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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贡士街03

    隐形人想逃,血却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明显的痕迹。

    不管他如何隐形,在素汐眼里,他的灵根就如黑夜萤火,根本无处遁形。

    她纵身追上去,压根不给对方任何喘气的机会,短刀再次狠狠刺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房间内荡开。

    那人的身形终于显现,蜷缩在地,痛不欲生。

    灵根是灵力之源,也是浑身最脆弱之处,被素汐着几刀下来,宛如被千刀凌迟。

    他的灵根差点被素汐短刀搅碎。

    让素汐意外的是,显形之人,竟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

    满头白发,皮肤如皲裂的树皮,看向素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别……别过来……”

    素汐攥紧手里滴血的刀,朝他步步逼近:“你是什么人?为何窃取书生才气?”

    这小老头的灵根方才还是淡金色,但在现形之后,却变成了一团黑气。

    “我……我……”

    小老头害怕得往后蠕动,脸上皱巴竟慢慢的变成了腐肉,随着身体因恐惧而抖动,一块块剥落在地。

    水云舟看得眉头一皱。

    他讨厌看这种东西,重新提笔蘸墨。他宁愿为素汐画像上的头发缝隙添墨,也不愿再去看那丑东西一眼。

    对比之下,素汐于他而言真是赏心悦目极了。

    他的娘子,与这里的丑东西们全然不同。

    这大概也是他舍不得吃掉素汐的原因之一。

    小老头本想说自己是诡异,可话到嘴边,又被极强的恐惧感压了回去,只能委屈巴巴、求助般望向水云舟。

    水云舟却并未抬眼看他,只专心作画,淡淡道:“你若不说,我家娘子可是会剁了你的哦。”

    小老头浑身一颤,哭嚎时,眼睛里扑簌簌往外掉血虫:

    “我没有害人之心啊!我只是想来吃点才气,我好饿,好饿,我闻到了一股极香的书香气……便不知不觉到了这里。”

    素汐问他:“你为何为以才气为食?”

    “我……”

    小老头被问的一愣,呆滞片刻后才喃喃道,“我……我也不知啊。不止是我,他们也以这个为食。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闻到过这么纯粹的才气了……”

    他说着,又偷偷瞥向水云舟。

    他哪里想得到,散发出这般诱人气息的,竟会是同类!

    真是晦气……今晚若能回巢,定要用血虫狠狠沐浴,祛除这身晦气!

    素汐追问道:“他们是谁?你们从何处来?”

    小老头老实回道:“他们便是他们,我们从贡院来。”

    “贡院?”

    素汐目光一凌,手中的刀不再犹豫,朝着他的那团黑气灵根再度砍去。

    这次她下手不再是折磨,而是直击要害。

    灵根崩碎,小老头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一团黑烟,消散无影。

    而在水云舟眼里,那小老头则是化作一团湿漉漉的血虫,延着门缝、窗缝四散爬走。

    水云舟搁下笔,把画像重新递给素汐,并抬眼问她:“娘子为何不留活口?兴许能套出更多话。”

    “留了放虎归山,只怕会祸害更多人。”

    素汐用衣袖擦去短刀上污血,直到刃面重新发亮,这才重新插回腰间刀鞘。

    水云舟拿起方才填了几笔的画像,递给素汐:“娘子你看,是否合你意?”

    素汐却只是扫了一眼,夸赞的颇为敷衍:“还不错,夫君,我扶你上床休息。”

    她已经利用水云舟的磅礴才气,吸引来了那隐形人。此时画作,再完美与否,她倒也不在意了。

    她将水云舟扶上床躺下,给他盖好被子,低声嘱咐:“夫君,我去一趟贡院,你且在客栈休息。”

    水云舟问她:“娘子真要趟这趟浑水?不怕吗?”

    “怕。”素汐为他将被褥四边压实:“但我更怕夫君劳累过度,若是查出此事真相,我便能为夫君谋个官职,何乐而不为?”

    当然,最重要的是,为夫君某个一官半职,能避免那些修士再度追杀。

    而她大概率,也会因为为夫君圆科举梦,得到系统奖励。

    所以这事儿虽然危险,但她也必须去做。

    “娘子方才为何笃定那人隐形?”水云舟抓住素汐手腕,声调阴柔,“莫非娘子,能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能看见灵根。”素汐没有瞒他,蹲回塌前,为他把发凉的手重新塞回被褥,解释说:

    “不仅是隐形人,还有与我们同桌用早膳那几位的灵根,我都能看见。”

    “他们应当都是有些修为的,所以才敢来查书生自戕事件。”

    她说到这里,沉吟片刻才又道:“只是我有一事想不通。他们明明是修士,为何灵根外却覆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还有刚才那小老头,隐形时灵根通透,显形后灵根却成了一团浓郁的黑。”

    水云舟随口敷衍:“这些年,世道不太平。我几年前进京赴考时,便听说,现今灵气凋零,许多修士走了歪门邪道,变成了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

    “原来如此。”

    她想起了梨沙镇上的人。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气减少,邪修当道,普通人又将如何自处?

    水云舟似笑非笑望着她:“娘子可看见我有什么?”

    素汐将掌心轻轻覆在他隆起的腹部:“我看见你这里,原本有八个,但最终只留下两个。”

    她话音刚落,手心下忽然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

    素汐一愣,缓了一会才问:“夫君刚才可有感觉到?孩子竟在回应我!”

    “嗯。”

    素汐头一次体会这种奇妙的触动。

    她一时竟忘了水云舟可能会冷,直接掀开被子,扒开他的衣服,俯身凑过去,仔细观察他隆起的圆润肚子。

    水云舟:“……娘子,你方才为我盖被褥是担心我冷。此刻掀我被、褪我衣,又是为何?”

    素汐此时此刻,完全沉浸在孩子与她互动的喜悦中。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紧绷的肚子,竟像熟透的西瓜,发出砰砰的闷响。

    紧跟着,水云舟又被两个胎儿各踹一脚,同步发出一声闷哼。

    他白皙的腹壁上瞬时出现四只清晰的小脚印,因为踢得用力,轮廓分明!

    “啊……”素汐方才斩杀诡异都没如此激动,此刻却惊叫出声:“他们还挺有劲儿!”

    水云舟被孩子这两脚,踹得头皮发紧:“……”

    两个孩子却像是受到素汐鼓舞,又一拳头砸出来,生生将水云舟的肚皮上砸出四只小拳印。

    “娘子,”水云舟忍无可忍,提醒她:“你若再不出门,天可就亮了。”

    “哦哦。”

    素汐这才想起做正事,重新给他穿好衣服盖上被褥,临走时,在他床头放了几枚诡异币,一把飞剑。

    素汐吹灭房间所有灯,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乾坤袋,这才走出客栈。

    *

    长街空荡,却每隔十步,就挂了一盏暗红的灯笼,光影重重,整条街仿佛浸在血色中。

    这一切在素汐眼底只是诡异,却并无不寻常。

    可在其他人眼中,这些哪里是红灯笼。

    分明是街道两旁挂满了血尸,而每一具尸体上,都爬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虫。他们每往前走一步,便不可避免的看见那些东西。

    无论他们如何避开视线,那些玩意,总会出现。

    还未走到贡院,众人身上的浊气便多得几乎要战胜理智了。

    南麒取出一条白布覆在双目上,并吩咐大家:“把眼睛蒙上吧,不看,影响便少一分。”

    其他人也纷纷取出白布,蒙上双眼,借微弱的灵识往前走。

    只是,蒙上眼睛之后,他们的听觉嗅觉倒是愈发清晰。

    首先听见了簌簌声,诡异的声响,愈发令他们胡思乱想。

    这声音,令大家想起了早膳。

    傀儡素汐吃的是热气腾腾的包子,而他们吃的,全是血虫。

    他们为了不被血虫口器所伤,只能先将口器那段头部咬断,再把整条滑腻的虫身放入口中。

    为了确保这些活物不在体内继续作祟,他们只能紧闭双眼,忍着恶心,用牙齿将这些虫身狠狠碾碎。

    直到腥软的虫身在口中爆开腥臭的浆汁,他们才勉强吞入腹中。

    这些声音,勾起了他们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惨痛回忆。

    南怡胃里一阵恶心,想吐:“这附近有血虫……我……我要离开这里……”

    她转身想跑,却被哥哥南麒给一把抓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南怡到底还是忍下来了。

    沈沐影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被折磨得拔了剑,想刺破自己耳膜。

    聋了,是不是就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她手里的剑被魏黎之夺走。

    男人掐住她的后颈猛拍,扯下她蒙眼的白布。

    沈沐影俯身呕吐,吐出的秽物里竟蠕动着细小的活虫,甚至眼眶里也有黑线般的虫影蜿蜒爬出。

    魏黎之将她体内浊物清理干净,俯身将她背起:“闭上眼,别再看。”

    沈沐影虚软地伏在他肩上,意识昏沉间,喃喃道:“小时候,我见过素汐这样背着你。那时你伤得很重……”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说起这个,或许是神智恍惚了。

    魏黎之的脊背明显一僵,声音却冷了几分:“别说话,保留体力。你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

    “魏郎,我若变成了那些奇怪的东西,”她喉咙干涩,胃里仿佛被什么掏空了,“你会杀了我吗?”

    魏黎之斩钉截铁:“不会。”

    她猜也不会。

    毕竟,此地浊气侵蚀之力太强,魏黎之还需要借助她的能力来强化灵阵。

    在这奇门之内,修士灵力受制,若没有她用物理方法为他提升阵法威能,纵使他有天道相助,想要脱身也难如登天。

    他们如今,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曹星刃也好不到哪儿去,觉得胃里恶心,若非灵力压制,只怕此时已经倒在地上。

    他们一行人来到贡院前,大门紧闭。

    魏黎之目光一扫,停在一旁的青石鼓上。他背着沈沐影走过去,腾出一只手拿起鼓槌,在鼓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鼓声沉闷,大门应声开启。

    魏黎之带着其他人刚踏入,门便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没过多久,素汐也来到门前。

    她同样拿起鼓槌,敲了一下,青石鼓却纹丝不响。

    她正凝神思索,一只手从身后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接过了鼓槌。

    男子嗓音温润:“娘子,让我来。”

    素汐蓦然回头:“水云舟?你怎么在这里?”

    水云舟指了指台阶下方:“不只我,大家都来了。”

    素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台阶之下,竟黑压压立满了人影。

    他们不知何时出现,静默无声,夜色里,如一樽樽石像。

    “他们何时来的?为何悄无声息?”

    素汐皱眉,觉得诡异。

    水云舟解释道:“娘子在此研究青石鼓已近半个时辰。台阶下设有隔音结界,你专注其中,自然未曾察觉动静。”

    真是这样吗?

    素汐仍觉异样:“可科举不是两日后才举行?”

    “昨夜娘子沐浴时,店小二送来通知,说是近来书生疯癫自戕之事闹得人心惶惶,陛下已将考期提前。”

    水云舟不疾不徐道,“此刻已是卯时,正是入场时分。”

    说着,他举起鼓槌,在青石鼓上敲出沉稳的声响。

    咚、咚。

    大门再度开启。

    水云舟将考篮递到素汐手中:“娘子随我进去吧。考试需时三日,其间饮食起居,还需你从旁照应。”

    科场确实允许考生携一名照料之人。

    如今考场内遍布仙宗法器,想作弊难如登天。

    素汐了然点头:

    “科考提前,那些邪祟说不定会倾巢而出。我们正好换个地方守株待兔。只是——”

    她目光落在他隆起的腹部,“你量力而行,不必勉强。待擒住真凶,我便去向小皇帝,为你请封官职。”

    “好。”

    同一时刻。

    魏黎之等人被门内的诡异困住,浊气加深,别说是沈沐影,就是魏黎之,也快顶不住了。

    几人合力,刚清理掉一群诡异,以为可以松口气往前走时,身后的大门却再次打开。

    素汐扶着诡异书生,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一群肤色如炭、眼神空洞的书生。

    黑压压的诡异书生如同潮水涌入门内,他们身上探出无数滑腻触手,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浊气,浩浩荡荡朝着魏黎之等人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