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3/4)
已经变成纯金的财神雕像后方，红衣巨人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唐北海一向擅长演说描绘蓝图，但演说腹稿被这一眼打断，油然生出一股羞耻。
猛兽横行，频频失地，如此国运，危如累卵。
当真可堪交易吗？甚至还企图交易解决所有异兽的生机？
唐北海只做不知。有反应，总比继续被无视强。
她退而求其次，“求财神允我等以联邦国运，交易第七战区一线生机。”
唐北海没有再试图描述悲惨的现实，只有一片坦诚。
联邦和一个战区比，当然是联邦更值得重视。
但要是能拿虚无缥缈的运气交换胜利，也不是不能做这个交易。
面对神明，本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至于没有所谓运气之后该怎么办？他们还没资格考虑这么多。
几个艰难撑在原地的战士，忍不住抬头看向财神，压力下难以开口，但眼中流露出相同的祈求。
“狂妄的凡人啊，宇宙何其广也，蜉蝣天地，沧海一粟。尔等早已遗忘诸神先祖，吾本不应改变。然……财神百无禁忌，万事皆允。”
财神一挥袍袖，流光中飞出一只金盆。
唐北海遥遥看到鎏金盆壁铭刻玄奥纹路，神色闪过一丝异样。
金盆和之前一模一样，但里面没有任何光团，只是盈着流光，宛如一汪湖水，和之前的记录都不同。
财神声音淡淡，“若无所得，气运尽销，若有所得，气运自归尔等，或有机遇。”
百般筹谋，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或许是国运本身的价值更高，财神设下的赌局，看起来对赢家格外有利。
……只要她能赢得机遇。
唐北海心如擂鼓，连财神带来的压力好像都变轻了许多。
她向远在大厅另一端建筑下方的金盆走去，刚迈出一步，金盆坠入地面，连庞大的巨人神明也消失不见。
浑然一体的黄金地面仿佛瞬间融化成湖泊，金湖漾漾，云雾升腾，如一道道轻盈的飘带飘向天空。
眨眼间周围一切都变了，好像不再身处大厅，而是高空天池。
唐北海及时停住脚步，没有着急寻觅消失的财神。
既然财神允许交易，既然有变化，财神就不可能现在离开。
极目远眺，她能看到变大无数倍的金湖另一端，茫然跪着的几人。人类双眼水平视角超过180度，眼角余光也能扫到身后开启的大门。
奇异的变化似乎只发生在大厅内，唐北海不动声色微微前倾身体。
云雾带着极遥远高空特有的寒冷水汽，冰得人肺腑一激，仔细嗅闻，却又馨香馥郁，像无数花果簇拥在一起形成的美好芳香。
唐北海注意到，脚下原本完整一片的地面被分成了两种区域。内侧是茫茫金湖，边缘站立的位置，光滑黄金表面多出了起起伏伏的凸起，闪着呼吸般的光泽，一直延绵向远处。
时间紧迫，匆匆扫过，她心里就猛地一跳。
不，不是凸起。
站在地面无法看清全貌，但她能看到最近的一处弯折，像弯弯曲曲的云霞。这个符号在多处古物和财神身上出现过，哪怕放大无数倍，依然好认！
云雾湖泊似乎都不是幻影，金盆也并没有和财神一起消失。
她正站在“消失”的金盆边缘。
“既倾国相求……”
云雾飘带缥缈升腾，在空中汇聚成层层叠叠云霞，边缘被染出美丽的金红霞光。
黑发黑瞳的财神站在云端，笑意渺渺，“尔等便一试国运。”
话音刚落，唐北海身上涌出了一道金光。
金光成线，一端牵着唐北海，一端没入盈盈湖水。
和金湖、和财神的光芒比起来，显得十分黯淡纤弱，牵着唐北海的这端毫无力道。
但以金线为起点，湖泊漾出一圈圈涟漪。
湖水活了过来。
涟漪中一道道流光铺展，交织成模糊的光影轮廓。
唐北海第一个认出来的，是一艘老式希望型载人飞船。
据记录古蓝星时一颗星球到一颗星球要飞至少一年，载人数量也极少。
生死危机极大推动了人类的技术发展，大灾变后，希望型飞船的研发突破，带来了边境迁徙区的大开发，也让最初的联邦找到了新的星球。
只有光影轮廓，很难完全对应上是哪一艘，但型号绝不会认错。
紧跟着是空中星港，寥寥几笔流光勾勒出轮廓，起落的飞船如鱼群。
联邦建立仪式、卫星城、宇宙航道、林立的居民区高楼……
有的明亮有的模糊，有的唐北海能很快认出有的不能，但她知道，每一帧都是联邦在废墟中跋涉的脚印。
国运是什么？
或许就是她看到的。
唐北海心情宁静下来，感到这一幕有些熟悉。
……就像在钓鱼？
只不过，以国运为饵，钓的是人类生机！
湖面浮现的流光越来越多，金线微微颤动，忽然绷直。
一股大力从另一端传来，险些将唐北海拽倒。
有什么大家伙出现了！
“首长！”
一道道黯淡金线从身后涌来，缠上唐北海牵引的那根，分担了沉重的力量。
金线铮铮抖动，发丝般纤细的鱼线随时都要崩开。
但一根、两根、三根，不断有金线缠上来。从发丝变成细绳，从细绳变作金索。
唐北海勉强稳住身形，眼角余光看到，光滑大门映出冯将军身影。
以冯将军为首，正带着堡垒中能够活动的警卫一步步走向大厅。他已然老迈干瘦，眼中却仿佛燃烧着火焰，顶着压力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像一个个人组成长龙，探入大厅，扶住唐北海。
他们胸前，都飞出一根金线。
更多金线来自四面八方，有的是湖水另一端坚守的战士，有的来自更上方……成百上千新的金线，缠在一起，一点点拽着另一端往回拖。
金线绷得弯成弓形，湖面上流光渐渐变化。
垮塌的建筑、与异兽厮杀的战场、静静躺着重症患者的医院……
金线开始变暗，不止一根，所有金线同时在变暗，像被什么吸走了光芒。
不知为什么，唐北海渐渐觉得眼前的金湖格外有吸引力。
好像只需要伸伸手，什么都可以得到。
湖水升腾起丝丝缕缕黑雾，金线的光芒越来越暗。很多黑雾不知来自哪里，但其中几缕，所有人都看清，它来自吓晕的那几个死刑犯。
吓得昏迷都在哆嗦的死刑犯，好像梦到了美梦，笑得狰狞，“好多，好多啊……”
唐北海只恍惚了一瞬，就清醒过来，注意到周围变化，心沉了下去。
贪婪的控制不住贪欲，高洁的被唤醒渴望，希望本身或许也是一种财富，狂热在所难免。
云端的财神垂眼看着，依然笑眼弯弯，却对岌岌可危的金线无动于衷。
就像祂说的。
成或不成，都是运气，神明并不干涉。
唐北海第一次有些懊恼，为什么要选存在极端差异的人来试探神明。
888：……别傻了，你以为不试探主人就不搞事了吗？
888：‘难怪主人外观没选最华丽的，也没选最有威严的，原来是为了这些云雾。他们这就被镇住了！’
叶明陶：‘不然呢？’
财神服自带的云雾效果，虽然少了点也没法赶路，但总比买【腾云驾雾】神通便宜。
聚宝盆本就可以放大变小，只是过去是初始的普通元宝金盆，没什么特效幻影，实体变大反而容易被察觉虚弱。新外观足够闪亮，越大，细节越清晰，各种铭文越方便唬人。
至于光影……财神神通没有读心能力，更没有溯源时间查阅气运能力，想要这些都要额外兑换。
但她看的联邦新闻也不是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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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室里，光芒敛去后抢修恢复了大量工作设备，但对大厅的观察，只剩下正对着大门的摄像头。
看着金线从亮转暗，所有焦急等待的研究员脸色都变了。
“怎么会这样……”
“应、应该就是一小会吧？肯定能成功的？”
“联邦能走到今天，运气其实不错吧？不会输的……？”
有人在努力加油打气，但声音止不住发飘。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有人咬住拳头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是汗如雨下。
“不要放弃。”他们听到唐北海的声音。
首席执政官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坚定，充满希望，像每一次出现在新闻时一样，只是她出现，就像一座标杆旗帜扬起。
“从逃亡到边境，到联邦三大星球，联邦国运坎坷，但始终未衰。”
黯淡的金线依然顽强亮着，高高弓起，绷到极限——