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业队,那可是建业大队最宝贵的资产。

    里面的人可以说都是人中龙凤,整个大队层层选拔,才选出了这十几二十个好手。

    虽说现在上面一再强调农业的重要性,可大伙都清楚,要是没有渔业队在海上撑着,早在三年困难时期,村子里就得死上不少人。

    张海生当年进渔业队也是一波三折,费了好大功夫才被选上。

    当时家里还买了两小鞭鞭炮,大有古代老书生中秀才的架势。

    现在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亲爹,让爹被渔业队辞退,张为民不敢想象亲爹会遭受什么样的打击,很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张为民咽了口唾沫。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能束手就擒。

    必须想办法把马英杰救出来!

    驴车晃晃悠悠赶到公社,徐雷咳嗽一声道:“你打完电话,如果要回村里的话,就直接在公社大院门口等我。”

    张为民赶忙摇头:“不了,书记,我一会自个想办法回去吧。”

    徐雷点了点头,跳下车,没再多说。

    以他的身份,和小辈确实没什么可沟通的。

    至于张为民之后怎么回去,他也没放在心上。

    张为民目送徐雷走进公社大院,确认对方不会折返后,这才朝邮电所的方向走去。

    其实照一般情况,大队里的人要是需要打电话,并不会来邮电所,而是去街道办,或者直接到公社里面找关系,给管电话的人递上两根烟,借电话用用。

    可这种电话只连通公社,县城,最多联系到市级单位,再远就打不通了。

    张为民要打的是长途电话,只能来邮电所。

    邮电所里很冷清,只有一名女工作人员坐在电话旁嗑着瓜子。

    张为民咳嗽了一声,走上前道:“同志,你好,我要打电话。”

    工作人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抬起眼皮,语气淡漠道:“往哪打?省内八毛,省外一块二,最少打三分钟。想好了就先把钱交了。”

    省外一块二一分钟!还最少打三分钟。

    张为民吓了一跳,咂了咂嘴,简直是抢钱!

    怪不得没人愿意来邮电所,随便打两三个电话,再好的家底也败光了。

    但想要联系上马英杰的父亲,这是唯一的办法。

    张为民咬了咬牙,忍住心疼道:“我打省外的。”

    他从兜里摸出几块钱,这是之前庆祝大丫回家时,大伯给大丫的钱。

    工作人员见张为民确实掏得出钱,这才扔掉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掸了掸衣服,不紧不慢的拿起一旁的登记本。

    “往哪打,告诉我具体地址。”

    张为民把问到的具体地址说了一遍。

    工作人员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道:“往广东打?”

    张为民点了点头,有些忐忑的问道:“能打吗?”

    工作人员抿了抿嘴道:“打倒是能打,就是太远了,很少有人往那边打电话。你先坐在椅子上等等吧,接通了我告诉你。”

    “麻烦您了。”

    张为民微微欠身致意,随后坐到椅子上,打量起邮电所的装潢。

    邮电所的风格是西式的。

    张为民记得,这邮电所以前好像是来国内传教的传教士修建的。

    85年之后,这邮电所改成了镇级邮局。

    到新世纪后,邮局合并到县一级单位,这里反倒又被改造成了教堂,也算兜兜转转又干起了老本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人员却始终没有喊他。

    看来往广东打电话确实是件难事。

    张为民心烦意乱,索性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缓缓移动的秒针消磨时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工作人员这才惊喜地喊道:“接通了,接通了,你快来接电话!”

    张为民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今天没指望了,赶忙上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喂,是张海生家二小子吗?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张为民听得出来,这是马英杰他爹的声音,顿时大喜过望。

    “马叔叔,可算是联系到您了。”

    他言简意赅的将马英杰犯事被大队扣押的消息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张为民心里十分着急,主要是心疼电话费。

    一分钟一块二,必须在三分钟之内结束通话。

    好在对面很快开了口:“马英杰收了什么货?那批货有没有事?”

    张为民一愣,对方居然不先问自己儿子的情况。

    他轻咳一声道:“货被没收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小黄鱼,还有两三只螃蟹。”

    “那确实没啥东西。”

    电话那头的马叔思索片刻,开口道:“这样吧,你去一趟火车站,找一个外号叫大鱼佬的人,让他出面解决马英杰的事。”

    说罢,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为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好家伙,比自己还怕多花电话费?

    想到还被绑在旗杆上的马英杰,张为民不由得心生感慨,这有钱人家生儿子就跟老母猪下崽一样,一窝接一窝的。

    马英杰不受宠,倒也正常。

    只是大鱼佬……

    张为民默念了一遍这个外号,感觉不像是本地人。

    他放下电话,等工作人员找了零之后,立刻离开了邮电所,去往火车站。

    公社的火车站是顺路搭建的,四等站,主要用来拉海货,运煤,没几辆客车会在这里停。

    小站极其简陋,甚至连一圈院墙都没有。

    张为民走到铁道旁边,顺着铁道往前走。

    忽然他看见了两三个贼眉鼠眼的人,扒在一节货运火车上,正一箱一箱往外搬东西。

    怎么这里还有扒手?

    张为民好奇地望了过去。

    那三个扒手显然也发现了张为民,恶狠狠地扬起拳头:“看你妈看,滚!”

    张为民一愣,眯着眼笑了笑,没有理会几人,顺着铁路走到了站台上。

    只见一个操着广东口音的男人,正在指挥几个人往火车上搬货。

    张为民开口问道:“你是大鱼佬?”

    男人回过头,疑惑道:“你做咩呀?”

    看来找对人了。

    张为民笑了笑道:“我找你有事,不过你先处理那边吧,有人在偷你的货。”

    说着,他抬手指向三个扒手的位置。

    大鱼佬顿时瞪大眼睛,怒骂着冲了过去。

    “扑你老母,够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