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颗棋子……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素汐终于开口了:“说蠢货是恭维你了,别用这么好的词骂自己,我听着怪不解气的。”
“顾成峰死了,”翰文没有去接素汐的话,依旧自言自语,眸子里,闪过一丝快意:“好……死得好……”
又咳出一滩黑血。
温十七吓得手都在抖,拼命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师尊,您别说话了,我去找医修。”
“不用了。”翰文打断她,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十七,你听我说……”
他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你的灵根,这世间罕见,你要好好修炼,等你成长,你大师兄,会替我将宗门送到你手中。”
“师尊,我?我何德何能?”
“让我说完!”翰文的眼睛瞪得很大,浑浊的眼珠里泛着光,“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收你为徒……是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温十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翰文的目光又转向素汐,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素汐沉默地看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童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是方才守门的那个。他脸色煞白,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
“温师姐!”
温十七回头:“怎么了?”
小童张了张嘴,却先看了翰文一眼,又看向温十七,,这才说:
“弟子们翻看师尊的手札才知道,师尊怕你死在奇门里,特地用自己的灵根,修补了早就破烂不堪的金算盘,让你带进门内保命!”
温十七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师尊怎么会如此?”
翰文躺在床上,像一具干尸。
他竟用修为,给她炼了保命的法器。
温十七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师尊……”
翰文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素汐。
他的眼睛里,有痛苦,有悔恨,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素汐……”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你说得对……我……我是蠢货……”
“我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在守护坤岳……以为牺牲你是对的……”
“可我……可我什么都没守护住。”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弱。
“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失踪的弟子……那些被吃的修士……”
“如果不是我蠢……如果不是我被利用,我能阻止这一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还睁着,看着素汐的方向。
他突然死了。
死不瞑目。
温十七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师尊……师尊……”
她轻声唤着,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素汐低头看着翰文的尸体,沉默了良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翰文还是那个被称为“十州第一聪明人”的大修士。
那时候他来灵剑宗做客,还夸过她的灵虎威猛,说那是他见过最有灵性的本命灵兽。
后来,他亲手杀了那只灵虎。
后来,他毁了她的灵剑。
后来,她自爆身亡。
她恨他吗?
恨。
可看着眼前这具枯瘦的尸体,看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恨意变得很空。
恨一个死人,有什么用呢?
他的痛苦,他的悔恨,他的死不瞑目,已经是最好的惩罚。
“姐姐……”温十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素汐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好好葬了他。”
她转身,牵着水云舟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告诉温舟,把翰文的死讯传出去。就说,翰文长老为守护坤岳,耗尽灵根,力竭而亡。”
温十七愣住了。
姐姐这是在……给师尊留最后的体面?
她看着素汐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素汐已经走出了院子。
水云舟跟在她身边,轻声问:“娘子,你还好吗?”
素汐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忽然说:“回去看看孩子吧。醒来没见到我们,又得哭了。”
水云舟看着她,提醒说:“你刚才为什么不问他,如何取出你的灵根?”
素汐:“他那么蠢,怎么可能知道?他如果知道,就不会被顾成峰给利用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