帮她一把。

    胡尾举双手双脚赞成:“太好了,我们家也办一个席!”

    胡尾小时候就被胡苹带着去吃了很多宴席,巴不得自己家也办一个。

    但胡苹家里却没有什么大事,她今年才四十三,还不到办整寿宴的年纪,胡尾十八岁的时候家里也不太富裕,以前也没有给小孩办成年礼的习惯。

    胡苹笑道:“等你二十岁的时候也办一个。”

    胡尾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好。”

    把车后备箱打开,刚准备把买回来的大件小件搬回家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苹苹,你们回来了啊!”田婶满脸笑容,小步跑了过来,嘴里还说着,“我正在养鸡场喂鸡呢,听见村里人说你们一家子回来了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这又不逢年过节的,家里也没啥事,田婶时不时和胡苹通话,是清楚饭店有多忙的。

    结果一跑近,目光首先被那一后备箱的东西吸引住了,那密密麻麻的吃的,大包小包的衣服,新棉被四件套,甚至还有一些电器。

    田婶心里“嚯”了一声,这比买年货还扎实还丰盛!

    胡苹也没想到会在现在遇见田婶,一看自己后备箱里还没拿出去东西,索性直接拿起一盒草莓塞给田婶:“田姐,我们刚回来呢,这次临时决定的,忘了告诉你们,这盒草莓你拿去吃,回来的时候小笛在超市随便买的。”

    那盒草莓是粉玉草莓,包装精致,盒子密封,但东西一到怀里就能闻见那股香甜的草莓味。

    田婶虽然下山次数不多,但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自己吃!”

    “田姐拿着吧,小笛买的时候都拿了几盒,说一定要给田婶尝尝。”

    田婶一听,脸上笑容更灿烂了,连鱼尾纹都炸了起来,笑眯眯看向水笛:“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胡苹说,“小笛经常说小时候在田婶家里吃饭,田婶手艺好。现在小笛能开饭店就是小时候受了田婶的熏陶呢。”

    田婶完全被夸得晕乎了:“哪里哪里,小笛从小就懂事能干,打小就能带着村里小孩一起烧土豆吃,回家还自己做饭,那时候大家都羡慕苹苹你有个好女儿啊,现在好了,小笛长大了又能挣钱了,苹苹真是有福气……”

    在社交这方面,田婶也半分不逊色,村里的社交跟城里社交也差不多,主打一个夸人,不过城里人更含蓄一点,村里就直白多了。

    大家都听得哈哈大笑。

    好一番寒暄后,田婶才笑眯眯地抱着那盒草莓离开。

    他们两家住得近,回家之后田婶还隔着窗户看了眼胡苹家里的动静,田婶有心去帮他们,不过这样也太不避嫌了,自家买的东西都是一种隐私。

    只是见着一家三口一起把车里的东西给搬回了家里,由于东西太多,来回好些次才搬完,田婶还是不免咋舌,这该花了多少钱啊!

    田叔瞧见她的动作,凑过来问道:“看什么啊?”

    “嘘!”田婶脸上紧张,“小声点!”

    她压低声音说:“苹苹一家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啊,连车都换了新的。”

    说着语气里难掩羡慕:“真不知道他们家里挣了多少钱,小笛下山做生意一年都没有啊,现在一家人都在城里过好日子了。”

    田叔道:“你去问问呗。”

    “去去去。”田婶嫌弃道,“我怎么好问,再说了……”

    田婶看了一眼窗户外胡苹家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像喃喃自语,“人家家里现在都不跟我们同一条线了。”

    或许现在还相差不大,毕竟田婶家也有了一辈子积蓄,他们家顺顺利利的没有谁生过病出过事,儿子也在城里上班。

    可眼见着胡苹一家的发展,田婶心知人家就跟坐上了火箭似的。

    “别说了,小笛回来的时候还给我们买了东西,你看看那一盒白草莓多漂亮啊,现在城里超市草莓可贵了,一盒就要几十块呢!”田婶说。

    田叔一瞧,乐呵着直接把草莓拿进了厨房拆开洗了。

    粉玉草莓是改良后的品种,无论是香味还是口感相较于普通草莓都更浓郁,吃起来甜滋滋很有草莓本身的味道,而且个头很大且均匀,顶上小把还绿油油的,一看就新鲜。

    田叔吃了一口,感慨道:“小笛这娃是个心好的,也不枉费小时候我们总拿东西给她吃,哦。”

    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寻求赞同。

    田婶说:“是啊,我听说苹苹这次回来是给小笛过生的,到时候肯定要大办一场,我提前去她家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

    *

    水笛这次回家置办了不少东西,车厘子买了两箱五斤4J的,草莓拿了四盒,这些都是以前在村里吃不到的水果。

    青山村水土好,可车厘子是国外品种,他们这儿土质气候也不适合培育草莓。

    下山后水笛就爱上了这样没吃过的水果,胡尾把车厘子抱进家,一箱没开封的放进冰箱,另一箱拆开,当场捧出一些放盐水里泡着。

    等把后备箱中的东西搬完后,车厘子也洗好了,一个个圆滚滚的,深紫红色,看上去极为可口。

    胡尾一手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充沛的果汁在口腔里溅开,果子脆甜脆甜,带着一点儿轻微的果酸。

    水笛也在旁边坐着享用,家里太久没回来,桌椅板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们临时直把坐的这一块给擦了干净。

    胡尾凑她跟前,小声说:“还好妈妈没把车厘子送人啊。”

    这东西好贵的,胡尾就爱吃贵的。

    胡苹听见了他小声的话,很想说,真当你们妈傻啊。

    要不是田婶撞见了,她连那盒草莓也不会给,这次回家也准备了给邻居的水果,他们买了一箱脐橙,准备交好的每一家都拎一点去。

    脐橙是村里走人户过节时常送的水果,拿出去不会出错,虽然家里赚钱了,但那也是一分力气一分收获,胡苹不至于要买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送人充面子。

    不过现在拿了一盒草莓给田婶,自然也应该准备一盒给方大娘。

    胡苹无不唏嘘地想着,要是家里没有什么钱的话,这样的人情往来花费还是大。

    一家人吃了点水果后一起把家里给收拾了出来,胡尾现在搞卫生已经很有经验了,处处打扫得亮堂堂。

    水笛找出一个土瓷花瓶,还在外面折了几支绿叶枝插上,摆在家里电视旁柜面上,绿油油生机勃勃几枝,看起来为家里增色不少。

    水笛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插花,但也在网上受过一番熏陶,在城里没有时间做这些闲情雅致的事,回村里就有大把大把的闲暇时光。

    中午水笛准备煮臊子面,臊子得是现炒的,热腾腾的就浇在面上,那滋味绝了。

    只是还没到吃饭时间,田婶就来喊她们今天中午就去她家吃午饭,胡苹一家太久没回来,田地里种的菜都被刨干净了,现在那块地还荒着。

    村里不像城市,想吃什么去买就行,还可以点外卖,村里是有钱买不到东西。

    不过胡苹却拒绝了,说在城里带了菜回来。

    田婶听闻嗔怪道:“下次回来不许买菜了,我地里吃都吃不完的菜,你们想要啥直接去摘就行,别浪费钱!”

    田婶生怕他们不好意思,离开后不久又给他们送了一大袋豌豆尖和油菜苔来,还说地里现在莴笋,萝卜都长得好,指明了在哪块地。

    胡苹把菜收下,又去摘了一些小葱回来,煮面没有这样调料可不行。

    中午煮面为图简便,索性直接用了挂面。

    这挂面是胡苹专门去一家老面坊买的,那面坊不大,屋里时时刻刻挂着细细的白面条,进门就是一股扑鼻的麦香,纯粹又扎实。

    用料实在,做出来的面自然不同,下锅煮熟后柔韧不糊,口感那劲道比超市买的不知强了多少。

    水笛也图方便,简单炒了一份杂酱浇头。

    锅烧热,油一润底,葱姜下锅爆香,随即下入肉馅,铁铲不停翻炒,肉粒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水分一点点被逼出去,慢慢煸得干香四溢,肉本身的荤香越来越浓。

    这时候下一勺豆瓣酱,火候稍收,红亮的酱在锅里翻裹开来,直到每一粒肉馅都镀上了一层酱红色,油光锃亮。

    再添半碗热水,大火煮开,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热气蒸腾,满厨房都是这股子勾人的酱肉香。

    胡尾在厨房里晃荡,拿着筲箕沥一沥洗干净的豌豆尖,或者拿起不锈钢盆看一看,检查是否有洞,可以说是把无所事事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目光时不时往锅里瞟,只差把想吃写在了脸上。

    水笛看透了胡尾的心思,懒得揭穿他,有个人在厨房正好使唤。

    锅里酱红色的汤汁微微浓稠,水笛撒一把翠绿的葱花进去翻炒均匀,最后勾一点薄芡,整锅杂酱便油亮亮地收住了,肉粒裹着酱,酱汁包着肉,浓稠得能挂在铲子上慢慢往下淌。

    关火,出锅。

    胡尾眼睛发亮,不用水笛说自己就屁颠颠地把这热腾腾的杂酱端上了桌。

    水笛把杂酱锅放一旁,另起锅放入热水,准备煮面。

    外面胡尾看着这盘杂酱,口水都要流出,小心翼翼拿筷子沾了一点放嘴里一尝。

    好吃到胳膊上汗毛都炸了起来,赶忙站直往厨房跑去,就等着面条煮好。

    水笛家煮面都是一个人一大盆,雪白的面条、翠绿的豌豆尖混在一起,颜色清新极了,面一端上桌,胡尾就舀了一大勺杂酱,往面上一扣,面条瞬间染成了诱人的酱红色。

    热面往上蒸着白气,杂酱的酱香混着面香和葱香一道往上翻涌,还没拌匀呢,那股咸鲜浓郁的香气就顺着鼻子钻进胃里,勾得人筷子都握不住了。

    几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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