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聊什么?”听了许久的于清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没……没什么, 我与端木兄不过相谈甚欢……引为知己,闲聊几句。”雾风结巴道,刚刚那些略显中二的话,他没有再复述一遍的勇气。
特别是对着于清安, 这个他亲手羁押进闻月山庄的人, 他心里总觉得别扭。
“师姐, 你来寻我,不知有何事?”端木临走上前一步, 声线清冽地询问道。
于清安收回落在雾风身上的目光,转向端木临,微微颔首道:“我正打算闭关修炼,不过我观察到你和独孤师妹都已在破境的边缘, 我想先替你们护法, 再去闭关。”
沉寂了有一会的系统突然出声道:【宿主,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太乐观。】
于清安抽空回应了它一句:“无妨, 我体内的雷电之力积累的有些多,短时间内我也没办法全部转化吸收,干脆就多消耗一些,再去闭关。”
虽然五灵根隐隐有些裂缝, 但只要不再超负荷运转, 也不是什么大事。
端木临的指节微微蜷缩, 旋即又轻轻摇了摇头,“师姐无需为我费心, 为独孤师姐一人护法便可。”
他和独孤师姐确实一直在有意识地压制修为, 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来突破境界。
没想到师姐竟一直默默关注着他们,连这些细节都未曾错过。
但他们二人不管是先后渡劫还是一齐渡劫,为两名化神期护法, 都极为耗费心神。
于清安微微皱眉,护法不止是在危急时刻为渡劫之人抵抗天雷,更是为了防范外界的干扰和其他势力的觊觎。
无论怎样,她既然担起了一剑宗首席的名号,就不能让跟着她出来的一剑宗弟子独自渡劫。
“九洲会赛近在眼前,若你和独孤师妹能顺利渡劫化神,一剑宗扬名的把握也会大些。”
端木临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便听于清安拍板定论道:“叫上独孤师妹,醉花谷之外延展着广袤的荒野,最适宜渡劫。”
虽然闻月山庄一开始说了一条规定,邀月典期间只准进不准出,但于清安记得清楚,从来没有这条规定。况且,闻月山庄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这诸多修士如笼中鸟般限制得严严实实。
想来,不过都是针对她说的。
“师姐。”端木临脑海中浮现出她曾逼迫他出手的画面,以及之后发生的诸多事情,渐渐地,他意识到,她似乎是真的想要助他进阶。
她变了。
这一点,他很早之前便已察觉。
而她,也从未想过要掩饰自己的变化。
“什么?”于清安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端木临紧了紧手中的水寒剑,突然有些固执地说道:“师姐给的心决与我极为契合,我可以自己破境。”
雾风左右看看,总觉得自己还要再降低点存在感。
不过渡劫这种事情,没有一个人替两个人护法这种操作吧。
那腰身粗的天雷劈到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于清安沉默了片刻,心想这渡劫还是有人在身边比较好。她有系统,力竭之时还能听它絮叨几句。
而且这里是桑洲,各路修士来来往往,情况复杂。渡劫之人正处于最为脆弱的状态,若无人护法,很容易受到外界干扰和侵袭,风险极大。
算了,等他渡劫时,自己在旁边看着便是。
“好。”于清安素来不喜欢多费口舌,便干脆利落地口头答应了他。
端木临又紧握了一下水寒剑,剑身轻轻泻出点点寒意,在月光下婆娑摇曳,宛如轻烟般缥缈。
冻得一旁的“炼虚期”的雾风一个激灵。
这是干嘛!吓他一跳!
于清安转身便向小院走去,端木临抬步跟上,雾风懵了一瞬,出声喊道:“喂!”
于清安回眸,端木临也跟着止步回头。
雾风被两道清冷的眼神看得一怔,险些咬到了舌尖,“那个……海内存知己?”
他有些莫名的直觉,于清安不简单,或许,她就是那个告诉端木临“青花瓷”的人呢?
于清安微微一顿,而后展颜一笑,说道:“雾师弟诗才不错,此句用在此时此地,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端木临没有表态,他并不需要知己。
雾风手脚有些坚硬,半晌才说:“但是我只记得这一句,你……还记得下句吗?”声音有些低,还带着一丝颤抖。
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
端木临眸光扫向雾风,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于清安却明白雾风的意思,他是想和她对上暗号。
她缓缓启唇:“天……”
雾风身子一抖,随着于清安这一字落下,他眼睛骤然发亮。
“天下共诛魔。”
雾风思绪一空,“什……什么?”
于清安嘴角带着哂笑:“是我对得不好吗?”
雾风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对得很好,于师姐深明大义,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是我辈楷模,我对您得敬佩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雾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顺嘴的话就这样往外冒。
直到于清安和端木临二人走远,他才颓然地坐了下来,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脑袋:“神经病啊你!”
“见到个人就以为遇上了穿越前辈,瞧她的气度,能跟你这种连天突穴和璇玑穴都分不清的现代文盲一样吗!”
“啊啊啊,蠢死了!”
雾风在原地打滚,直到摸到了一片树叶,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将树叶举起,挡住明月。
一声自嘲的轻笑在夜幕下传出,带着少年独有的音色,又兼杂着几分流落异世的落寞。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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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不和他接头?】
于清安:“没必要。”
节外生枝的事情,她都没什么兴趣。
“对了,确认过了吗?”
【已经跟总局那边确认过了,时空管理局并未重新派遣时空管理者。】
“所以他怎么过来的?”于清安边走边与系统交流:“总不能是因为什么九星连珠或天狗食月这类正常的天文现象吧?”
系统沉默片刻后回答:【或许,与几年前宿主申请的自然死亡程序有关……】当时时空通道已经开启,但是阴差阳错,于清安被留了下来。
于清安停下脚步。
端木临在其身后,疑惑地问道:“师姐?”
于清安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问端木临道:“你有没有为渡劫做些准备?”
端木临微顿,哑声道:“没有。”
他确实什么也没有准备,二师兄和他以往渡劫,也从未特意做过准备。
若师父在,便会为他们布下阵法,备好丹药。
若师父不在,则师兄弟几人互相看顾一下。
青无峰弟子渡劫,一人一剑足矣。
于清安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一片护心鳞:“这个给你。”
端木临的视线轻轻垂落在她指节间,那里平躺着一片流光溢彩的鳞片。
鳞片上宛若浸有水纹,在月色下流转着斑斓光彩。
“虽然还未炼制成法宝,但也能起到防身的作用。在危急时刻,保命是最重要的。”
端木临没说话,龙族是上古神兽,护心鳞的珍贵程度自是无需多言,世间难寻。
“拿着。”于清安将鳞片塞到他手里。
端木临感受着那抹透骨的凉意自掌心蔓延,眼神微颤,他抬眼望向她:“师姐为何把此物赠我?”
于清安淡淡道:“身为一宗首席,我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我为独孤师妹护法,这鳞片你便拿着。”
于清安觉得,比起自己,对“生死”没有概念的是端木临。
毕竟她不是真的想死。
所以这片护心鳞给他,就当是她给他一次后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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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行至院落的大门前,推了一下,没推开。
于清安能感受到门后有东西堵着。
她手上聚了灵力,“砰”的一声,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哎呦,谁啊!”醉倒在门边的刘故远被这股力量带了一个趔趄,连带着宋璟一起滚了一圈。
于清安没理会地上的一剑宗弟子,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院中石桌旁端坐的一人身上。
白倾寒身着一袭黑银长衣,抬眸望向她,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但从他们紧抱着灵剑的姿势来看,应该是醉了,不是死了。
“于师……姐?”独孤倩从台阶上起身,晃了晃头,她此前没怎么饮过酒,今日初次尝到好酒的滋味,便觉得颇为对胃口,一时没留意,竟然喝多了。
“大师姐?”如棋听见动静,努力撑起身体,只觉眼前星花子乱飘,“咦,怎么有好多个大师姐?”
“真的诶,好多个。”张子堂从桌子底下摇摇晃晃地钻出来,醉眼朦胧,抬起手在空中点来点去:“一个、两个……三个……”
端木临握着鳞片,顺从剑心本意,往后挪了一步,他觉得此刻大师姐情绪,似乎略带几分凉薄。
院中人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笑声,在静夜里听来比月色的清辉缱绻几分。
于清安对这场景也有些语塞,她看着他问道:“你一直在这里?”
当真是怕魔族对此处下手?
白倾寒似乎觉得她问得奇怪,身影瞬移到她身边。
月色下他发丝如墨,容颜如淬,身量颀长,离得近些,阴影自上而下投映,便自带一种欺身逼近的错觉:“重明剑在何处,我在何处。”
他现在是剑灵二十一。
端木临眼神不自觉微暗。
于清安身形微微一顿,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只觉自己身上似乎也染上了他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略微有些不自在,但是退了两步,她又站住了。
其实依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要她再主动一些,想必系统的攻略任务也能更快的完成。
但如今好感度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了,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逃避不是她的作风,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见她后退,白倾寒眼神微微暗了暗,似乎每次分开,再次接近她,他总要再费上一番功夫。
若他修的是众生道,想来,她修的可算为无情道。
“起来。”于清安感受着他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为了转换话题,她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宋璟。
宋璟小腿一疼,迷迷糊糊中抬起胳膊肘狠狠撞向身边的刘故远,“靠!你还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二人刚刚赤手空拳地切磋了好几轮,输了的饮酒,饮到最后险些找不着北,至于于清安嘱咐他们少喝的话,也全然被他们拋到九霄云外。
刘故远捂住酸疼的鼻子,眼泪直冒:“宋璟你干嘛!打人……不打脸!”
二人眼睛半睁,转瞬间又扭打在一起。
“呵。”于清安这下是真的气笑了,她闭关这段时间,他们没人管,撒开丫子活跃得很。
“端木临,叫醒他们。”
于清安此时此刻,有些手痒。
端木临收起手中的护心鳞,他本来还在犹豫这鳞片该不该收,但于清安叫的是他的名字,而非“四师弟”。
让他总觉得,此刻再纠结此事,并非明智之举。
他往前几步,蹲下身子,右手抓住宋璟的手臂,灵气顺着筋脉渗入,激得宋璟和刘故远二人灵台瞬间清明。
“四师兄?大……”宋璟瞪着眼睛,有些茫然,“大师姐?”
刘故远也跟着抬起视线,便看见白倾寒那双仿佛远在山巅、淡漠深邃的眼神。
刘故远挥过去的一拳当即变成搂住宋璟的脖子,二人就着这个姿势紧紧抱在一起。
不是,大师姐的剑灵……前辈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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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凉意:“不是说让你们少喝点吗?一个个醉成这样,出门在外,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了?”
一剑宗众人站在于清安面前,一个个低头缩脖,像极了受惊的鹌鹑。
其实他们觉得这不能全怪他们,他们怀疑这灵酒里有药,喝之叫人欲罢不能!
“大师姐,我们知错了,你别生气。”如棋眼眶微红,她发誓,她只喝了一杯,没有喝多。
一剑宗弟子顺着如棋递出的台阶麻溜滚了:“对对对,我们知道错了。”
于清安并不买账:“站好了。”
众人欲哭无泪,此刻他们正单脚站在一个倒扣的茶杯上面,不准使用灵力,茶杯若碎,则命卒焉。
宋璟和刘故远最惨,手上头上都各顶着一个茶杯,茶杯里还倒着满溢的灵酒。
而此次幸免于难的,只有端木临,还有和箫宁儿回了居所的箫明尘。
白倾寒默然半晌,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轻笑,这种刑罚方式,他从未见过。
“见笑了。”于清安侧眸同他说。
白倾寒摇摇头,天谕门如何管理弟子的条例他也略知一二,轻则禁闭鞭笞,重则废除修为……
想到这里,白倾寒的手微抖,周身气息凝滞了下来,轻云转瞬遮蔽明月。
众人抬眸,只觉天色似乎暗了,但没人敢开口。
于清安其实也没多生气,她看着黑沉沉的天,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气息的细微变化,只说道:“今晚的天气,倒是挺适合渡劫。”
“独孤师妹,若是今晚渡劫,你可有把握?”
独孤倩单脚立于茶杯上,身姿挺拔笔直,脸上却泛起一丝羞赧之色。一直以来,她都是一剑宗出了名的杀伐果断的二师姐,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今夜却罕见地失了态,这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听见于清安的话,她瞬间回过来神,点头道:“自然。”
“好,那今晚我为你护法,你和端木临一起渡劫吧。”
一起渡劫不是指两人挨在一起,而是指同一时间的意思。
“那端木师弟呢?”独孤倩从茶杯上轻盈地跃了下来,这种刑罚对于她来说,面子问题要远远超过了惩罚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