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口瓜就心满意足回到了案台前,继续洗菜,碰见人还低声说:“是嘞,我看苗山家里这次不会来了。”
“那几家?你们知道的嘛,村里谁家办事他们来过?不来很正常。”
有人附和:“苗山不来正好,我就不爱跟他们一桌,吃得那叫一个饿痨饿虾的,啧啧。还说什么有钱,我看电视里有钱人没他这样的。”
“不过以前村里哪家人办事苗山都要去送礼,要专门不来胡苹这儿,也闹得太难看了。”
“有什么难看的,我家办席都不想喊苗山,不过都是村里人嘛……”
*
此刻被帮厨大家伙议论苗山家里气氛也有些凝滞。
“媳妇,我们真不去啊?”苗山搓了搓手问。
苗山老婆房兰眉头一竖:“去什么去?去给人家送钱啊?”
“你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我们在村委会那事说出去的?肯定就是水笛!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我们还眼巴巴去送钱,丢脸不?!”
苗山眉头紧皱:“不去也丢脸啊,人家还以为我们送不起这钱,你想想以前不送礼不吃席的都是哪些人?”
那几家人在村里名声可不好,大家提起都直摇头,抠啊,抠得很。
房兰重重哼了一声:“我们跟他们能一样?村里人都知道我们有钱,我们不去是跟胡苹家有仇!”
“你别那么孬,被人害了还凑上去,这才是没脸!”
苗山一听,深觉媳妇说得有理,猛一点头:“那就不去!”
胡苹家离他们家不算太远,音响的声音响亮极了还具有穿透性,在苗山家里也能听见。
那边热热闹闹的,倒显得他们家冷冷清清,房兰嘴里骂了几句,可好似又能闻到那传过来的香气,终究是没忍住,从冰箱里拿了截香肠出来,准备中午蒸着吃。
可香肠才拿出没多久,外面的冰渣子还没融化,家门口就响起一阵汽车行驶声。
“小磊,你怎么回来了?!”苗山惊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房兰也赶紧跑出去看,苗磊一家三口都回来了,孙子还甜甜喊爷爷奶奶,直把苗家老两口刚才还垮下的脸给叫得喜笑颜开。
苗磊问:“今天不是水笛生日吗,爸妈你们送礼没?”
这话一出,苗山两口子立刻支支吾吾起来。
苗磊一看,直接道:“那我先去送。”
说着就要往外走,房兰连忙拉住,忙转移话题:“小磊啊,这周末怎么有空回来了,家里也没准备菜,你们想吃啥啊?我去做。”
苗磊道:“不用做,我们中午就在胡婶子家吃。”
媳妇拽了他一下,婆婆都说这么明白了,他怎么不懂?
这一提示,苗磊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爸妈,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该不会不去吧?”
气氛沉默了两秒,苗山直接说:“不去了!我们跟胡苹合不拢。”
房兰搭腔:“就是啊,前几天我们在村委会问了一下村长低保的事,水笛看到了就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现在村里好多人家恨我们呢,你说我们还去干啥?”
苗磊很了解自己父母,所以可以从他们省略的话中捕捉到一些不合理之处:“只是问了问低保?怎么问的?”
一番了解下来,苗磊只想当场晕倒,咬着牙说:“爸妈!人家吃低保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非得去插一脚举报干啥?这得罪人的事能不做就不要做!”
苗山嘟囔道:“我是担心朱干部不了解村里情况被欺骗,说都不能说了,哪有这种规定……”
只是到底不如当时在村委会理直气壮。
苗磊只想当场吸口氧气:“这些事你们以后别多管,妖管局那边自己会核实!”
“这跟胡苹家能有什么关系?”面对自己父母,苗磊还是没法把话说太绝,只能说,“我跟小薇先去送礼,你们待会直接来就行。”
“不行!”苗山脸当场拉了下来,“你这样把我们两个老的面子往哪儿搁?”
还埋怨道:“你们也是,还专门回来去胡苹家走动,怎么以前没这么勤快回来看过我们?就那么稀罕人家家里两口饭?”
苗磊脾气一直不错,听见这话都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他媳妇软声细语说:“爸妈不是这样的,小磊原先不是接了水笛店里装修吗,还是奚总介绍的,奚总手里资源多,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要人家帮忙啊。”
“这次奚总知道水笛生日,还托了我们送礼,你说,我们怎么好不回来啊?这不把人得罪大发了。”
苗山两口一听这话都有点绷不住,儿子是一家人可以说,但领导交代的事怎么能不做?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得有点压抑。
最后是苗磊气得缓过来了,直接撂下一句:“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去!”
径直带着媳妇孩子去水笛家了。
苗磊一家三口走在村里还挺引人注目,多亏苗山平时的话,大家都知道苗磊在山下赚大钱。
现下打招呼都说:“哟,苗磊回来了啊,你们公司不忙了啊?你爸说你们公司又扩张了,现在员工都有几百人了!厉害哟!”
苗磊脸色差点没兜住,只能说:“我爸说笑的,勉强糊口。”
什么员工都有几百人了?他们为几百人搞过装修还差不多,苗磊真感觉自己要爆炸。
寒暄几句后还礼貌给人送走。
村里人对苗山夫妻俩多有看法,但说起苗磊,都道是歹竹出好笋了。
苗磊一家三口出现在水笛家门口就引起了田婶几人的注意,几个帮厨的压低声音说话:“哟,怎么苗磊回来了啊,这是来送礼了?”
“不是说苗山两口不来了吗?”
“真奇了怪了,以前在村里走人户都是苗山来的啊。”
“苗磊公司不是很忙吗?这次怎么忽然回来了,胡苹家跟苗磊也没什么交情啊?值得专门来一次?”
一时间议论纷纷。
直到苗磊一家人走了,田婶又压不住浓浓好奇凑到了胡尾这边:“小尾啊,苗磊刚才来了?”
说着余光便往礼单上一瞧,这一瞥,眼睛就瞪得老大!
等等,她没眼花吧?
苗山一家竟然送了六百???
这得是关系多亲近的人才送这么多啊?
哎,等会!
礼单写的名字是苗磊,不是苗山。
这个小细节说法就很多了,青山村送礼都是一人把一家人的礼钱送了,写送礼人一般都是家里的男性长辈,以前村里苗家送礼都是写苗山的名字,今儿怎么变了?
首先可以肯定这钱是苗磊给的,苗山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田婶脑海中一时风云变幻,心中无数揣测,恨不得马上回去跟大家分享讨论一番,这里面文章太多了!
但目光要收回时却又瞥到一个数字:1200!
目光瞬间一凝,往礼单上名字一瞧“奚远志”
没听过。
但是田婶十分确定刚才只有苗磊来过,那这名字就有两种可能性了,一是苗磊带的礼金,“奚远志”这人可能认识苗磊也认识水笛。
第二种可能,这人是胡尾的朋友,直接在微信上把礼金给胡尾了,所以胡尾才写上。
但第二种可能性极低,如果只是胡尾的朋友,不至于给这么多钱。
1200!这可是一千二啊!能送这么多的肯定家里有钱而且还和胡苹家里关系好,这人一定不是青山村里的。
这一秒,田婶觉得自己化身成了侦探,目光匆匆收回,按捺住心口翻滚的好奇,忙结束和胡尾的对话,跑回洗菜池边,和帮厨大家伙讨论了起来。
方杨凑到胡尾耳边,小声说:“田婶又来偷看礼单了。”
胡尾很骄傲:“让她看吧,也给你看看!”
自家第一次办席就收到了这么多礼钱,这代表了人缘好,胡尾巴不得大家都来看,瞧瞧他家如今多好了。
这一千二的礼钱在田婶那边传了个遍,听闻的人纷纷为这大手笔咋舌,心想胡苹一家在山下开店肯定认识了很多有钱人。
只是可惜他们见不到这有钱人了,不然真得看看,人类社会的有钱人和村里的有什么区别。
直到田婶接了个电话,笑容满面对着电话道:“小茂你直接来胡婶家里就好了!”
这才让汹涌的流言讨论暂停了一会,大家问:“田姐,小茂回来了啊?”
田婶点头:“是啊,小茂放假,刚好回家来小笛家吃席。”
“还是小茂想的周到。”
有人小声说:“胡苹家人缘好啊,苗家和田婶家的孩子都回来了。”
田茂很快来到,他是个二十多岁的男性,跟大家打了招呼挽起袖子就加入了洗菜大军。
田茂也是村里长大的孩子,和村里老一辈都有话聊,田婶在一旁,脸上笑容是藏都藏不住。
这一备菜就是快十一点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胡苹家门口,吸引了大家注意。
只见那辆车油漆锃光瓦亮的,像在发着光,车身看起来特别流畅漂亮,车头前竖起的三根针标志特别显眼。
胡苹带着水笛招呼着人,那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的村里人都认识,那不就是来村里扶贫的朱干部吗?!
面对妖管局的员工,村里人一开始是想讨好的,有人给朱鸣送土鸡鸭,有人给朱鸣送水果,但朱鸣一次没要。
他看起来很难讨好又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一张脸上从没看见过笑容,不过工作却是很负责,给村里人争取了不少东西。
但这很难被讨好的,一向没跟村里哪家人走得近的朱鸣这回竟然来胡苹家了?
而且还不是自己来的,其中年纪稍长的夫妻俩,笑容特别好看,那模样跟朱鸣还有几分相似。
一定是朱鸣父母啊!
奇怪,真是太奇怪。村里人的目光就没从他们身上挪开过,虽然手里还在做着活,但余光全往朱鸣那边瞟。
朱鸣到了礼桌前,朱鸣拿出了红包,看起来很厚,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可胡尾接过竟然也没数一数,直接放包里在礼单上面写了起来。
真是小孩子不懂事,这种钱应该数清楚啊!当然最重要的是也让他们看看朱鸣送了多少。
在大家伙目光灼灼看着朱鸣时,田茂神情却有些异样,一下看看朱鸣旁边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边看看那辆黑色轿车,一边还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
直到手机画面出现,田茂确认后,神色略呆,嘴唇都是一哆嗦。
他早听田婶说过水笛在城里生意做得好,但他从不知道这么好啊,连……这位都来了,那可不是一般饭店了!
胡苹把几人迎进了屋,田婶这边立刻有人忍不住了,小跑到胡尾这边一瞧,连敷衍的对话都没想好,只是目光一落在那礼单上,就惊呆了,连手都抖了抖。
一万!
天嘞!竟然送了一万!
怪不得那红包看起来这么厚?这就是一万块的厚度吗?!
帮厨人立刻回来告诉了好奇的村里人,大家一听这数字瞬间炸开了锅。
本以为一千二已经很多了,孰料竟然还有送一万的!
这一万块放在青山村里,是多少农村人一年的收入啊,就这样轻飘飘送了出去?
朱鸣不是妖管局的员工吗?妖管局工资这么高的吗?
有人想得比较多,联想到看到的反腐电视剧,小声说:“朱干部应该没有搞腐败吧?”
他们觉得朱鸣还挺好的,很不希望朱鸣被抓起来。
田婶就道:“说不定是朱干部家里有钱,你们看看他那辆车,看看他父母,一看就是体面人。”
“是哦,那辆车看起来很漂亮啊!比苗磊的车好看!”
田茂默默压下心头的震惊,低声说:“那辆车一百万。”
“什么?!”
村里人一片哗然,这世界上竟然有一百万的车?
一百万啊,那就算用一百块的钱来堆起都能堆满一个屋子吧?
这辆车竟然就管一百万?!
大家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辆黑色车上,虽然知道它漂亮,但死活不知道为什么值这么多钱。
“小茂,你没认错吧?”
田茂是城里回来的,见识多,但也可能眼拙呢?
田茂心想,他刚才也希望自己认错,结果并没有。
“没有。”他说,默默再扔下一个炸弹,“刚才在朱鸣旁边那三十多岁的男的叫计金川。”
“谁啊?”村里大家伙表示不认识。
“汇诚集团的总经理!”
大家伙安静了两秒,然后不敢置信纷纷问:“汇诚超市那个公司啊?”
“就是江城很多超市那个汇诚?”
大家伙虽然长期生活在村里,但也下过山进过城,只要去过江城就不会不知道汇诚超市,那实在太有名了。
一双双眼睛看着田茂,写满了对八卦的好奇和惊叹。
最后田茂缓缓点了点头:“是,就是那个汇诚。”
嚯——
场面瞬间沸腾,四下议论声起响作一团,大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音量,刚才还想着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可现在只震惊无比,甚至直起身伸长脖子往水笛家里看去,想看看这样的大老板在水笛家里干什么,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诧、艳羡、难以置信、满心好奇……
水笛在城里的生意到底干得多大啊?!怎么连这种有钱人都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