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姚虞都没有再来水记饭店, 她是一个独立聪明的小女孩,虽然才六岁,但知道妈妈要工作 还房贷负担两人生活, 所以不会像同龄小孩一样粘着人不放。
每天上学是姚青送她来学校,放学却是姚虞自己回家,小学离姚家近,沿着一条大道就能走回家, 只不过需要过一个红绿灯。
小孩都比较怕过马路, 但姚虞不是这样,每到放学时间这条路上就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回家,姚虞混在其中,过马路都走中间, 她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过了红绿灯再走两百米就到家了, 姚虞背着自己小书包,走得蹦蹦跳跳。
小学一年级作业极少,姚虞在学校已经做完了, 她决定今天去水记饭店看看妈妈, 姚虞记得去水记饭店要坐哪辆公交车,在什么站下。
她可以自己独立过去,不过为了不让妈妈担心, 姚虞还是用电话手表打一个电话给妈妈。
“妈妈,我放学了, 我现在可以来饭店吗?”电话里她说得清清楚楚坐车路线。
不过姚青还是立马拒绝了:“不可以,小虞你在家或者在小区里玩都可以,不能自己来店里,妈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坐车。”
姚青早知道女儿聪明能干,不过再怎么也是六岁小朋友, 让她独自上下学已经是极限了,学校距离家四百米。
姚虞鼓了鼓腮帮子:“好吧,等我下学期就能一个人坐车了。”
“到时候再说。”
姚虞闷闷不乐挂掉了电话。
“小虞。”忽然有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前响起,姚虞抬起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笑容就漾开了,“计叔叔!”
“计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呀?”
计金川说:“偶然路过,小虞想去妈妈工作的饭店吗?”
姚虞眨了眨眼睛:“嗯!”
“那我送你去好不好?”
姚虞:咦?
妈妈不放心她一个人坐车,那有人陪她就可以吧?而且计叔叔是很特别的人。
她想了想:“好的,谢谢计叔叔!”
计金川脸上流露出笑意:“我车在那边停车场,小虞跟我一起去吗?”
姚虞:“计叔叔,我们坐公交好不好,我知道坐214路在沙河路三段下就可以了。”
尽管认识计叔叔,但涉及到坐车姚虞还十分警惕,现在拐卖小孩的事情可多了。
坐公交就不怕了,车上这么多人呢,还有司机师傅在。
计金川没想这么多,小孩喜欢怎样的方式他就答应:“好。”
*
“妈妈!我来啦!”
当姚青听见熟悉的清脆的小孩声时是不敢相信的。
姚虞一直是个听话的小孩,尽管很聪明,但丝毫没有跟大人对着干的意思。今天她已经明确表示不让姚虞来店里,她怎么还来了?
抬起头,姚青就看到了姚虞和计金川,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计金川说姚虞和他有点像,姚青以前并没有发现,可今天两人骤然一同出现,她发现还真有点。
一时心中既有些生气又有些心虚。
姚虞迈着小短腿朝她跑来,似乎知道自己今天没听妈妈的话会惹大人生气,抱住妈妈大腿,嗓音甜甜地说:“我放学的时候遇见计叔叔了,计叔叔刚好要来吃饭,妈妈我不是自己坐公交来的,妈妈不用担心。”
计金川听见小孩的话,轻轻“嗯”了一声:“是这样。”
姚青看着姚虞笑容灿烂的脸蛋,捏了捏:“待会再跟你算账。”
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本以为昨天当面跟计金川说清楚了,姚虞不是他女儿,计金川不会再和她有什么交集,可没想到计金川今天居然去接姚虞放学了。
说什么偶然遇见,姚青根本不信。
姚虞眼睁睁看着妈妈朝计叔叔走去,心里也有点紧张,最后转身朝饭店里跑去了,妈妈不在,她就接替妈妈工作,擦桌子端盘子之类的姚虞自己能做!
计金川看到姚青走近的步伐,也不知道怎么,竟然微微退后一步。
“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正值饭点,饭店门口顾客不少,姚青接下来的话很私密,她率先朝店外小路走去。
计金川跟在她身后。
稍远离了人群,姚青开门见山道:“我就长话短说了,姚虞真的不是你的孩子。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就把实情告诉你,姚虞是我的孩子,只是我个人的孩子,只和我有血缘关系,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生理血缘上的父亲。”
“至于为什么和你有点像……”姚青顿了顿,虽然当着当事人的面有点难以启齿,她还是说,“大概我当时想你的次数比较多,胎儿受到了母体影响。”
一鼓作气说完,她头微抬,看向计金川:“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我不会骗你。”
只是计金川却一动不动,神情有些呆住了。
姚青想,可能是人类比较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不过她也并不担心这件事的暴露会对自己产生怎样的影响,妖管局在妖界的名声很响亮。
可片刻后计金川却轻声问:“真的吗?”
什么真的?
姚青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独自怀孕这件事,便点头:“真的啊。”
计金川说:“这些年,我也想你很多次。”
姚青:嗯?
“你工作很忙,小虞放学总是自己回家,我可以代替你去接她吗,送回家或送到饭店都可以。”
姚青下意识问:“你工作不是很忙吗?”
就算不知道计金川实际工作内容,但姚青在城里生活的时候也在新闻里看过好几次。
计金川说:“我不是很忙。”
姚青沉默了一会儿,计金川又说:“我这些年都是单身,没有再谈过恋爱,姚青,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
姚青心脏猛地多跳了几拍,似乎猜测到了他要说什么话,于是在前一秒迅速地打断:“你再考虑考虑吧。”
计金川看向她,几秒后点头:“好。”
作为曾经的恋人,他知道姚青这句话的含义,让她再考虑考虑。
好。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不差现在的时间,至少是能见面的。
*
水笛发现计金川来水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来还都带着刚放学的姚虞,那时姚虞手里一定拿着什么小玩具。
那玩具明显就是学校门口买的,不值什么钱,但很讨小孩欢心。
姚虞虽然聪明伶俐,但实际上还是六岁小朋友,对这些小玩意没有什么抵抗力。
水笛悄悄问胡苹:“妈妈,计金川是不是在追青姐啊?”
胡苹看了她一眼,笑了:“小笛看出来了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成年了。”水笛很不喜欢别人把妈妈当自己小孩对待,胡尾像她这样大的时候都独自下山打工了。
胡苹笑道:“好,是成年人了。”
水笛又问:“妈妈,你觉得他们在谈恋爱吗?”
胡苹摇摇头:“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水笛:“小笛懂这么多呀?”
水笛:“这些电视剧里都有说啦。”
工作日下午计金川是接了刚放学的姚虞来店里,有时还能蹭一顿饭吃,不过计金川是一个在礼节方面做得无可指摘的人,吃饭时总会带一些礼物。
周末时很多时候是跟朱鸣一起,他抢不到水记的票,朱鸣可以,大概是妖怪的手速比较快,反应也迅速。
水笛悄悄问朱鸣:“你知道计金川在追姚青姐吗?”
朱鸣唇角微弯:“他没说,我猜到了。”
于是计金川每次请求朱鸣带他来水记吃饭时,饭钱都是计金川付,一人出力抢票,一人出钱请吃饭,十分公平的合作。
“以前计金川谈过多少恋爱呀?”
朱鸣说:“据我所知是没有,他以前说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还让我妈内疚过一段时间。”
现在朱鸣才知道,没时间只是一个托词,现在下班比谁都勤快。
朱父朱母听闻这件事也十分欣慰,还鼓励计金川迟到早退,不去上班也没关系,现在汇诚运转良好,总经理请假几天也没事。
不过计金川责任心重,一边忙着感情,一边也没放下工作,不过在这种两手抓的情况下,他的精神状态和外貌甚至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
朱母都说是爱情让人容光焕发,然后在所难免又提到了朱鸣。
朱鸣已经单方面拉黑了父母,还好他们人在外地,并不会因为催婚坐飞机回江城。
在朱鸣心中水笛一直是厨艺精湛,工作努力,脚踏实地,真诚友善,待人友好,热情谦和……和其他做生意妖怪完全不同的人。
今天却发现,水笛对亲朋好友感情方面的事情也有别样的关注和精力。
朱鸣告诉她一些计金川往事后,水笛心满意足。
“对了,你上次借的五行古籍看完了吗?”
水笛说:“还有一点。”
朱鸣道:“看完这本后还可以去借阅室借其他的,到时候你来找我就行。”
水笛感激地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水记早餐也落下了帷幕,不少顾客依依不舍,希望水记能把早餐坚持做下去。
水笛不准备坚持,相较于另外两餐,早餐太辛苦了,谷二婶和林大娘每天三点过就要起床做饭。
茶叶蛋和养生粥都不是能快速出餐的食物,尤其是在保障味道的前提下。
这两种东西虽然不是水笛在做,但挂的是水记的招牌,也是经过水笛严格检验的,谷二婶和林大娘倒是不觉得累,每天就忙六七个小时,一个月能拿七千块还包住,是顶顶的高工资了。
水记早餐刚做的那一周每天都能有一两百名顾客,不仅是附近小区居民,还有从大老远赶来的网友粉丝。
但水记早餐虽好,味道却并非惊艳得无可替代,后面渐渐的就没有粉丝来了,水记的二次翻红在网上也渐渐平息,只有住在附近的顾客会每天光顾。
水笛当时说了早餐限定一个月,现在也完美完成了。
水笛算了一笔账,在除去食材和给谷二婶林大娘工资房租,以及店里早餐水电费,这个月她还能再赚将近将近一万。
谷二婶和林大娘下山之前就知道这次工作只有一个月,可钱拿到手上,二人却有了其他想法,商量一下,一起来找了水笛和胡苹。
“小笛,”谷二婶说,“我和你林大娘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早餐有搞头,我想和林大娘一起自己做早餐摊。”
林大娘说:“小笛你放心,我们不在这边做,我们找个地,买个小推车,就在那周围卖。”
谷二婶和林大娘说出来有些忐忑,她们以前鲜少下山,进城也是买东西,可却从没想过自己卖东西。
总以为做生意很麻烦,又要和人类打交道,还没行动先生出了怯意。
可这一次下山帮水笛卖早餐,她们却发现这事好像也不难,不过是需要勤快些,但这样赚的钱比在山里种地多多了。
谷二婶和林大娘私底下也算了一笔账,12块钱的早餐,毛利润起码有八块。
现在水笛这儿不做早餐了,她们却一拍即合,觉得可以自己做。
谷二婶把水笛发给她们的工资退还了一半给她,不好意思道:“苹苹,小笛,这就相当于我们交的学费。”
两人都知道拜师学手艺是要交学费的,煮粥做茶叶蛋之前水笛都点拨教过她们一些技巧,谷二婶去打听了一下手艺费,最后一人拿出三千五,凑齐了七千给水笛。
水笛惊讶:“谷二婶林大娘你们准备做早餐卖啊?”
两人点头。
水笛笑道:“这是好事啊!”
她把钱退还给两人:“学费就不用了,再说这也不算什么教学,我也没教过什么,是二婶大娘你们自己手艺好,你们去做早餐肯定也能做红火。”
谷二婶和林大娘完全没想到水笛是这反应,她们在水笛这里学了手艺自己出去干还以为水笛多少有点不高兴,得到的却完全是祝福。
还想说什么,胡苹也开口道:“是啊,都是一个村的人还说交学费这么生疏的话,当时小笛需要帮忙你们也二话不说下来了。”
谷二婶嘴唇嗫嚅,很想说她当时下山是因为水笛给的工资高,不仅她想来,村里其他人也想来呢。
见两人一脸感激,胡苹又换了正经的语气:“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谷姐和林姐你们出去卖早餐可不能打着水记的名号哦,就自己取个名字,崭新开始。”
林大娘立刻说:“苹苹你放心,这是基本的我们知道!我们准备在学校门口卖早餐,我看这一个月来店里买早餐的没什么学生。”
水笛却道:“林大娘,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对我很好,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在我开饭店前我也考虑过去学校周围,但那儿店面太贵,而且面对学生的食物东西都比较便宜,如果你们在学校门卖早餐的话,八块钱的养生粥和四块钱的茶叶蛋可能没有性价比。”
林大娘还以为水笛要说她们摆摊得和水记划清关系之类的,林大娘也明白,一开始早餐的生意就好那也是沾了水记这个名头的光,她肯定不会打着水记的名声,所以都想的是去学校门口,这样顾客群不和水记的重合。
但没想到水笛却是把自己开店的经验倾囊相授,还告诉她们一开始做生意一定要控制好成本,买个二手推车就能开始做,甚至把二手市场地址告诉了她们。
林大娘和谷二婶听得差点热泪盈眶,连连答应:“好好,谢谢小笛。”
水笛笑笑:“早餐品类也可以多做些,谷二婶不是会做馒头吗,林大娘做的包子馅也好吃。”
林大娘和谷二婶离开的时候还拉着胡苹胳膊不想走,在水记工作了一个月她们的想法和眼界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和开阔。
水笛说做生意一开始都不容易,积累下顾客就好了,餐饮方面食品安全最重要。
两人都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她们也努努力,不求挣多少,一个月能挣万把块钱就够了。
春节将至,林大娘和谷二婶也没想先回村过节,而是马不停蹄开始找个地干起来了。
摆摊卖早餐第一天结束就打了电话给胡苹,电话里笑呵呵地说生意还行。
从语气里就能听出满满的欢喜和干劲。
水笛也高兴,村里赚钱的人越来越多,青山村迟早能脱贫。
今年春节时间比较晚,水笛因为十二月已经回村休息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