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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的小猫 他是小宝的

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到一只猫,可能玩得有点过火,需要他来看看。

    结合这两天铺天盖地的新闻,他早早就大致猜到了这只猫的身份,震惊咋舌之余依旧保持着全无好奇心的恭谨态度,此刻只劝了句:“我明白了,但是小姐,开的药一定要好好涂。那里……毕竟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而且他的体格……嗯,那些东西,他大概吃不太消。”

    纪宁馨噗嗤一声笑了,弯起的眼睛里有森亮的寒光:“怎么就吃不消了?他不是吃得很好吗?”

    吴医生:“……”

    年过半百的老医生额头冒汗耳朵发红,只恨自己怎么就能听懂。

    季迟身上大部分是普通的皮外伤,有一些需要缝针。过程中,纪小姐仅仅只是关掉了震动以避免妨碍到缝合,并一直兴致勃勃地旁观,目光如有实质,吴医生在处理伤口时瞄到一眼猫尾下的景象,看得他差点手抖。

    中途季迟清醒了一次,又或者应该没有完全清醒,只半睁开眼睛,瞳仁已经变成猫眼的样子。他应激得厉害,对所有触碰都恐惧到了极点,哪怕浑身虚软无力,也嘶哑惊叫着试图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藏起来。

    吴医生当时正用镊子夹着针,缝合他小腿上的一处咬伤,差点被一脚蹬在脸上,但纪小姐只笑眯眯地说了两个字。

    “安静。”

    季迟的所有动作完全是在一瞬间定住了,几乎像是一种超过了大脑思考的肌肉反射,吴医生被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一双小眼睛略带震惊地瞪着。纪宁馨走过来,轻飘飘地将手按在季迟的肩膀上,指尖在那里拍了两下。

    “放松,季先生,不要动。”她说着,又朝吴医生招招手,“过来,请继续吧。”

    吴医生抹着额头的汗,小声问:“他……不会又踹我吧?”

    毕竟应激的猫真的比过年的猪还难抓,哪怕再虚弱也得给人挠出一脸血印子。

    纪宁馨闻言笑出了声,说:“放心吧,吴医生。你看,不是已经很乖了吗?”

    吴医生朝季迟探头看了一眼——这只猫显然仍处于应激的状态,瞳仁颤抖浑身紧绷,纪小姐那点力气根本不可能按住。

    可他居然真的逼迫自己重新平躺下来,甚至只在他再次开始缝针时本能抽搐了一下。

    但确实,一动不动,一声不发。

    吴医生虽然也见过蓝胤,但依旧感到叹为观止。

    等处理完所有伤口,挂上营养液,消炎液,抑制剂以及各种补液,已经是四个多小时之后了,季迟再次陷入昏迷,吴医生开了外用内服的药,做好医嘱,一刻也不想继续呆地离开了别墅,转头被程宴时接到了另一处房产。

    领吴医生进去的人朝他使了个眼色,吴医生闭了闭眼睛,戴上痛苦面具。

    果然,一推开门就闻到了血腥味,程宴时摆摆手,正举着鞭子抽打的男人弯腰退出去,关上门。

    程宴时点了根烟,抬起下巴示意吴医生过去看看。

    这对兄妹真的是……

    吴医生很命苦地走过去,蓝胤跪在地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互相抓着手腕,背上被鞭子抽得鲜血淋漓,有几道伤口几乎能看见一点骨头的颜色,他尚且还清醒着,因为失血和疼痛脸色发白。

    程宴时问:“老吴,那只猫怎么样?”

    吴医生连忙把情况老老实实地汇报了一遍,提到纪小姐的时候,蓝胤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掀开一点,有些迫切地投来道目光,像是想从他嘴里多听到些关于她的消息。

    程宴时好半天没说话,甚至没去吸手里那根烟,过了会儿才开口:“蓝胤,你应该明白,你现在还留着命,不是纪宁馨在保你,是我放过了你。”

    他冷笑一声:“你倒是听她的话,当了条好狗。怎么,一听到她的声音你就没有脑子了?你看她现在管你的死活吗?”

    蓝胤一言不发,在面对纪宁馨以外的人时,仿佛一根沉默的木头,看得程宴时心头冒火。

    蓝胤曾经是被安插在程远集团内部的间谍,甚至一度成为程宴时的心腹,也成为程宴时的心腹大患,后来这个骨头极硬的男人终究被纪宁馨拆掉了脊梁。程宴时原本想斩草除根,但纪宁馨劝服了他。

    这是个很好用,执行力很高的工具,反正既然已经养成了摇尾乞怜的狗,就不要浪费了。

    之后,程宴时用他来给各种见不得人的脏事扫尾,他的服从性极高,被纪宁馨教得极其乖顺,哪怕可能会导致死亡的任务也从不拒绝,对于羞辱排挤甚至伤害也都毫无反应,像只用点残羹冷炙就能随便打发的狗。而纪宁馨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很快就仿佛忘了蓝胤这个人,从来不会使用他做什么。

    以至于,程宴时一度觉得,蓝胤的那些服从是完全服务于他的。

    啧。

    他终于深深吸了一口烟,叫人来把简单止血了的蓝胤带出去关起来,转头看向吴医生:“老吴,按你的说法,宁宁对那只猫是有够狠的。她把他给强上了?她之前倒不太用这种手段,呵,所以才死活不肯装监控,不想给人演活春宫吗……”

    吴医生不了解全局,只能随声附和第一句话:“是,纪小姐这次是下了狠手。”

    程宴时眯起眼睛,锋利的五官在刷白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冰冷。

    他思索片刻,突然问:“那只猫真的完全听从她的指令?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纪宁馨和那只猫合起伙来,在给我做戏?”

    吴医生:啊?

    谁拿这种事做戏?好的吃多了想给自己找点苦吃吃吗?

    吴医生一向不愿意过深地参与到程家内部的事情上,秉持着少说少错的,不知不罪的原则,尽量让自己做个除了治病就没有任何其他思考的工具人。但当下程宴时显然心情不好,也容不得他不回答。

    “程总……嗯,您也说了,纪小姐这次下了狠手,季……那只猫当时应该已经神志不清,所有举动几乎都是越过大脑思考,只凭借身体本能的。我不确定他完全清醒后会怎样,但在那种情况下,他的本能确实完全服从于纪小姐。”吴医生低着头说,“而且那只猫的身体状态真的非常糟糕,这种事一不留神可能是要丢命的。”

    言下之意,就算纪宁馨想演,也没法一个人唱独角戏,季迟可是季氏的猫啊,那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可能会配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一切,又凭什么要把命捏在别人手上?

    “也是。”程宴时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荒谬,但蓝胤这次做的事给他提了另一个醒,他用手指扣着窗台,缓缓说,“老吴,你觉得,蓝胤究竟是我的狗,还是纪宁馨的狗?”

    吴医生结合刚才的所见所闻,大致猜到了程宴时的意思,一时间冷汗直冒,甚至有点想逃。

    吴医生:“呃……”

    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个医生啊!

    “或者我换个问题,如果,纪宁馨真的用手段,让那只猫从此都彻底听话。”程宴时冷笑,“那他究竟算我养的猫,还是……纪宁馨养的猫?”

    吴医生:“……”

    程宴时声音更冷:“如果有一天,我的命令和纪宁馨的命令相悖,你说,那只猫听谁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是图穷匕见,吴医生擦擦脑门上的汗,没敢直接回答,陪着笑打圆场:“程总,我以为,纪小姐对您是忠心耿耿的。她哪怕有时发出一些越过您的命令,最终也一定是为了您,为了程远乃至程家的利益。毕竟小姐当初是您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她这些年富裕的生活,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您的宠爱。”

    他走近程宴时,压低声音:“更何况,程总知道的,纪小姐的病……”

    程宴时眸光一闪,吴医生伸手,手指在脖子上做了个划过的姿势:“纪小姐的病就是最好的保险,一旦她有任何异心,您想除掉她,都是轻而易举,合理合法。”

    烟已经快要燃尽,一大截烟灰掉落下去,在地面上砸碎成灰白痕迹。

    如果说,现在的蓝胤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那么纪宁馨就是一把最为锋利的刀。

    也正如她所说,驯养季迟,让程远拥有一只位高权重的猫,这件事的利益足以覆盖任何投入的赌注,哪怕他有所怀疑,也必须继续下去。

    程宴时问:“老吴,你今天去的时候,宁宁看上去状态怎么样?听她说,新药的副作用很有意思。”

    吴医生回答:“纪小姐看上去没有异常,就是似乎比平时更兴奋一点。但您也知道,纪小姐很擅长忍耐。”

    “她上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吴医生报了时间,程宴时眯着眼算了算,将烟彻底掐灭:“一周后,等她把这边的事情都弄完,安排她检查。”

    他要牢牢握住这把刀的刀柄,刀尖才能永远向外。

    *

    山中别墅里,纪宁馨从药箱拿出几瓶没有标签的药,挑挑拣拣凑了一小把,就着水往下咽。1007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在宿主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它不能深度检查宿主的身体状态,这会儿也不确定她在吃什么,只大致判断它家宿主现在的心率有点偏快,而且不齐。1007秉持着良好的服务精神,关切地问:【宿主是生病了吗?哪里难受吗?】

    “哦。”纪宁馨随口笑笑,“我脑子有病。”

    1007:【……】

    它把关切收了回去。

    纪宁馨乐了:“只是些补剂而已,增强免疫力的。”

    1007小声嘀咕:【……宿主我再信你说的话我就是狗!】

    纪宁馨笑眯眯:“嘬嘬嘬。”

    1007自闭地缩进她的口袋,纪宁馨莞尔,脸上还挂着笑,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住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抬眼时,又轻轻拂去渗出的冷汗。

    程宴时已经开始疑心了吧,虽然他应该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但这场豪赌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更何况事情已经开始做了,他的人,钱,资源也都投了出去……沉没成本是不应该参与决策判断,但毕竟他是个人,一个极富野心的人。

    人,就没法真正抛开自己已经投入的一切,去完全客观地看待成败得失。

    她也一样。

    纪宁馨站在原地缓了缓,抬脚走向季迟所在的客卧,打算给他拔了吊瓶的针。

    推开门,床上空无一人,吊针垂在床边,还剩下的一点营养液顺着针头滴下来,沾湿了一小块地毯。纪宁馨的瞳孔微微一缩,又很快放松地扩散。

    她走过去,从凌乱的毯子下捞出一只蜷缩着的小猫。

    白的底色,点缀着一些黑色和淡金,长毛沾着些血迹,打着结,像刚从哪个床底下滚出来。小猫闭着眼睛,耳朵弯折又顺服地贴在头顶,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是明显的泪痕,从内眼角顺着往下,沾湿了脸上的毛……它看上去真像只可怜的小流浪猫了,瘦骨嶙峋,伤痕累累。

    但如果仔仔细细地养着,它大概会很漂亮吧,那种令人心头一颤的漂亮。

    纪宁馨把床铺平整,将小猫重新放到毯子上,自己也爬上去侧身躺下,一边用手指轻轻揉开被眼泪黏在一起的猫毛,一边很轻地嘀咕:“还好那些东西取下来了,不然小猫肯定会被撑坏的……小猫只能玩一颗小猫铃铛……”

    小猫不会给她回应,但或许是被本能驱使,蹭了蹭她的手指。

    纪宁馨垂下眼睛。

    兽人通常不会完全变成猫的形态,很是种很诡谲的思想,虽然兽耳和尾巴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地位,但完全变成兽却又是粗鄙的,堕落的,会招人耻笑的,他们自诩高贵,因为他们既不与平庸的人类为伍,也高于毫无理性的野兽。

    他们是完美的结合体,他们永远高抬头颅,不会有任何一个瞬间的狼狈。

    纪宁馨把脸埋在小猫柔软的毛里。她闻到血腥味,消毒水的气味,这两种气味让她觉得有些反胃恶心,但更深处,暖烘烘的小猫味却又熨帖了她痉挛的胃肠,她深深吸了口气,吸到满嘴猫毛。

    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却又笑了。

    “哥哥。”纪宁馨轻声说,“你是有多难过,才变成这样了呢?”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许多年前……其实仔细算算,也并没有很多年,只是境遇相差太大,所以恍若隔世。

    那时纪宁馨躲在老鼠洞里,十五岁。

    老鼠洞是联邦对平民窟的统称,她没有身份,没有钱,只在那里占据了一个小小的,集装箱构成的房间,和真正的老鼠生活在一起。

    有人用捡来的废弃报纸装糊漏风的缝隙,她在那些报纸上看见哥哥。季氏的公子,兽化的奇迹,淡泊温雅的慈善家,他在为新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剪裁,他的身后是即将接受资助的福利院。无数人会鄙夷他的好运,也羡慕他的好运,最后咂摸着感慨一句,这是个善良的好人。

    她见到报纸头版上的哥哥,转头,她又蜷缩在阴暗脏污的小床上,雨天时水从铁箱破损的缺口往下淌,地面污水横流,饥饿和头疼啃食着她的骨头,倒让人觉得,如果做一只真正的老鼠反倒能轻松许多。

    隔壁住着个四五十岁,满口黄牙的男人,眼睛里全是淫/邪的光,某天夜里他剥开了纪宁馨躲藏的铁箱。

    但不巧,那天纪宁馨没有买果腹的食物,她买了一把刀。

    第二周,她离开老鼠洞,又爬进一个新的“老鼠洞”,她啃食着其他老鼠的尸体而活,否则就自己成为那具被啃食的尸体。

    “哥哥,我允许你难过痛苦,也允许你逃避现实,但你会明白现状吧?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权了,摆在你眼前的只有一条路,等醒来之后,你要认命。”

    “因为我不认命,所以哥哥,你要认命。”

    *

    意识回笼时,好像带着潮水的泡沫,被日光晒得很暖,给人一种正阳光明媚的错觉。

    但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黑的,空的。

    很久之后,嗡鸣的耳朵渐渐安静下来,季迟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和轻柔的触碰,他枕在人类柔软的小腹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发间的耳朵。

    季迟仿佛错觉自己仍是一只猫,在残酷的虐待后终于被纳入安全的羽翼,不自觉地朝那掌心蹭了蹭。

    那只手的动作停住,离开了,几乎同时,季迟的身体猛的僵硬,他“咔嚓咔嚓”,一寸寸地抬起脸,但他很快就无法继续抬头,因为脖子被什么扯住了。

    是……项圈?

    然后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遍布身体的疼痛慢半拍才闯进他的大脑,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只手再次伸过来,这次扯住了链接他脖子上项圈的细锁链。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季迟却像是突然被抽了一鞭子一样,惊惧地往后缩去,但他仿佛随即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可能会激怒对方,短暂的僵硬后,他挪动身体,极为缓慢地跪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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