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敏感,她隐隐从于清安那边嗅到了一股翻涌的戾气与杀意。
可转念一想,这莫名的紧绷感又让无魇感到无比恼火,她于清安不过区区炼虚期,竟也配让她生出这样的忌惮?!
“没什么别的意思。”
于清安明明与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可偏生她一字一顿,将话语说的居高临下:“魔族既不请自来,那本座自当盛情款待!”
当她理所当然地念出“本座”二字时,在场知晓内情的人俱是身躯一震!
箫明尘和端木临再次隔空对视,也无需多言,只给了彼此一个清明的眼神
——不管大师姐是谁,眼下于他们而言,都不重要了。
打斗中的人抽空转头,齐齐看向她。
不管是之前身为天谕门长老,还是四季城城主,她都有足够的资格自称“本座”。
祭初的心绪波动愈发剧烈,心头翻涌着一个念头:于清安……她这是打算,要恢复从前的身份了?
于清安不在意周围的各式各样的目光,手缓缓抬起:“不知诸位可知,如何不提火,描述火烧得很大?”
众人脸上一片茫然,不知道于清安这句话的用意,眼睛却下意识地跟随着她的动作,只见她手臂缓缓一抬,天上传来应答般——
一声啼叫声破空而响!
霎时间,万千火球如火树银花绽放,又似狂风暴雨倾压而下!
火球一颗接一颗自空中坠落,其色泽,如炎阳般纯正。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人,就感觉像是看到了天塌地陷、金乌崩坠!
“跑……跑!”魔族和人族修士在一愣之后,反应皆是极快:“快跑!”
徒留没有自主意识的吞魔兽,在原地焦躁不安地刨地。
火球越来越近,无数火星裹挟着滚滚热浪席面而来,根本叫人措手不及!
祭初与屈飞儿等人见这副场景,也是当即抽身撤离战场,迅速躲到一旁,“哎……这,她还真是不顾我们的死活。”
这火球不长眼,又或者是说,于清安她根本就是在进行大范围的、无差别的攻击。
陆远洲蹲下身子背起裴时,和无衣寻得一个安全的位置落脚暂歇。
于清安这一手,谁都想不到。
这架势,大有一种大家一同下地狱,一了百了之感。
曲圣易等人也是赶紧组织救人,“撤退!全部退出火球攻击范围!”
无间微仰头,一下子便在坠火的夜空之上捕捉到一物:“那有一只好有意思的鸟儿,是它在喷火。”
在她身后的无烬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往后飞速退去:“无间,避开。”
这些火不是简单之物。至纯至阳之火,自古以来便是魔族克星。
其他六个魔将见状,也顾不上去追祭初他们,纷纷跟着无烬退避三舍。
无妄转身,嗤了一声:“只差一点,本座就能弄死那个穿红衣的疯女人。”
谁说魔族疯的,这人族分明一个比一个疯。
无间被无烬拽着后领拖着远离战场,可她的眼神却一直锁定在于清安身上。
金乌一族,居然会屈服于区区一人类?
越看着,无间眼神里的光越亮:难怪尊上大人要找她,阿间也好想得到她,然后把她炼成听话的糖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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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火焰如暴雨,倾覆而下!
比起之前晦明变化的磷火,这次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温度的急剧攀升。
连那些感觉不到疼痛的吞魔兽,竟也在这火焰下,不约而同发出了恐惧不安的低吼,四肢下意识地后退。
然后,被火焰裹挟着,吞噬着,焚烧殆尽。
“啊啊啊快躲开,快躲开,这火球打得毫无章法,被碰到就完蛋了!”有的修士被点着衣角,幸亏衣服脱得快才幸免于难,他抬头见火球络绎不绝,吓得连滚带爬往旁边跑。
疯了……
于清安疯了!
那一剑宗的首席她一定是疯了!!
不疯为何连自己人都打?!
“这些许时日不见,小黑瞧着倒是长进不少。”祭初抱着手臂,望着天边,略含感慨。
于清安这一手,当真是……好一个四方灼灼,不辨敌我。
翁若冰呵呵一笑:“她这火倒是烧得爽快。”
她就想问,于清安烧掉的她的东西,谁来赔?
屈飞儿气息虽有些不稳,笑意却格外开怀:“这下可好了,早说过别惹她。”
她是见识过的,于清安疯起来,连她自己都不当回事。
祭初略微赞同地点头。
其实,他刚刚预想过她会怎么做,想过她也许会对人族失望,也许会与魔族对峙到底,可唯独没想过她会直接掀了桌子。
想到这里,祭初一哂。
哈,真不愧是她。
余将、风雨楼、一剑宗等人也迅速地撤出场外,抬头看去,眼里倒映着漫天星点光辉。
又见在那炽热的星火源头,有一只展翅飞翔的金乌,它羽翼震动,灵活地围绕着火焰嬉戏。
飞掠而过时,众人隐约看见它黑色的羽毛在月色下泛出凛冽的光泽。
——那是主子/楼主/大师姐的契约之兽!
无魇五根手指一一捏紧,发出清脆的骨骼声:“于清安!太阳真火能焚烧一切,你!是要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吗?!”
“玩火容易失控,你不知道吗?”
于清安平静地望着这片势不可挡、愈来愈旺的火光,刚刚她以心念与黑鸦沟通了一番,这才有了这一出火树银花。
小黑乃神兽二足金乌,天赋血脉神通就是火焰,又或者是说——是古籍上所记载的,被尊为“万火之源”的太阳真火。
而她与它本命相系,借点太阳真火玩玩,它不会介意的。
黑鸦见自己积攒的太阳真火又被剥削殆尽,在半空扑腾着翅膀哼哼唧唧。
什么不介意,它介意!!每次使用太阳真火,它都要同体内的禁制做对抗,它很不容易的!
“哼,要不是吾没法子反抗你,吾才不听你的。不过,借你这太阳真火也行,事后你得带吾去找那只仙鹤玩。”
还是那只叫言拾的小白鹤好,模样生得俊美,性子又温温柔柔的。不仅会带他去看白鹤在云间跳舞,还总把丹药送给它吃呢。
于清安眉头一挑,抬手一招,声音在空气热浪里不减清冷之意:“过来。”
金乌身子猛地一僵,以为于清安又要拿捏管束它,下意识便振翅窜起,一头扎进缓缓流动的云层里。
半晌之后,它才不情不愿地在部分人羡慕的目光中,缩小身躯飞落。
于清安轻抬手臂,接住了它。
一截线条劲瘦的小臂从衣袖中滑落,青白的肤色与黑色的羽毛互相映衬,融出几丝孤绝的清寂意味。
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嘎嘎——干嘛?”黑鸦歪着脑袋理羽毛,又轻轻啄了啄她,声音里带着不乐意,“吾可是已经按照了你的意思,动用了天赋神通。”
哼,平日里对它鲜少搭理,用到时才想起它这堂堂八阶神兽!
它可听言拾说过,那空家可是把一只小小火凤当成祖宗供奉着。
它本来也该有这待遇的才对,可偏偏于清安这家伙根本没因为拥有它而感到自豪!
欺乌太甚!!
“辛苦了,这次算你帮了我大忙。”于清安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它的背,动作算得上轻柔地给它顺了顺毛。
黑鸦的羽毛刚经过火焰洗礼,此刻正带着暖融融的温度,手感很好,让于清安不自觉地多捋了几下。
小黑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僵,脖颈后的绒毛微微竖起,看起来像炸了一撮软毛,实际却颇为受用。“也……也就小意思,吾可是堂堂八阶神兽。”
于清安轻笑一声,指腹陷在蓬松的羽绒里,连带着她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砰砰砰——”
最后的火球接二连三砸到地面,甫一落地,火便拼命地燃烧了起来,不同于刚刚那幽蓝的磷火,阴阴冷冷,只扑在人身上。
它们逮到什么烧什么,连地里新长的杂草也一点不放过。
这才是真正的火——
光明正大、众生平等!
火势不断往四周蔓延,在众人的惊心胆战、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灼亮了天地四合。
可造成这一的于清安却显得有些事不关己,风扯动她的衣袍,在猎猎的声响里,她的肩背始终挺得笔直,一头乌发被束起大半,余下的几缕青丝贴在颈侧,沾着些许夜露,淬着一丝凉。
众人在外围看着,没人敢上前和立于火海中央的于清安搭话。
只得看着火焰翻涌着舔舐天际,一人一鸟的身影在火海中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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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她这一番动作,局势莫名就变得微妙,人魔两族之间被一条长长的火海隔开,双方只能在扭曲的熊熊烈焰中遥遥对望。
那边魔族未有轻举妄动。这一边,人族乌泱泱站了一堆又一堆,却个个唯唯诺诺,脸上多少都带着几分心虚。
他们刚刚可被那假火烧得哭爹喊娘,丑态毕露,确实无颜见人。
“这,你们确定不管管吗?”黛妩有些艰难地问祭大庭主,在让这火噼里啪啦地蔓延下去,桑洲怕是要变干洲了。
周氿垂眸擦拭着自己的断剑,只压声说了一句:“烧光了才好!”
翁若冰扶了扶鬓发,计较得失道:“无所谓,她烧个尽兴,醉花谷的损失,本座再找她拿。”
祭初的食指扣在扇骨边缘,漫不经心地上下摩挲,“本庭主大概也是无能为力的。”
于清安动了怒,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这太阳真火,寻常方式也扑不灭啊。
“她做事总有她自己的目的,仔细想来,她应该是在拖延时间。”屈飞儿抬手用手背拭去唇角又溢出的鲜血,强压着虎口的震颤——虽不愿承认,可她方才确是被对方压着打。
这也是她头一回真切感受到灵气的衰微,竟如此明显,如此叫人感到力不从心。
“对了,等到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长老来,我们风雨楼就会撤出。”屈飞儿侧头朝着祭初几人说道。
她们风雨楼干的营生,和那些所谓的仙家宗门素来不对付,要不是因为于清安,她根本也不会和他们牵扯太深。
翁若冰用手掌给自己扇了扇风:“走吧走吧。”
若非大本营在这,她早带着人走了。
“有劳。”祭初微微颔首,顿了顿,他试探性地眼神示意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屈楼主你……不试着劝一劝?”
听说风雨楼重新归服于于清安,那屈飞的话,于清安应该可能会听一点吧?
“劝什么?”屈飞儿反问道,语气微妙,像是嘲讽。
劝于清安别纵火?还是劝她挖了那群人没用的眼珠子?
她侧过脸看过来,火焰的亮光在她眼底跳动,给那双眸子填满了桀骜与张狂。配着她那一身红色劲装,整个人带着一股谁也压不住的烈气。
风雨楼的人在呜蜩的带领下,悄然汇集在屈飞儿身边,一群人乌泱泱的半蒙着面,周身萦绕的冷冽杀意混着淡淡的腥血气弥漫开来,看得人心底发寒。
杀手自私冷血,利益至上,本就不顾他人死活。
“呃,没什么。”祭初以扇面轻挡嘴角,视线转回到那片汹涌翻腾的火海上,看那火苗贪婪地吞噬着夜幕下的一切。
好吧,是他多嘴一问。
那就让这火烧吧。
反正他不是天谕门所供奉的仙君,也不用给天下或给谁一个交代。
让白倾寒头疼去。
提及白倾寒,祭初的目光便下意识地望向天边更深沉的云层。
渡劫期修士若全力施展,极易将周遭一切夷为平地,所以他们二人从一开始,便把战场独立了出去。
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能不能抽空来灭个火?
作者有话说:
第五悸低头一看:呦,那边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