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平静宣判道:“这次,你真的要死了。”
“回天乏术,漫天神佛难救。”
“不用你救,你只要帮我杀了他就行。”
周氿伸手,遥遥一指。
于清安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指的是谁:在远处,正和白倾寒打得天地变色的第五魔尊——第五悸。
“你自己怎么不去。”
周氿低笑出声,染血的手随意蹭过重剑刃上蜿蜒的血痕,像是要给它擦干净,可却越擦越脏,越擦越红。
他其实也知道,伤不止,血流不尽。慢慢地,他停下了动作:“我要死了。”
于清安头微点,不免赞同:“是你自己一味取死的。”
“也许吧。”周氿眸中倒映着远处打得难舍难分、威压滔天的身影,难得地沉稳道:“我这具身体我自己清楚,能重新修到合体之境,便已算是走到尽头了。”
“这辈子,我手刃不了他。”
于清安微蹙眉,周氿之前确实伤得很重。在这世界上,也的确没有那么多的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然后呢,你在此时燃尽本源,就是为了多杀些虾兵蟹将?”
“咳咳咳……”周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被呛得气血翻滚。
过了很久,他才接受了于清安说的话,他确实是在杀些无足轻重的杂鱼。
“之前你说让我和你一起对付魔族,我这也算是没有食言,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说着说着,周氿嘴角勾出一抹释怀轻松的笑。
于清安眉心再次蹙起,现在的周氿和之前她在巷子里找到的醉做烂泥、自暴自弃的他不一样。
重伤垂危,精神头却意外的不差。
只不过,都是心存了死志。
周氿忽而偏头望向远处厮杀的身影——一剑宗弟子剑影如电突围而出,天谕门众人结印如虹。
他眸光在那些剑影翻飞、灵力纵横的年轻身影身上停留:“人要服老,更得服天资。
“他们才是扶摇直上的新日,往后……自会成为九洲对上魔族的最锋利的刃!”
于清安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乌眸渐暗:这一届,各地确实有不少好苗子。
可惜,若白倾寒不能飞升叩开天门,引灵气倒灌,他们就都是涸泽里的鱼。
来不及迎来他们的时代。
“话又说回来。”周氿竭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尽量让自己的断骨头不要压迫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于清安:“你于清安看起来,不像是能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的。”
于清安斜睨他一眼,语气冷淡:“据我所知,重剑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
周氿像是耳朵已经听不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总归不是你这样的。虽然丽娘也总嫌我不解风情……”
话音未落,眼前寒芒骤闪。
于清安抽出剑,反手将一些扑上来的魔族抹了咽喉。
她指尖捏诀翻飞,符文如萤火流转,瞬间着手布了一个结界阵法,眼神平静:“周氿,你今天话有点多。”
周氿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血水:“呵呵,撑着一口气,除了说话,我还能干什么?”
自从丽娘没了,他就不知道为何而活了。
就像丽娘之前劝他不要冒险时常念叨的一句话——“若失去你,我之生命,意兴阑珊。”而他等到了失去,才读懂这句文绉绉的话。
活着,没意思。
“其实,答应你出来那日,我便知我会有这么一天。”他抬手抚过剑柄上斑驳的刻痕,在剑冢经年累月积攒的剑意似有感应,在虚空中掀起一阵凛冽气浪,吹动了于清安的鬓发、衣角。
守剑冢是为了积攒剑势,但是可惜,他悟出这一剑的时间太晚了,当时的身体情况也不太乐观。
“帮我一个忙。”说着,周氿眼皮抬起,直视于清安的眼睛,目光灼热格外逼人:“帮我,杀了他。”
于清安与他对视,眼神平静。
杀了第五悸,让九洲归于平静。
——但是可惜,这不是她的任务。
于清安缓缓蹲在他面前,运气灵力最后感受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流转,说道:“不要强人所难。”
“不过作为朋友,我可以帮你收尸。”
“……”周氿握刀的手顿了一下,倏而仰天哈哈大笑,“哈哈哈。”
于清安脸色微变,猛地向后跃开。
一边飞退的同时,她一边撤掉结界,任由结界外聚集的魔族,朝着周氿蜂拥而去,如海浪滔天,将他一点点吞没。
视野内的光亮以周氿所在的位置为核心,迅速朝里坍塌压缩。
又在须臾间,耀眼的光浪瞬间铺展开来!!
“轰隆”巨响炸开,巍峨山岳为之震颤。
周围一拥而上的魔族,无一幸免,俱作飞烟!
于清安被能力余波扫到,提剑格挡,更连跃了两个腰弓才堪堪卸了那股力量。
“哈哈哈,我周氿何须他人为我收尸。我要死在这战场的每个角落,看清这些后辈如何握剑杀尽魔族!”
无比张狂笑声混着罡风,以力倒乾坤之势,席卷周遭!!
于清安缓缓起身,抬手擦去脸上飞灰,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这边的震天巨响,吸引了场中无数人和魔的视线,余将也趁着这个时机,在徙南的掩护下,带着各宗门的一部弟子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宋璟回头看了一眼这边,把心一横,闭眼和众人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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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云间,似玉穹庐。
第五悸掌心凝光,向前一推,玄衣翻卷若墨蝶振翅,整个人倒掠而出,在瞬息间与白倾寒拉开数十丈距离。
他垂眸俯瞰,下方合体期修士自爆掀起的灵力风暴如海面漩涡。
狂暴灵光碎片中,一抹熟悉身影隐隐约约闯入眼帘——正是于清安。
第五悸看着人族说自爆便自爆,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她身边的人,都同她一样不怕死?”
白倾寒眉眼冰寒,周身灵力如沸,身侧道道金链迸射而出,一如万千光束乍破云层!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看见这些,白仙君,你还要压制自己突破瓶颈吗?”第五悸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犹如谪仙的人,提唇笑了笑。
他能感觉得到,白倾寒境界不稳,又或者说,破镜,他近在咫尺。
或许所差的,不过一念之间。
第五悸双臂抱胸,倚着如有实体的魔气,语气懒懒:“若非你有神界血脉,飞升渡劫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你。”
“不过,若你能飞升打开天门,引得天地灵气倒灌,本尊自然也能让魔族退兵。到下一轮大劫之前,人魔两族,井水不犯河水。”
“仙君不可,万万不可!”阆虚子脚踏七星步,不知从何处疾冲而来,全然顾不上渡劫战场之危险。
他苍老的嗓音裹挟着急风,与鼓胀如帆的宽大道袍一同在乱风中猎猎作响:“仙君,您身上的情劫未全然历尽,若此时强行渡劫,必遭反噬啊!”
刚刚他一直在虚空中观望,听第五悸又开始煽动自家仙君在此时破镜飞升,吓得赶紧现身阻止。
见白倾寒神色漠然、不为所动,阆虚子再度出声道:“自古以来,情劫专为断情绝念而生。仙君与清安仙子虽有过龃龉,却未曾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如今执念未消、情丝缠缚,尚未勘破。若当真听信魔尊之言强行渡劫,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
话音未落,白倾寒淡淡抬眸,目光清冷如寒潭之水。阆虚子喉头一窒,瞬间惊觉失言,忙敛了话音,深深躬身拱手,一拜到底——“还请仙君,三思而行!!”
“老头这么想本尊,真叫人难过。”第五悸骨节分明的指尖搭在小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眼神慵懒:“不过本尊向来随性,你们若想接着打,本尊也有时间陪你们慢慢玩到底。”
“一切端看白仙君如何选择。”
说着,他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补充道:“说起来,以你的修为,未必不能安然渡过此劫。只是天衍阁这群老头,一贯私心深重:你若此刻飞升、神魂归位,这世间便再无纯粹的神族血脉——他们怎么舍得?”
阆虚子被第五悸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胡须哆嗦,却因怒急攻心,只憋得出一句苍白无力的驳斥:“你……你含血喷人!”
还不及辩解,阆虚子腰间一物再度嗡嗡作响。
阆虚子悄然按住这振动不歇、预警变数
的天机罗盘,一边窥察着白倾寒的脸色,心头焦灼如焚:乱了!全都乱了!人魔大战之机,不该在此啊!!
听了第五悸的话,白倾寒的眸光缓缓下移。
最终停驻在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上。
垂落的发丝间,隐约可见他眸间淡金神纹,忽明忽暗。
天衍阁祈盼“情劫”能催生出流着神族血脉的子嗣,为九洲留下生机。
众生祈愿他能渡劫圆满,不过是为了让他叩开天门,引来浩然灵气。
但道源纯粹,修道者渡情劫,只为斩情丝七欲、断爱恨嗔痴。
既如此,这“情劫”,他究竟该如何去渡?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实在太忙了(我有罪)有一点点适应新工作了,后面看看能不能逐步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